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气渐暖，夜色点灯，四处霓虹如火跃动，裹挟着冷意的春风已经与环境完全融合，人从这里走到那里，风也从这处吹到那处。吐芽的枝干渐显嫩绿，大城里的烟火连绵不绝，迫使春意提早到来。
外出觅食的二人边走边逛，她跟着倦灵虽吃了两天的病号餐，按说作为旧日叛徒早就没有了与吃喝玩乐相关的低级趣味，但这时与人外出，她还是想吃点重油重盐的食物。
“晚餐吃点什么？已经有一会儿了，有没有给那家伙留点什么？”
“她的惑石已经取来了，有什么需要付款的地方用不着我们。病房里的点餐服务用一只手就能完成，就算完不成，床头那个按钮也就是抬手就能按到，她的规格已经够高，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愿关心这些。对伤者动手你应该有十足的把握，进度好像有些太快了。”
“如果要敲断她的右手，你去试试。抹掉伤疤、去掉后遗症，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算是工作吗？”
“哼！仅是两个人决定的，肯定不能算吧。你有用晚餐的好去处吗？”
“你对这个还有要求？我以为你出来吃饭只是说说，外逛的时间几乎和用餐的时间差不多了。要不随便吃点？”
“水煮鱼吧，对面就有。这够随便了吧？”
“我都可以。”
两人进入小店，选了空余的座位对面而坐，之后旧日?雨天翻阅菜单点餐，不久之后，一份重油重盐重麻重辣的水煮鱼就上桌了。
旧日?陈欢取来纸巾传给旧日?雨天，那人已经大汗淋漓，面色似乎有异。旧日叛徒还是保留着味觉的，也不能简单地说是抗性更高还是抗性更低，只能说是抗性可以选择的余地更高，可以很能吃辣，又或者很不能吃辣，只是在这些事情上的自主权更多。
旧日?雨天用纸巾抹了额头和嘴唇，将已经湿透的纸巾往手中一捏，“味道还行，比前两天的强一些。”
她象征性地擦了擦汗，屋里温度本就不高，慢悠悠地吃几片鱼肉喝点饮料什么的几乎就不会冒汗，对面那位出汗过多纯属是过于投入了，“真是危险的觉悟啊，雨天同学。”
“危险吗？你和她打的破灭之战和收取的蓝色海洋花，与衰亡相关的遗憾，以及那种万物必然性，比我的这份危险得多吧？”
“你收取的，到现在都没有准确的消息？”
“三冰花里的冰凌花，其实这不是我想要的呀。我想要的是他们的死讯，但我没有听到。那三个人居然都活着，与和川才讫结约的是谁？”
旧日?陈欢出现一丝不可描述的迟疑，结约一事只在逢约三千口中略微提及，几乎不含有任何细节，但那时她几乎又看到了所有细节。现在这个问题抛出来，她难以做答，她认为雨天的权限已经极其衰弱，这个问法，毫无疑问，必为试探。
“你回溯记忆就能看到。旧日?濒临。”
“好吧，是她。那我就不管了。我收到的冰凌花和衰弱点已经足够我完成任务了。骨与血该归给谁？”
对方已经岔开了话题，到底是不是试探，她现在又有些说不准了，或许是随口一问，或许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上一个问题已经答完，这个问题也按上一个问题的答法给出答案，“算给奈亚，不过只有骨血还不够。”
“呵，现在都联系不到奈亚了，她到底在干什么？是休眠了，还是跑了？”
“她与你一样，没有永恒棱镜，能跑多远？”
“不要总是提我。如果她的骨与血都不足以让奈亚完成任务，还需要什么？”
“有个东西一直没有明码标价，你给余玺的那件肚兜。”
到这时旧日?雨天的脸上才终于出现一丝不太一样的感情，像是大功告成时的如释重负，“呵哈哈哈哈，你在诧异那东西的定价？按12岁人体型准备的，但是明显偏大，需要我送给旧日?奈亚吗？不太合身吧？”
旧日?陈欢不认可这样的如释重负，对方的声音明显有点大了，但她却不能加大声音，她的言行始终处于可控的范围，“我并未仔细端详衣物的尺码，其上的绣花恐怕就是余玺的豁免权限，入叶陈花。”
“好，也给旧日?奈亚，这么一来就齐全了。之后还是我陪同她吗？”
“找个男生陪她，她是什么感觉？按说你对这些事情已经逐渐深刻，暂且不提会不会出轨、变心，那当然不会，但是一对一达成任务而且还是一男一女，若是出了变故，就像现在这样的变故，你要是找个男生照顾她，指不定她得要你的命。”
“最终都会发生吧？”她的语气充满迟疑，也充满悲伤，这种悲伤完完全全压过了迟疑，对她而言，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甚至还可以是祁使句。
“是一男一女单独合作，还是要命？刚才说的其实不是要你的命。这么说吧，找沐秋带她玩，然后沐秋敲断她的骨头，那她会想杀掉沐秋，她对异性的容忍程度明显要低得多，你一定看得出来。”
“你那边问题还没解决吗？工厂出事，那就放弃工厂，工人身亡，那就放弃工人。你也在这些事情上犹豫吗？”
“我们的进度不一样，目标也不一样。你的进度到现在都是0，我的也是。不说了，工厂那边我走不开，像这样短期离开一会儿还好，我要离开时间长了他们得被团灭。”
“那算了，我不打你的主意了。沐秋，徐乐，谢青，他们也在搞研发吗？”
“与你私交甚密的帝庭直到现在都不算你的仆人，但他们的研发工作可没有停。”
“所以说你现在一边打新律的主意，另一边又在做研发？能不能透露一下研发内容？”
“研发是那些部门来做，我不直接管理。奈亚整天跑来跑去，但帝切的无界计划从来都没停止。我的研发内容就不提了，我可没关心他们的进度。”
“所以我们算是突然袭击夺人所爱？”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你可以亲自监视他们的研发步骤。”
“不看未来，只记过往。衰亡遗憾的万物必然性被你拿去了，我得到的是独立失落的万物存在性，匀给奈亚的那份儿是婚姻相思的万物平凡性，这些见解是否地道？”
“地不地道不是我说算啊。骗人感情的时花折四月，稍加引诱就崩溃，衰亡遗憾与万物必然性他都凑齐了。更何况衰亡本就是万物必然，衰亡本就遗憾，遗憾也是万物必然。这么解释好像有点强词夺理，但下定义的又不是我们，就不多说了。”
“那些人对婚姻有太大太深远的期待，其实也都流于平凡。婚姻结成的许多日之后，还能相思就已经不错。至于独立与失落，也是人之常情，俗世定局，万物存在性让人琢磨不透，有就是有了，没有就是没有。”
“算给露晞明朝的是万物平凡性吧？“
“我觉得是。亲历合约与启程约，哪怕签了极高的合约已经成为伪约，到头来也就那么回事。至于独立而失落，估计是错失了什么重要之人，也算不得大错，反正就是无可避免了。这么定义算不算准确？”
“差不多吧。我走了，请结账。这里不远，走回去不费多少时间。她养伤期间就不要找我了，我去盯一盯帝庭，算是把你的那份也做了。不用谢我，再见。”
有潮汐之墙从她背后迎来，她在原地消失不见。旧日?雨天注视着潮汐抵达的方向，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要你帮了啊！谢谢啦！”
夜深时回到病房，看到倦灵虽正在用餐，不知道是算晚餐还是算夜宵。
倦灵虽正在以奇怪的姿势享用晚餐，在床上支起一张小桌，铺上餐布，饭菜汤水就放在那里。她本来是找人要了喂饭服务，但刚吃几口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于是就改成现在的用餐模式，在床上摆桌，用右手勉强进行一些简易操作，因为要留意不能碰到左臂。
“时间刚刚好，要不要也吃点？”
“不用了，我有点困，先睡了。两人间的病房会不会让你觉得很受约束？”
“没事，室友这种关系对我来说实在是很不容易。”她的脸上流露出浓厚的惋惜与思念，两段并不完全属于她的人生都止步于初中毕业，融合的其他数据又做了模糊处理，只剩下可望不可及的虚影。
那些虚影像是虚无缥缈的记忆，比之梦幻更为梦幻，倘若算为人生履历，那绝对是大意了。读初中读小学时都是走读，室友么？以前是没有的，现在有了，似乎也不错，尽管这位室友有些难以描述，难以界定。
喜欢星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