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电梯，上高楼，第746层，高塔的这一层归属于柒染琉璃。电梯只到高塔最中心的位置，沿长廊走到玻璃环道，两人手中都推着一个大行李箱，在此期间又有所攀谈。
“穿内衣泡水其实不太舒服。”
“这样的地方不会有人偷听吧？我可不想在凡夫俗子面前丢掉太多信息。”
“所以你受伤的时候不拒绝我帮你洗澡，因为我是旧日叛徒的缘故吗？”
“我不太能接受和普通人的近距离接受，特别还是在浴室里，绝对不能接受。也就是你洗澡的时候顺便帮我，也不算顺便吧，呃啊，有劳费心，谢谢。如果日后你和他开战，你受的伤更重，我会为你求情。”
“听起来这真是个了不得的承诺。好吧，为这个承诺，之后再有伤残，我照顾你。”
“抽髓、割肉，这好像都是重伤吧。”
“都是。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
“或许吧。是这扇门吗？”
“是。我来敲门。”
暗红色的大门上锈迹斑斑，那些酷似铁锈的物质远比大门的光滑部分昂贵。历经岁月侵刻形成的锈蚀痕迹专属于这一扇门，其中各种微观构造难以复制、难以转移，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双。
旧日?雨天用玻璃笔敲门，每一次敲击都震落一些“铁锈”，这一动作极其危险，蕴含着100的挑衅意味。旧日?雨天只当那些铁锈不值一提，不过只是俗世之人摆弄的小玩意，入不了她的眼瞳。
柒染琉璃移行到门外，看到那些脱落的铁锈他简直要心脏骤停，但是当他看到那支玻璃笔的时候，他的心脏又恢复了正常：穿开衫的那位少女戴着一个镯子，而那支玻璃笔的材质与镯子一致。
永恒棱镜的衍生物他还是能认出来的，他不至于傻到让这两人赔偿那些铁锈，那说不定把命都丢在这里了。他尽力平复心情，一点铁锈嘛，虽然自然生成是挺慢的，大不了从其他地方转运过来，做点旧痕迹，反正从外观上看也差不了多少。
“这位是？”
“你最尊贵的客人，没有之一。旧日?雨天。她就不用给称呼了，不管你以前知不知道她的名字，现在都不要用，否则就等着承担她的愤怒吧。”
倦灵虽知道她的意思，第一次出外勤时说可以称为徐婉洋，到第二次出外勤就没有自我介绍了，旧日?雨天一定是觉得这一次也不需要自我介绍。
“没她说的那么严重。以前不给称呼，那是以前的人。我就替她大方一次了，你直接喊她雨天就行，雨天，你也替我大方一次吧，有什么我能用的名字吗？”
旧日?雨天收回玻璃笔，捻去上面的锈迹，拉过倦灵虽的手，在她掌上写了两个字。
“称为婉娘如何？这种带后缀的用在同龄人之间已经算是敬称，按照目前的约定，这个后缀一般用于已经达成合约的人。当然，我也可以用，只是不常用。”
“你说同龄人，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我是14岁吗？”
“有人类生命的都视为同龄人。”
有人类生命？她可不敢保证他有人类生命。旧日叛徒拥有人类生命吗？甚至说，家里面的那位有没有人类生命也尚未可知。
“真是别开生面啊。如果误用，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就是个私底下的称呼。门开了，走吧，他家房子还挺大。哦，对了，刚才的对话只要记住四个字就行，多余的就忘了吧，你记着不合适。”
四个字么？也就是那两个名字吧，雨天，婉娘。他乖乖地抹掉了其他内容，两位大人说话的分量他还是很认同的，万一因为一时偷听而丢掉性命，那又不划算了。自从见到这二人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命不是自己了，性命只如同一根水草，风一刮就飘走了。
他家的装修很怪。高塔在这一层留出的空间几乎是一个正圆形，圆形正中的位置是电梯，出电梯就是长廊，长廊边侧是环形长廊，也就是玻璃环道。玻璃还到只占这个圆的1/2，两侧封口的位置都是他家的门，真要算起来，另一侧的门更加贵重。
玻璃还到有一半是公用的，剩下一半就是私用。上千平米的大平层分出一间密室，密室里可以放一些极其危险的东西，他家的密室不大，因为他家只有一层。去掉密室不看，剩下的就是卧室、客厅之类的，连厨房都省。屋里很空，余地很大。
两位外来者选了卧室便各自行事了。倚在玻璃墙上看风景确实是一件妙事。身处两千米的高空，整座城市几乎尽收眼底，尽管十分模糊，但依稀能看出那些高大的水泥房子蔓延到了哪里，那些青草绿地又有怎样的规范与痕迹。
简单收拾好床铺旧日?雨天踱步到客厅，那个看起来还未到20岁的成功人士在闭目休憩。柒染琉璃听到雨天的脚步声，睁开双眼，看到那人坐在他对面。
“你收到的是哪一部分工作？”
“我收到过的工作不太好讲出来。你确定要听吗？”
“你不讲，我就不听，我是来要饭的。晚上吃点什么？在自己家里还要开这么高的权限吗？豁免者保持无损身躯消耗可不低。”
“要吃点什么？楼下有餐厅。刷我的账就行。任君自取。”
“够高级。这座塔里几乎包含了正常人能想象到的所有生活设施。我不放开感知就能猜到现在这座塔里至少有四十万人。上面也是像你一样的住户吗？”
“说来惭愧。上面那三十几层都是我请来完成工作的合作伙伴。”
“怪不得上面那么吵。屋子的隔音效果不错。我能听到心脏的混合律动，里面的私欲是不是太多了？”
“确实不少，因为这份工作太吸引人，吸引来的都不是正常人。”
“你的工作内容我就不多听了。如果是我们自行觅食，挂不挂你的账都无所谓。”
她走到倦灵虽的卧室门口，敲门，“婉娘，用晚餐了。”
倦灵虽从卧室走出，身穿夏装，白色t恤配深蓝色短裤，短裤掩过膝盖，裤子肥肥宽宽，往上拉或往下拽一下覆盖的面积就不一样了，但总的来说，大约能盖住小腿的1/4~1/3。
“你不用那么喊的。你和我之间没有敬称的必要啊！”
“有件事你可能感觉到了，但是又不那么明显。不过你对我的称呼是什么、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其实都没有你夫君看得那么准。旧日仆人和共用旧日仆人区别还是挺大的。事实上，旧日仆人和旧日叛徒互相偏爱，你是他的家人，我也偏爱于你。”
“偏爱么？真是个很暧昧的词啊，是像家人的那种关心和偏爱吗？”
“像兄弟姐妹之间的那种，但是更纯粹，愿意给予的也更多。”
“如果可以不再失去，你是否想得到更多？”这句话是永恒之旧日的原话，也是一切缘分最明显的开端，现在从她口中诵出，而聆听者又是旧日叛徒，这情调就有些怪异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无非就是“是”或“不是”，但这又不仅仅是答案。
旧日?雨天并未给出答复，她走入客厅，那人依然在闭目休憩，“刚才的谈话也当做没有听到。这样的事以后还有很多，不要见怪。如果不想提前再见，建议你还是回收一些注意力吧，不要分散到整个屋子都是。”
随后她又走入卧室，拉着倦灵虽外出觅食，“高塔里有餐厅，这人不提供带饭服务，我们自己去找吧。那个问题我还不能回答。你一定想到了。回答那种问题是有约束的。你愿意理解我吗？”
倦灵虽没有明说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与旧日叛徒走得太近始终是一项风险，但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再要远离又显得太不留情面，而且已经离不开了，“你偏爱我，我也偏爱你。芸芸众生，只有我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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