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后370年,即源二岁5岁时,开始去次卧单独睡觉,他认为这是可行的,因为这两年里他确实费了很大力气教了一套他认为还算正义也比较正常的生活观。至于到底正不正常还要经过验证,万一女儿只是学了个壳子,那就麻烦了。
别的事情学个壳子可以装一装,但生活上的事情这么学恐怕会有大问题。万一女儿只是在家人面前强装无所畏惧,家人一离开马上换了另一套生活习惯,这种离奇的现象足以把大家都坑得很惨。
按照他所教的,他相信这个人应该能单独睡觉了,虽然也会怕黑,或者是怕一些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又或者按老家的说法,小朋友能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些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这个年纪里他觉得她可以做到分房睡觉。
最终把她吓得瑟瑟发抖、让她在夜里无法入睡的到底是黑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那都不重要,因为最终这些东西都是要克服的。五岁不行那就六岁,六岁不行那就七岁,七岁不行那就八岁,最终拖拖拖拖拖到十八岁,能克服就行。
已经装修成型的屋子很难再做大的改动,依然是客厅连接着餐厅,分有主卧和次卧。把女儿送到次卧,那他就只能睡主卧了,他深思熟虑之后在主卧里加了一张单人床,并用帘子把两张床隔开,这才让他觉得稍微安心一点点。
他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终于确定出两张床离多远才不会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那两天夜里他稍微晚睡一会儿,但那时灯已经关了,他只能在脑子里多想点东西用于提神。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命题:今生今世的选定,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征兆?
倘若是因为没有选择,所以才来到这里,那便不符合他的预想。倘若是用爱代替了完美,同样也不符合他的预想。完美不同于尽善尽美,尽善尽美还有变化的可能,而完美是一种锁死的状态,如果现在没有封上,那之后一定会有能打开它的钥匙。
那把钥匙,存在吗?当那把钥匙拆开这种不完美状态的时候,现在已有的“爱”真的能不变心吗?不敢保证,也没办法保,这听起来貌似很渣,但恰恰也最真实,谁也无可避免。有些问题不仔细想一想,得到的答案恐怕就只是自己想看到的答案,那不正确。
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满意的答案,或许这个问题本就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这个距离下已经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了,刚刚好,终于可以确定帘子的位置了。帘子很宽,很长,绝对不是只分开两张床长度两米那么简单。
长54米宽44米的主卧里摆了一张单人床、一张双人床,余下的地方还很宽敞,他自认为不需要多大的空间做什么事,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就已经足够,多余的地方都留给她吧。帘子摆在离门口更近的地方,算是给靠窗的大女生留了一间小小的闺房。
一个月后的某天夜里,这已经是第六次从床上滚下来了,还好现在已经入夏了,睡地板也不算冷,而且地板也干净,但总这么睡还是让他觉得有点不踏实。
尽管第一次滚下床他就在床边垫了一条毯子,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要睡地铺就睡地铺,现在总是从床上滚落到地铺,这太傻了,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家中的账目他一直都记在心里,姐姐对这些花销没什么感觉,但他却不能也这样大意。按当前的积蓄来算,睡地铺远比再购入一张双人床妥当。
女儿单独睡觉倒没什么问题,现在有问题的却是他自己,这一情况远在预料之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不适应单人床了呢?幸亏现在是夏天,那就老老实实睡地铺吧。
纪后370年九月份,两人一起送源二岁去学前班。入学时填了一些信息,从此,“源二岁”这个名字便正式地、大范围地进入世界。
他们两人的名字很难写,比名字更难写的是年龄,然而最难写的还是家庭成员关系。
他把他命名为源十二,年龄12岁。她照着这个命名方式自称源三十二,年龄32岁。至于成员关系,一位填的是哥哥,另一位填的是姐姐。有人问起为什么只读学前班,他的回答是以前姐姐还要照顾他,实在是没有时间。之后,他人再无疑问。
跟着小朋友一起进入教室,其他同学的家人有的也在教室里站着,或是吩咐些什么,或是四处看看。
他给源二岁挑了一个好像还行的空座位,也不知道这个座位能坐多久,更不知道下次又会调去哪个座位。他注视着那些与源二岁同龄的人,心中思量何人的青春会与源二岁挂钩、未来的幸福是否真的存在。
源二岁有什么样的同学、以后坐在哪里,这些问题她一点都没有想过。她想的是终于能把这个人送走了,源二岁的年龄并未锁定放任这么一个人逐渐成长是可以的,但不能一直在家里成长,不然威胁太大。
守着女儿上了一节课,之后才随着姐姐一起回家,到中午的时候他又来接女儿,每天可消耗的时间看似减少了一些,其实也没什么,送小朋友上学之后就不用担心会被小朋友打扰,睡得也更踏实,当然,白天的时候他并不睡地铺。
以前是让女儿和姐姐一起睡,而且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当然不用考虑避不避嫌。现在夜里睡地铺,白天睡在姐姐的床上,平日里再用帘子隔开,这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但他觉得这还不够完备。
哪怕是亲生的姐弟,到这个年龄也该介意男女有别了,现在虽然不是亲生,而且又挂了一个20年的年龄差,但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即便这就是以后要娶的人,但现在还没有形成合约,睡在一起也不算稳妥,哪怕什么也不做。
下午同时送两个人,先送女儿上学,再顺路送姐姐上班,然后他自己也在外面逛一逛,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顺便也逛逛风景。家里的两位女生都外出了,他觉得也是时候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下午送人的时候是顺路,但接人的时候就没那么顺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差距其实还是不太好办,但好就好在现在是夏天,夏天的尾巴嘛。带女儿在附近的公园里走走,或者逛逛超市,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去接姐姐下班,一切完美,那晚餐怎么办?
晚餐也是有办法的,只不过回去的时候还需要再次加工,那大约要花掉七八分钟的时间。尽管现在实行的是遣法,但日常生活的花销却并未提高,他觉得必定是旧日?沐秋的那伙人又干了什么,比如说让无比强大的旧日?沐秋亲自进行工业生产。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确实正在发生。不在强迫豁免者进行无偿劳动之后这份苦差使就完完全全的落到了他自己身上。旧日?雨天说她很忙,旧日?徐乐也说他很忙,其实他们都没有旧日?沐秋忙,但他们都拒绝了旧日?沐秋的工作提议。
旧日叛徒也不能无端造物,顶多只能做出从空气中摄取原子并合成蔬菜水果这样的奇事,这样的奇事从原理上来讲是可行的,但实在太不划算。旧日叛徒是可以跨越时间的,因为在永恒面前时间没有界限,但在时光的长河中夺取蔬菜水果,这同样不划算。
旧日?沐秋选用的是一种非常朴素的方式,既然现在已经没有驱使豁免者的正法了,那不妨把水搅浑、把局做大,用一些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完完整整地操纵这些人,因为旧日叛徒本就凌驾于众生之上,旧日叛徒能给出的承诺同样也凌驾于众生之上。
招募两批人,一批人给他提供真实感,另一批人去做粗活,然后从获得的真实感那里抽出一部分给这些人提升豁免率,这件事勉强还做得下去。
源二岁入学的消息旧日?沐秋是知道的,他对此不做任何修改,也不发布任何命令,如果源二岁的家人都约束不住源二岁,那他无论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夜里,本该是共同喝药的时候,但这一次却没有他的那份了。他在期待一些很浪漫的说法,然而她什么也没说。他不觉得期待已落空,那是年少时的羞怯与无法表白的心意,这便已经足够浪漫。
然而这天晚上确实有些很浪漫的话在他耳边说起,然而说这话的人十分小心,她很怕把他吵醒,更怕他还没有睡着,所以她这话讲出来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比悄悄话更加悄悄话,当成是默读都觉得有点牵强。
“我替你保留的童年,也是时候还给你了。你和她共同成长,去到更远的未来。在你觉得差不多可以的年龄,记得接我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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