于道路一侧的小巷，这里还未经开发，保留着大量的无规则植物和长满野草的小路。进入小巷，这一处第四偏高，巷子里是单侧房屋，走到第五户是一个大院。院中有一口井，两排房屋共七八间。院子中间是菜园，边侧有大树，往外看能见到墓碑。
同学在这里住了四年，直到小学毕业。今日提着行李来此处暂住，这似乎是八年以后，又像是十年以后。从房屋破败的程度来看，大约也就是八年九年的样子。
井已经封上了，两侧房屋有一侧已经完全荒废，房顶开窗，墙壁破洞，根本无法再居住。那一侧全是土坯屋，能坚持这么多年，已经算是万幸。这一侧中间那个类似于厅堂的建筑用的是红砖，旁边两间小屋多多少少也用了一些砖石，勉强还能住人。
湿气与腐味借着夏天的热度格外膨胀，这时已经是下午，天色稍晚，温度不高，但热气却堆得多。房屋一角支有一张大锅，直径超过一米，用柴生火，用锅烧水。放上一些汤料，她抓着长勺不断搅拌着汤水，发现了一些小鱼的尸体。
有一瞬间，她觉得这不是在锅中烧水，而是要把整个池塘煮沸。那些小鱼是怎么来的？大锅里有水，一直都有，但从来不会有人在这里放鱼。锅中不可能提前就有鱼卵，那些鱼卵是借着鸟类粪便来到这里的。现在煮汤煮水，把这些小动物都灭杀了。
荒废的院落常有巨大的自然生机，她丝毫不怀疑那些草丛里藏着蛇，藏着老鼠。那些半人多高甚至一人高的野草，那些藤蔓、灌木都太过张扬。屋外有野草毒蛇，屋内也有蝎子蜈蚣之类的毒虫，这里不算很宜居，哪怕当个暂时的落脚之地都很麻烦。
顺着院子里用砖石铺成的路随意走几步，墓碑已经没了，后面那片地正在面临大规模的开发，有宽阔的公路经过，那里许多破屋都被拆了，留下一大片断砖残瓦和许多生活垃圾，远远望去，半悲半喜。
她听到巷子一侧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那样巨大的吵闹声像是有一小群人，一小群正在互相打闹的人。她走出巷子到旁边的路面，一个年轻的妇人推着一辆婴儿车，还有一个小男孩儿在前面吵吵嚷嚷，仅这三人。
空荡荡的巷子与孤零零的路面，对面不远处就是学校，经过了多次装修、扩建的学校。毕竟已经过了接近十年，如果还是原来的教室，那恐怕已经衰落不堪。十年的教室是很常见的，但现在看到了新的校舍，免不得感慨当年的艰难困苦幸亏没有延续到今日。
斜阳的余温断断续续，一阵一阵风吹来似暖似冷。大约十年前，同学住在这里，此处有四户人，都是带着学生的租户。那些人都是邻居。转学之后的那四年里有不少邻居。
大家并非完全同龄，也不同级，只是住得很近，有时会一块儿讲鬼故事，一块儿摘野枸杞，或是乱跑乱走，或是聚集拍纸卡。一晃又十年，先前的住处已经毁坏一半，她是这里唯一的客人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旧日?雨天，轻言细语，似有哀愁，“是你给我造梦吗？”
“不是，那是你自己的知觉。”她没有撒谎，因为此时无任何人造梦。尽管不能认为那些精妙的梦境都是出于人自身的构思，但这时确实并无外而力。
“你这么说，是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不到你的梦境，但你的表情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一定是记住了什么，记住了梦中的一些事情、一些场景、一些人。”
“朋友，忽悠我自残的是你吧？”
“是。”
“看在我受伤的份儿上，帮我取一支笔，一张纸。本想选你作为聆听者，但我突然又不想告诉你了。不全是因为你忽悠我自残。”
旧日?雨天从口袋中取出玻璃笔和青色纸，“改装后的玻璃笔，金砂和青纸，不容易褪色。”
她接过笔和纸，笔尖随思绪跃动。她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被窝里，注视着纸上的文字。这支笔确实很好用，把细砂封在笔尖里，细砂落下迅速渗入纸张，确实不容易褪色。
旧日?雨天暂时离开了病房，倒不是因为她离那张纸，纸上的字太清晰，而是她猜到那张纸上的内容可能有些难以言说，不仅仅是无法告知他人，甚至当那些内容被写下来的时候也不能有人旁观，她猜测那应该是一位少女最复杂的心事。
“他拿走了我这一次的贞洁，我十分感激，至于上一次能不能算在他头上？这一点我不清楚。像什么融合数据啊、予名而来呀，这些我都只是一知半解。
同位体肯定不能轻易叠加，更何况当时主导他意识的也不是现在的他。借此可以断言，我上一次的贞洁只属于他的躯体，而不属于他这个人。
再往上还有上上一次，上上一次的第一次是被夺走的，上上一次的以后许多次同样算这个同位体头上，这与他本人，其实也不能融合吧。
我对这些不完美破壁经历当然存有极大的遗憾，我看他的心，他也心存遗憾。像是什么处女情结，他当然也有，而且非常强烈，这一点他和他的同位体还真是很相似。
他没说，因为他知道破镜不可重圆，我也没说，我也知道这些。实在是无法再改变什么了。恋母恋童且有处女情结之人的非纯洁姐弟恋之旅，嗬。”
旧日?雨天离开了很久，她不仅知道那样的心思写下来不容许他人旁观，她更知道这些心事写下来之后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平复心情。她在医院里用了一份早餐，陈欢带她到这个医院已经有时差了，从深夜突然跳到凌晨，她觉得有些累了。
“嗨，病号餐的味道有些淡，大多是汤汤水水之类的，要不要来点？”话虽这么讲，但她已经把汤啊粥啊之类的放在了窗边的小桌上，又起来餐布放在桌子旁边。
倦灵虽把青纸揉成一团，然后又慢慢展开，对折几次之后放入口袋。她把玻璃笔递给旧日?雨天，“谢谢。这是早餐吗？”
“是。我已经吃过了。这是新买的一份，温度应该正好合适。”
“有劳费心。先说好，我不把这些当成你对我受伤的补偿。你忽悠我自残，你把那个箱子放到我的屋里，但过错不在你，在我。”
“嗯。请吧！这里离下一个目的地很近了，春天也到了，不用着急赶路，就先安心住院吧！出院之后我再帮你抹掉所有伤痕。”
“那两个人还没回来？回来了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吃完早饭后睡一会儿吧，你也很累了。我也想睡一会儿。一觉醒来，他们就该回来了吧。好了，我困了，我先睡了。”
旧日?雨天躺在旁边的病床上和衣而眠。倦灵虽把餐布铺在床上开始享用早餐，味道确实清淡了些，但是其他的都还好，病人专属的营养餐，而且还是豪华配置的那种，总不会太差。用过早餐之后她也睡了。
“恋人？呵，怪不得，会是那样的表情。可是我还是不想放过你们。是我太小气了吗？也不算吧。怎么办呢？杀人不行，继续缩减豁免率也不合适了，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痛削弱一分？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恐惧始终没有强烈到我想要的地步？”
被踩在脚下的人终于开口，“你可能没有感觉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我的恐惧没那么强是因为我不会再失去更多。生命，豁免率，或者其他，没了就没了，我认罪。”
“对啊，你不会失去更多。你保护了你的恋人，你伤害了我。该死。不是说你该死，不要误解。我只是讨厌当前的处境。我需要一点时间磨掉我的仇恨，所以还请你再等一等。多释放一点恐惧。你的恋人，我并非不可杀。多担一条人命，不是什么大事。”
许久之后，日落又升起，她换了另一种形象，“露晞明朝，结约于倦灵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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