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带来疑问的旧日?沐秋,他心里久久不能平复。什么垃圾问题?竟然扰乱了他的心?这不划算,不应该,也不可能。凌驾于万物之上当然能超越自己对万物的欲望,但凌驾于万物之上本身就是一种难以企及的欲望,大害吞小害,这是在自欺欺人。
他能想到的相对合适的解决办法只有两种:一是用某种温和的手段替换掉那种欲望,二是用某种温和的手段削弱那种欲望。之所以得到这样的解决方式,那是因为他认为欲望之间互相代替,互相吞噬,互相补充,一定存在着一个平衡的位置。
这问题不能细想,而且这些办法都不容人随意尝试。用欲望换欲望也是低劣的手法,必须找到一种东西凌驾于万物之上但又得是万物可以企及的,而且尽量不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因为如果活着的时候做不到,死了那就更没意义。
那种东西存在吗?肯定存在呀。化成恒星的旧日?陈欢、时常来访的旧日?沐秋肯定都见过,哪怕没见过,至少也知道。那种庞大的力量来源必定凌驾于万物之上,而得到那种力量的同样也能凌驾于万物之上,所以,旧日?沐秋只是自找烦恼?
旧日?沐秋跑这一趟还真有点收获,旧日?陈欢搞出那种姿态让他心里很慌,那种姿态是第二次的背叛,考虑到旧日?陈欢的创举,那说不定已经要排到第三次了。然而他的处境也没比旧日?陈欢好多少,万一哪天也崩溃成那种模样,能不能稍稍挽救一点点?
那一点点被他命名为“万物之过满意”,当贪欲得到满足时产生的万物过满意,这种过满意不同于普通的“满意”。他不确定这一操作是否可行,千年以来他从未验证过这一想法,而且他也没有机会验证,现实太过于脆弱,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验证的余地。
以男欢女爱的问题作为切入点,这对大多数生命单体而言都最美妙也最值得憎恨的事。同一年龄下的不同差别,同一种生命形态之下的不同待遇,所有人对此都有想法、都有猜疑、都有期待、都有顾虑,这是很正常的事,不足为奇。
如何对待这些想法、猜疑、期待、顾虑,那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是放任自己的嫉妒无限增长,直到某一天涉透在现实之中,又或是悄悄积压着自己的欲望,每过一段时间就去放肆一次,这些办法对普通人而言是可靠的,但对于千年的他来说就显得太愚蠢了。
“你终于来了,亲爱的旧日?徐乐。”
“对啊,我来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而且你来晚了。”
“你在他心中放下分歧,如果他哪一天想不明白,或是真的想明白了,你怎么办?”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回避分歧。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两百年,一两千里,只要时间还看得到尽头,怎么回避都没有问题,可你知道,那不可能。如果他必定要与我们争夺什么,只回避是不会有作用的。”
“所以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趁他还没有亲身体验过男欢女爱的热情与痛快,先在他心里放下这个疑虑。很容易想到血肉之躯的坦率碰撞一定会影响我们的计划,无论是提前还是推迟。”
“你所说的坦率碰撞,是指那种直白的,还是指那种客气的?”
“对他来说,直白的那一种,我不妨把它称之为爱恋的果实,品尝到这种果实之前是会客气一些,但那同样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你是不是多想了?把你放到那种境地,你觉得你要多久才会去想如何得到爱恋的果实?”
“你是不是始终觉得12岁的和32岁的不容易在一起?发育状况、生理机能、年龄差距、世俗伦理,这些都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呲……如果你从这一步开始设防,那你更不应该在他心里放下分歧。”
“兴许这一步是走错了,但我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浩浩荡荡的伪律计划用他的话做一个结尾,这真是再幸运不过了。如果能更幸运一点,在他们的爱里加入一点点其他的东西,他们能在新律的约束上走到哪种程度?”
“你该不会已经准备好了要做同样的事吧?”
“不,其实我还没准备好,我也在犹豫。”
“一旦他发现是因为你的原因导致他的爱不纯粹,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就算他发现了,他也只会觉得是他自己不够完美,因为这个疑问是他本来就有的,我只不过是在重复他的疑问而已。”
“一家三口,你居然只防一个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旧日?沐秋无言以对,另外两个人实在是防不过来呀,公司大楼里莫名其妙地消失的人已经让他觉得很惊悚,如果他的女儿也成长到这个地步,那还真就不用防了,彻底完蛋。
旧日?徐乐没有等到答复,把同事逼到这个份上他也于心不忍,只好静悄悄地离去。
纪后368年5月25日,一家三口为源二岁庆祝三岁生日,还是把用餐地点选在楼下,只不过这一次点的大菜少了一半。她心中悲喜交加,难以言说:本可不这么拮据,但好像自己比源二岁更重要。
源二岁已经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他查阅过相关信息,这个年龄去不去幼儿园都可以,幼儿园的那两年是允许跳级的,一路跳到学前班,然后再上小学,这也不错,一方面可以省去他接送小朋友的时间,另一方面看着小朋友呆在家里也更放心。
也许在幼儿园的那两年里可以学到很多,可以认识很多同龄的小朋友,甚至也会因此变得友好、温柔,但他对这些并不看重。友好那条路,他曾经试过,收益渺茫。温柔那条路,他已经走过,一无所获。
在外界环境里学到的一些规则和习惯只能更加适应于外在环境,而他从来都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完全融入外面的世界。且不说现在外面奉行的是遣法,哪怕现在外面用的还是正法,他也不太能接受。
或者说,也不仅仅是女儿,家里的那位大姐姐也在外面流浪,但那实在是迫不得已,如若可以,他一点也不愿意让这些重要的人出现在世人面前,因为那些人本就不是同类,而异类的目光往往难测、怪诞。
他准备找姐姐商量商量,尽管商量的结果已经确定:他不想让源二岁这么早入世。
既然已经提前确定了结果,那就好商量了,他不想用任何手段去误导或引导她的判断,因此他选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她今年三岁,已经到上幼儿园的年龄了。但我现在还不想早晚接送她,而且我也不想让她这么早就进入其他人的世界。她不像你,也不如你,你不会受外面的世界影响,这一点我也很羡慕。”
能把他的女儿送走,那可真是太好了,但是他还不太放心,而且接送女儿上学确实费时间,早上可以她自己去接送,但下午恐怕就来不及了。他不愿意让女儿在外游荡,她也同样不愿意让他在外游荡过多。
被他夸奖的感觉真是不错,外面的世界吗?那不过是一副空壳罢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既然他担心会受影响,那就如他所愿。能让他觉得安心的事,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点两下头,表示肯定。
“这两年她就继续呆在家里吧。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学习的地方,你和我都可以教给他一些。估计也就这两年她可以一直在家里,我总不能一直替她做决定。我没办法操纵她的世界太久。非常感谢你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我爱你,一定会超过她。“
她不太喜欢小朋友,这一点他可以感觉的出来。她对整个世界都存有隔阂,这也正是她最为高明的地方,至少他认为他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这次的商量大约是以爱之名设计的要挟,但最后一句话却并不违心,给她的爱确实比给女儿的爱多出一点点。
被要挟的感觉其实不是很好,但从许久之前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拒绝的权利,在那时可不是以爱之名。把她的女儿视为最大的挑战,这不仁慈,但那没办法,此时此刻能形成挑战的,好像也只有他的女儿了。
她点两下头,再次表示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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