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大梦一场，总不能一无所得，睁眼时的第一瞬便打开平板语音录入。由于不太清醒，说的都是些碎话，不加润色，但是真实，记录的是真实想法和浅显梦境。眼看又到夏日，这都快两年了，雨娘还是那么稳重，看不出任何混乱。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往后推，推来推去竟有些像轮回。又推到暑假，四人同餐，但并非天天如此，有时也外出游荡或做点其他的事，像是其余的私事，都要花时间打理。
暑假结束，暑假又开始，店里的生意还在继续，反正也不差这两三个月了。
某一日，有两位客人结伴前来。
身着奇装异服的美长女留着一头绚烂发色的长发，“且听风吟。”
“好长的高双马尾，这是蓝色还是绿色？这件衣服怎么叫来着？大号背心？球服？也不像。这个穿法。这个穿法比旧日?陈欢也差不了多少了。且听风吟？这个名字倒是不容易误听，终于来了吗？”
另一人也报出名字，打断了她的遐想。
“浮生若梦。”
她把注意力投到浮生若梦身上，她隐约觉得这位很不简单，有点像垫底的存在。她仔细打量着这位浮生若梦，哪怕看不出多少内在的东西，至少外观得看清楚。浮生若梦穿着巫女服，白衣绯袴，明光艳艳。一头难以描顺的柔顺长发随意披散，但却又精致秀丽。
“需要喝点什么，我请客。你们坐对面，时间很长，可以慢慢讲。”
“婉娘，等她们讲实在是太慢了，我来吧。当面见到执行人，我能感知的信息已经太过丰富。”
“你这个语气真是……真是难得的正经啊。”
“我不和你说这个。开正题吧。”旧日?雨天拿永恒笔往空中一挥、一抹，两位客人就陷入了某种难以分析的叠加状态。看起来像活人，其实已经不再有任何思想，也没有心跳和呼吸。要说死了，但细胞都快活着，却不能组成一个整体。
“好啦，故事开始。且听风吟，这一趟旅程的第五位客人。这位客人做事很擦边，之前那位做的是无心理的真实行为，我省去一个字，便于你聆听。这一位做的是纯心理行为，有个词可以代替，但我不这么说。
“不违背新律的无心理真实行为已经有了，只是代价极其高昂。不违背新律的纯心理行为是大规模存在的，并非释放恶意才算违反规则，只要存在恶意就会受惩罚，如果在那种事情上思考过多，很容易冒犯新律。
“要说论迹不论心，其实这不被新律允许。并非有想法就得死，而是存在恶意就一定有风险。这个风险不大，正常人思考一辈子也不见得会触犯底线，在这一点上新律给了足够的宽容，因为只是想想，没有去看。
“这所有想法只是起点，往下面超出一点点，兴许会有文字稿，会有图片，会有动图，会有录音，会有录像，会有视频。往下跳一步风险就已经升高不少，到第二步已经极其危险，跳到第三步第四步几乎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到第五步第六步差不多必死。
“但新律还是有延迟。人都会死，无论是第一步还是第六步，本质上都存在着必死因素，但是有时间差。新律的延迟是按照次数和频率定的，如果频率过高、次数过多，延迟已经十分短暂。”
“请停一下，这个故事讲完了吗？”
“还缺一个总结，与下一个一起。”
“什么叫频率过高、次数过多？在同一时间段内大量、多次摄入相关信息，哪怕中间会有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的间隔，但这难道算拆开的？如果在同一时间段内连续摄入信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甚至五个小时十个小时，这算不算频率过高、次数过多？”
“短期间隔不会多算，一次性摄入过量信息耗费时间过长也只按一次计算。如果非要考虑公平，那只能说一次性摄入大量信息，那个风险已经非常之高。而如果中间间隔三分钟五分钟摄入信息，本质上来讲是有悔改意图的，哪怕多数时候是因为力不从心。”
“完美，真不愧是新律，不对，真不愧是你，不愧是雨娘啊。这样的公平，我很喜欢，我很接受。”
“嗯，谢啦。这一趟旅程的最后一人，浮生若梦。最后一人做的是既无心理因素也无生理因素的思考行为或机械行为。这么说显得很抽象，如果由她亲口向你汇报工作，你会觉得很难堪、很难听，我尽量用相对漂亮的词汇来描述这件事。
“首先，思考行为，这很简单，和上一位差不了多少，还是那个词，但又有所不同。既无生理因素，也无心理因素，这里所说的心理指心中欲念，生理指身体机能。出于这个前提，你已经想到了，破坏身体机能并改变思维机制，这很危险。
“在消除一切可能出现意外的因素之后，浮生若梦亲自创造意外。之后的结果就比不必多说，这几乎没有失手可能。心中欲念和身体机能都不复存在，根本就无从谈起踩不踩新律的底线。试验者的处境我就不多说了，他们的想法是你无法理解的。
“至于机械行为，差不多就是真实行为，这里又省略了一个字，与之前的省略相同，便于你聆听，不至于造成骚扰。然而机械行为也是有前提的，机械行为的前提与思考行为的前提相同，这就导致机械行为极其抽象，而且非常安全，也不存在失手可能。
“由于没有相关身体机能做支撑，整个系统都消失了，不是说具体哪一个器官被移除，这就意味着机械行为不可能存在任何危害性。之后，浮生若梦亲自创造感觉导入人体，但又抑制了大脑的相关思维，借此得出更加完善的结论。
“这两组实验涉及到的试验者有数百万人，试验之后他们并不能都恢复如初，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异变。这种异变显然有害，但不在新律的惩戒范围之内，浮生若梦十分安全。”
“这个语气，这样的用词，我怎么听着这么吃力啊？你是在读课文吗？而且还读的这么认真，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是读课文。只是吐字清晰一些。最后就该总结了，总结到我们想要的结果上。这些话本来不应该跟你说，不过反正也这个时候，你知不知道其实区别不大。陈欢应该已经收到剩下的，我来告诉你她收取了什么，收取的又代表着什么。
“从最初骗人感情的时花折四月，他代表着衰亡遗憾的万物必然性。从他那里我们收取蓝色海洋花，并对你收取伤战数据。之后是骗人心情的逢约三千，他代表着独立失落的万物存在性。从他那里收取三冰花，并对你收取衰弱点。
“后面是完成无心理真实行为的露晞明朝，她代表着婚姻相思的万物平凡性。从她那里收取入叶陈花，并对你收取骨与血。这一步已经出了点意外，我想要的是死讯，我的同学想要你的鲜血和骨头。最后三位收取什么我不太清楚，但属性也一目了然。
“大搞视奸的柒染琉璃代表后代非延的万物离奇性，进行纯思维活动的是且听风吟，她代表成长牢笼的万物边缘性。最后就是那个什么既无生理也无心理，做这个实验的是浮生若梦，她代表出生自知的万物孤独性。”
“让我猜猜，出生、成长、独立、婚姻、后代、衰亡，这些极其关键的节点，怎么有点像？对，是有点像。多数人一生的关键点就是这些。所以你们是打算按多数人的格式重新描摹我吗？”
“这并非坏事。让你得到完全的人类生命，这是大家都期待的事。旧日叛徒，也就是我，还有我的那些同学，我们都在做这件事。正在沉睡的，我暂且称之为旧日仆人，也就是你的夫君，他也愿意见到这件事发生。这么说可以吗？”
“我都行，你们随意。就算拿到了数据，容器是什么？是永恒棱镜吗？”
“错了，是一种定义。由出生定义的遗传数据，由成长定义的节点数据，由独立定义的远行数据，由婚姻定义的恋爱数据，由后代定义的期待数据，由衰亡变异的生机数据。这么定义之后才不会显得呆板，才能获得更真实的生命属性与人类躯壳。”
“停，我什么时候需要人类躯壳了？”
“你不需要，我们需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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