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见了主人,得到主权,后面的事便容易一些了。他知道浮尘仙很擅长搞小动作,在各种物质与非物质、生命与非生命里都充斥着浮尘仙的组成成分,大有万物唯我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妙,更不妙的是浮尘仙本身居然还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危险。
如果不加以提醒,浮尘仙会被灭绝,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从新律的简洁程度上看,旧日招待者似乎很好说话,但新律却没有明确过渡地带,换句话来说,旧日招待者绝不是什么友好的人,考虑到这一点,让浮尘仙继续为所欲为,不仅很不安全,而且也不划算。
赌旧日招待者能大发慈悲,这无疑是极其愚蠢的。浮尘仙固然无足轻重,但这伙人和地界连在一起,许多年前约定地界的时候分了各种各样的职权,浮尘仙的排行十分靠前,分到的职权极其宽泛,以至于在现在看来那种职权已经很不恰当。
幕帘里的大餐还在继续,源二岁用勺子慢吞吞地扒饭,旁边的两人时不时停下做一些辅助工作。小朋友很乖,很听话,也不闹腾,知道自己吃饭,一切正常,只是出于身躯限制,有时无法处理好如何用力、如何松手。
用过晚餐,结账,撤退。旧日?沐秋说免单,但不能真的就免了,在这种小事上也欠人情,那不划算。在他的认知里,无论事情大小,多欠人情总归是不合适的。点菜时算清价格,家中的收入始终是定数,承担这份额外的支出是足够的。
侍者并未拒收报酬,也都不曾有过任何客套的推脱,既然给了,那就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旧日?沐秋大人已经说明,要尽可能减少与这三位的交集,诸多世俗的礼节便不得不省略了。
旧日?沐秋回到餐桌前带走水母灯,灯壳中的水母轻盈跃动,比以往更像活物。
他知晓已有合理的变故,便寻座位坐下,并把水母灯放回原处。
“听我话多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许久,无人应答。
“我从不犯糊涂,甚至不做多余的事,你以前不答或许是无话可说,你也感觉不出招待者到底藏在哪里吗?”
依旧无人应答。
“三千年之前我没有阻碍你,怎么?现在终于有人能让你觉得恐惧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响。
飘动的水母散发着皎洁的辉光,明如皓月,映如白雪。
“算了,你说不说其实和我没有关系。我已经得到答案,你要不要听听?”
水母的光愈发明白,像是在好奇些什么。
“温度降低了不少啊。让你见识一家人的生活场景,你能察觉有什么不同吗?如果我说那三个人分别是旧日仆人、旧日招待者、旧日未命名物,你怎么想?”
“其中的男生,受到的约束更少。”
”嗯,不错。我想也是。咱们的永恒之旧日释放出的力量还是那样令人震撼。你借着那种力量复苏,是游离于旧日仆人之外的仆人,愿意用这个身份多做些什么吗?”
“好多年不见,我无法言语。仍旧依稀记得,你是我的敌人。”
“以非人类形象横行于世,随意吸收星球的能量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你做任何一点,都是我的敌人。”
“随便啦!非人类形象。哼,笑话!你好像有个新的名字,旧日?沐秋?”
“你也可以喊之前的名字。我们都这么熟了,而且属性又如此接近,你怎么称呼都不要紧。看三千年时代更替,故事起伏,你和我都已不再是最初相识的模样。”
“确实不是。3000年前你的废话没有这么多。3000年前永恒之旧日与你说了什么约定?你已经混够了吗?”
旧日?沐秋对此不做回复,起身,带着水母灯远行。
3000年前以非人类形象横行于世是极其出格的事,那时候对“横行于世”的定义还是比较狭窄的,只要不放浪过头通常都不会被视为“横行于世”。现今对“横行于世”的定义已经大为不同,如果他不出手庇护,用不了多这只水母就会被绞杀,那不是他想见到的结果。
“旧日?沐秋,可称我为李欣悦。”
“多年随同,可如今却又要自我介绍。你又抢在我前面了。”
“想开点。我们都是各自家中的最强者。要真论起来我比你略微年长,怎么说?如果我能胜过你,未必会给你一个纪念的节日。”
“我设立节日不是为了纪念你。”
“对,对,你只思念你自己。抛弃家族成为旧日仆人,是做什么等待?”
“我等你回归,已经三千多年。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疑问,如果当时我不选择救你,我还会失去那么多吗?”
“这问题我答不了。我在休眠之前隐约听到一个疑问,但这个问题我也答不了。如果可以不再失去,你是否想得到更多?”
“你要听我的答案?现在还太早了。”
“海兔,水母,张彩,沐秋,真是了不得的变迁,我已沉睡太久。”
“我劝你不要乱想,说实话你醒来的时机并不很合适。在旧日仆人、旧日招待者、旧日未命名物的注视之下复苏,这是谁都不敢妄言的事。”
“我不看他们,他们也不看我。我不争夺,也不占有,赌那个男生比较大方,不会为了这一丝丝耗损的气息与我谋杀。”
“或许吧。能亲自付账的人,总该大方一些。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想。好像没有。”
“最好是没有。很久之前你就已经不同凡响,同样接纳了旧日的生命属性,我还是胜不过你。你若执意达成些什么,那真太危险。”
“我不想跟着你了。做出人类躯体,这简直轻而易举,又到说再见的时候了。对了,有件事一直没问,旧日仆人是不是都单独行动?”
李欣悦幻化出人类形象,棕色齐肩短发,空气刘海,娃娃脸,纯白宽吊带连衣裙,白色过膝丝袜,短裙长袜隔着两掌的距离。这套造型年轻,充满活力,并散发出强烈的欲望气息,像是某种成熟女性才具有的魅力。
旧日?沐秋注视着这个难以界定年龄的人,像是20岁,也可以是25岁,也有可能是30岁,这么一张脸实在太通融,而且这身衣物还稍稍有点显壮,她又确实不高,无形之中又增加了许多萌感,年龄便更不好猜了。
“你的问题总是那么难以回答。”
“我如今选用的肤色是不是很像鱼肚白?”
“很像。”
“这个问题就很容易回答。”
“也对,那我就直说了。旧日仆人是单独行动,任意两个旧日仆人之间都是绝对隔离的,我劝你不要对他们起兴趣。旧日叛徒聚在一起,这其实也不常见。”
“我从不冒险,除了与你一起。新的劝告我记下,有一句话印在我心里:日后必有太多人与旧日牵连,其中不乏完全妥当的践行者。”
“听起来像是一个赎罪的机会。旧日?李欣悦,希望下次再见,我们还有彼此的忠告。”
她对这个名字并不很满意,无论是旧日叛徒还是旧日仆人,用的都是这类似的名字,这名字听起来固然新奇美妙,但这个名字背负的责任实在是有些庞大,不容易完全承担。持有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想到去处,那便是职责所在。
用过明岁日的晚餐,三人已经到家,年长的二位分别服用青春长驻之药,之后便不再见面。夜里的时间是分开的,各自做一些喜欢的事,这才更显长久。
又到了每天的躺坐之时,目光透过飘窗,看到一些不太一样的灯火。这个时间点有那种灯的,再看那样的装修,那样的人员,顿时有一个熟悉的猜想出现在脑海里:此时是十点,整栋楼里所有屋子的灯都开着,在这片黑夜之中,是不是只有学校如此?
这边也有类似于学业的东西,只是这个时间点,那样的灯,那样的人群,一切本不该出现。这时能做这样的创造与干扰,恐怕只有那些旧日叛徒了。
以往世界、年轻之人,难免要多下些功夫,其实最终得到的兴许还真配不上曾经耗费的功夫。这个世界也出现了相同的倾向吗?那么,旧日叛徒们释放的恶意、承担的罪孽是不是都过于强悍了?
有信笺透过窗户飘到床单上,他伸手取来,纸上字迹华丽繁复,壮阔飘逸,其中言语诡异莫测,难以辩答。
“如果你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完全完美的爱的光芒,终有一日,这么一种不存在的东西会在你的心里溶解、细分,直到它能触碰你体内所有的基本粒子,这会使得它们作为一个整体连在一起。”
他收起信笺,以指尖作笔,轻写几字,“如君知故,如愿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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