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安排的工作有问题?按她的身份,不能从事于任何制造业,更不能从事于任何服务业。哪怕她在做的不是她喜欢的事,至少也得彰显她的自由和骄傲。”
在这种极其敏感的地方出现大量生机重构者,旧日?沐秋几乎要气炸了,他很容易联想到是不是林墨白的工作出现了纰漏,是不是有人表现出了某种意义上的“不尊重”并被察觉?是不是有人多做了什么?
林墨白比旧日?沐秋更生气,数千位直系下属毁于一旦,然而更诡异的是,倘若没有旧日?沐秋大人的提醒,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人居然不见了。
“不太可能。我一开始准备给她一份审判的工作,就是看故事,然后给结果,杀或不杀,十分简单,而且答案很确定。之后怕她误判,所以取消了这份工作,后来给她选的是一份人员调动的工作,就算出错,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
“她做出决定之后,她的决定是否一定会被遵守的?”
“那些人员都是真实的,只要她做出批改,我一定照做。那是挂在我名下的部门,我完全可以照她的意思任意调动。”
“那便不是工作性质出了问题。这又不好办了,我不能调控生机重构之后的行人,已经注定消亡,你有没有决心袖手旁观?”
“悉听尊便。”
旧日?沐秋过于小心了,生机重构之后的非正常人才是真正让“她”满意的人,这部分多出来的人与“她“具有同样的“多余”属性,这让“她”觉得自由、骄傲。
下午入职,夜里回家。
一进门就见到他守在门口,“回来了。”
她点两下头,以示肯定。
“晚餐已经差不多了。嗯……工作的地方离家远吗?”
她点一下头,那里确实不远。
他不再多问,家里许多事只需浮光掠影过一过就行,如若真问得详细了,点一次头和点两次头都无法回答,那就需要更长时间,现在不行,因为晚餐即将开始。
她回房间把源二岁抱过来坐在椅子上,换上在家中常穿的短衣长裤拖鞋,又取了碗筷摆好,之后才坐下,等他一起用餐。
两人在食物上的艺术造诣差不多,口味也比较接近,一日三餐清扫屋子之类的琐事他也能做,而且也正在做。
用过晚餐之后,她收拾了碗筷清洗锅碗瓢勺,现已入冬,幸好家中的每一个水管里一年四季都有热水,放一点洗洁精泡开油污,毫不费力。
大姐姐正忙,他也要做点什么。擦桌子,摆椅子,然后逗一逗小姑娘,“生命的感觉真是美妙啊。”
沐浴,更衣,虚掩卧室门,上床,裹被,半躺,打开地图,搜索附近可能的工作地点。
家里的那位他有些摸不透,看着不太正常,事实上可能也确实不太正常,在级别上也不容易判定,要么就非常崇高,远远高于旧日?沐秋,要么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怎么说?或许智力水平比一般人还要略低一些。
适合她工作的地方恐怕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因此就得留意一下这附近新产生的工作职位,那或许是有些人另作的安排。
近期的工程项目都有迹可循,但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建起一栋大楼是需要时间的,如果做不到无中生有,或者是那个时间点卡的非常准,估计就只是普通人的把戏,不会涉及到家里人。
翻看地图,半个小时后,略有收获。随后盖过平板,不再想这件事。总觉得背后做这些事有些过意不去,若真想知道,大可以直接去问,不仅可以问工作地点,更可以问工作内容、工作收益,按说家人之间问问这些不算什么,但他又总觉得不该问。
不问就不容易知道答案,背后寻找答案又不太体面,可原有的好奇心也不容易消去,这些并不复杂甚至根本就不存在的问题让他深受困扰,难以平复。
到固定的时间点,两个人一起在他的卧室里喝药,然后她坐一会儿,互道晚安。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主卧和次卧的床头朝向是相反的。把小朋友哄睡着了,她走到主卧附带的阳台上,打开小夜灯,借着微光写点什么。
“很轻松的工作。就是比大小。选出最小的一个,然后划掉就可以了。每天四个小时。比搭救资金多一点点。以后应该也够用吧。这是不是就是人们所说的过日子?他只问远不远,我能猜到他的意思吗?”
写完之后撕下,本就是便利贴,做这事很轻省。本想撕碎、销毁,又觉遗憾、不忍,贴回原处,贴到原来的位置上,却不能完好如初。拉开抽屉取出订书机,连压三次,此后,这本便利贴便发挥这一种作用。
她也躺坐在床上,想的是:如果抽掉这面墙,我与他是不是就面对面了?
面对面的另一位仅在最初时有过这一想法,之后便不再想这样的浪漫事。隔着一堵墙,对,是这样,隔着两扇门,不,没有隔,没有任何间隔,门是开着的,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只藏在触手可及的亲近处。
寻常的一家人,问一问收入应该是很正当的,我去问她,她若知道肯定会回答,但我发问,她会不会比多少?她会不会想这个收入是多了还是少了?她是不是已经这么想了?我如果这么问,她是不是会想得更多?可如果她没有这么想,我却问了……
她对她的工作是否满意?我如果这么问,她会怎么回答?她会不会想我想要什么回答?她回答的应该是真实答案吧?她对此到底有没有想法?有怎样的想法?我用不用增多或减少她的想法?
倘若我不问,她是否在意这些?好像不在意吧?应该不在意吧?到底是问问好还是不问更好?如果不问,她会不会觉得我对她不够关心?呸!我这么想倒是我小气了,她肯定不这么想,这个思路必须否决。
如果我问了,我是不是得告诉她不管我问还是不问,这都不代表我是否关心,或者是、不够关心?不对,不能这么讲。总会有我问不到的、我想不到的,甚至是我关心不到的,她这人容易形成定式,有点认死理,必须得讲明白才行。
不用正常人的思想度量,就按她的想法来,用不用问?应该怎么问?她对“关心”到底有怎样的理解?不对不对不对,她一定能感觉到我对她的关心,呃……可是,感觉到多少?不,不能这么想,我的关心不是因为感觉得到才存在,也不需要她一定能感觉到。
我是不是贪求过多?期待着过多的回应?要说回应,她已经有了呀。她话说的少,写的也不多,嗯……哼?算不算回应呢?应该是算的吧。对,我已经收到回应,收到足够的回应,我对她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
不想这么多了,不容易起作用。我只需要表达我的想法,而不是我对她的想法,更不是我猜测的她对我的想法。呃……还是得挑个时间问一问。既然有变化,她对此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想法吧?哪怕不全是正常人,她的心应该不至于如此、如此庞大吧?
既然一定要问,那该是怎样的问法?直接问吗?不像。普通人一问一答,差不多能把问题讲清楚,但她恐怕不行。她容易多想,但说的又很少,但我终归不能替她去想,会想错,会误解,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那就只能我多问一些问题了,一些仅凭点头就能回答的问题。就这么决定吧!我选中的,我看中的,我必尊重,我必慎重。她的想法很多,我不能猜到完全的走向,但我能想到的那部分,就不必再隐藏了。
带着诸多令人头大的问题睡入梦乡,却又有难以言说的平静与安宁。
房屋的另一侧,她睡得很晚。她想得很多,多到足以涵盖他所有的想法。她大约猜到了之后会有多少问题、哪些问题,她问她自己是否已经有答案,当她确定答案的时候才安心睡去,然而若非恋他,她对这些问题并不在意。
睡着之前又打开便利贴,记下几句:“我本没有与你们之外的牵挂。我、是否、与你们、不同?我想和你们在一起。不知道是否可以。”写完之后,她划掉最后一句,她已有决心,那便不再存有疑问,尽管并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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