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住院的第二日了,病号餐的味道还是不错的,虽然偏于清淡。在此期间有专业的工作人员负责照顾倦灵虽的部分生命活动,但仅限于帮忙跑腿。
旧日?雨天表示她的权限不太够用了,只能让倦灵虽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稍微自如一点,比如说起来吃个饭,但如果想下床吃饭,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对此倦灵虽没有表示任何异议,都被整到病床上来了,那就安心养伤吧。这时想再多做点什么,那就是不识抬举了,能写写字、吃个饭、喝点水、翻身的时候不痛、安心睡觉就不错了。
约定的100日即将结束,这日用过午餐后终于见到了出远门的那两人。
她用的还是余玺的形象,那个身穿半夏半秋装的大龄少女。逢约三千依旧不满十岁,与初遇时的打扮完全一致。
“怎么说?下午好。又一次见面,旧日?余玺。”
“啊?什么?旧日?余玺?”
“对,倦灵大人,正是旧日?余玺。”余玺微笑着走到病床旁边,然后掀开床单,拿着永恒棱镜对着倦灵虽的左臂一敲,粉碎性骨折。
“靠,永恒棱镜不在,你们每个人都要来伤害我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
久久无人应答。
“不好意思。刚才心情不好,讲的话不要当真。不过有一点是真的,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虽然是病号服,但是染上血也挺可惜。废话讲完了,快,叫医生,好痛。”
医务人员到场抬走了倦灵虽,剩下三人坐下,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想死吗?想死吗?如果你解释不清楚,盗用永恒之旧日的名义,必死无疑。如果解释清楚了,有没有想过怎么取得她的饶恕?”
“以血宣血。”
“够吗?算了,我不管够不够了,如果她愿意信,那就信,如果不信,你就死。我只保你在任务期间不死,任务已经完成,我还没有回收永恒棱镜,因为我用不着了,放在你那里但愿会有用吧。”
“你会借我合理的名义吧?”
“你拿着永恒棱镜,自称旧日?余玺,我暂时不和你计较。把别人敲到粉碎性骨折,你觉得她信不信以血宣血?”
拍片,石膏固定,她又躺回到这里。刚才被抬走的时候痛感完全降临,可谓无比刺激,现在回到这张床上终于感觉自由了一些,至少痛觉被压制了一大半。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坑子,心情复杂,“讲点什么,趁我还能说话,万一哪天你把我杀了,我就不能说话了,对吧?”
依旧无人应答。
“连汇报工作的人也看不起我吗?被敲一下就骨折,是你用力太大,还是我太脆弱?真让人伤心啊!刺激我抑郁、忽悠我自残的我不说什么了,那毕竟是同事嘛,但是,但是!你有什么资格?你的权限就那么一点点,那么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力量,也配?”
她放下永恒棱镜,换成另一个形象,“初次见面,露晞明朝。”
“哦?居然是我选中的人?你背叛我了吗?不对,还没有,你只是任务做完投入你自己的人生了。那么,祝远行?”
“你怨恨吗?”
“恨你?你配吗?骨折而已,没什么好怕的。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任务出了一些问题。我不敢保证那个时候是以露晞明朝的身份受悲苦。”
“要么讲重点,要么全讲,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不用遮遮掩掩。我要长期住院,骨头长好之后替我抹掉伤疤。”
“我接到的任务有些离奇。离奇得让我觉得这个任务很不礼貌、很不简单。这位逢约三千做的是简单任务,有多简单呢?就三个人坐在那里,坐100天,任务完成。不过也不能这么算,我也是在那里坐了100天,然后任务完成。
“逢约三千的任务是骗人心情,而我的任务是做出纯生理性活动。你选中我的时候,我以为随随便便找个人完成这件事就可以了,那我怎么找都找不出这样的人,那些人都中招了,其中有一部分人连任何补救措施都来不及做,不能补上合约。
“最后,我用我自己的身体完成了那个该死的任务。助我完成任务的人貌似还能善终,但我从这个任务中好像一无所获呀,不不不,还有一点收获,收获了那么一些如你所说的一点点权限与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力量。这可不值得我丢掉重要之物。”
“所以呢?把我的左臂砸成粉碎性骨折,我得在这里躺着床上百天,刚好把你的任务时间补出来了。我想听一个不违心的解释,合不合理我就不计较了。”
“以血宣血。我在任务中损失的,那个算什么?那个其实也不算什么。你已经猜到了吧?不知道能否让你原谅?”
“算了。我不知道是这个任务,也不知道会损失这样的重要之物。行吧,以血宣血,这样的谋划真是公平。虽然大家都任务里没得到多少东西,但失去的都很重要。那么,逢约三千呢?你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是不是有一个更长的故事要讲?”
“或许吧。故事很长,回忆起来却很短。”
“不要讲废话,故事再长也可以讲完,你回忆起来很可能会没完没了。如果有什么顾虑,你把你能说的那部分并且我能听的那部分讲出来就行了。”
“我与我的恋人相识不久。他活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和川才讫嘛,生于千年劫之后。我遇到他也就是最近两年的事。我们的恋爱故事其实很无趣,姑且不说男欢女爱,按说同样的界限,其实是有男欢男爱的,但那个界限也没有跨出去。
“不久之前,也就是你来这里的第二天,我放在外面的所有投影都被旧日?雨天打碎,而且无法再次制造。最让我觉得棘手的是,那个余玺始终跟着我。我的成功案例本来就不多,她再这么一直盯着,那完蛋了,完不成任务会很麻烦。
“于是,我做了一个很不妥当的决定,我决定在那段最后的时日里去见一见我的恋人。哪怕特么后面有一个余玺在跟着,但我不能因为这货影响我的心情。我是去见和川的,旁边多一只余玺,与多一只猫猫狗狗无异,我只能这么想,我也必须这么想。
“我到和川的住处,余玺也跟过去了,我只需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说不定就能安然赴死。然而合川他,他居然大摆血宴,相识豁免者之间互食血液是件很暧昧的事情,我觉得余玺也想到了,她肯定是想从那些暧昧中搜罗些什么。
“大家换血相食,局势便不可收拾了,很多不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一开始是说结约人,谁能想到那两位居然都结约于旧日。结约关系和仆人关系有明显差异,我本来以为他们只能算是仆人,但既然他们说了是结约,那就按结约算。
“之后饮血,等同于祭祀,也等同于合约,但又不是完全相等,如果完全相等,当时就已经出事了。我不知道你设定心新待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说是否允许同性恋,但我后来查询事例,几乎可以认定同性恋被禁止。这个先不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再往后,余玺提到工作,她说她的工作和我们没关系。事实证明她说错了,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后果很惨痛。我们讨论来讨论去讨论到了余玺身上。事实再次证明当时的处境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以至于大家都都误判。
“聚在一起的有三人,我们一致认为这三人不能都活下去。既然是三人,如果选择任意两人结为合约,那么是履行合约的人身亡,还是剩下的那个人身亡,这也不容易猜准。我带着任务,如果不能扩增程度,那我肯定死了,这没有疑问啊。
“同性合约会死,我完不成任务会死,那余玺难免要付出一些牺牲了。我所爱之人为此与之结成违约,又损失了3000年寿命与极高的豁免率,我丢掉了三冰花中的冰凌花,借此才缓和住这位余玺大人。不然,她拿着永恒棱镜,压迫感实在太强。”
“我大约听明白了。两个男生谋划着侮辱一个女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那么,被侮辱的那位,对我心存怨恨的那位,你有什么要补充的细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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