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后377年,即源二岁12岁时,这一年里一切生活琐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庆了12岁生日,暑假之后源二岁升入六年级,这一段路的倒计时正式且明显地开始了。
这一年里身躯还是未见增长,这与那张纸上留下的讯息有些出入。那天夜里被姐姐从湖边背到岸上,然后又带到医院拍了片子,确实是轻伤。注射破伤风抗毒素、抗生素,消毒,清创,探查,缝合伤口,长夜将尽。
回家之后姐姐递给他一张纸,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湖边,冰箭,你的消息,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你的成长,无论内在还是躯壳,我在你身边,你身边又有其他人。当你的疑惑远远超过以往,可以让你姐姐在这里写下你的心愿,用我的笔。或者你烧掉这张纸。”
这一年里得了不少清晰的梦与记忆,但那还不够,这副身躯还是和十年前一样高、一样重、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肤色,倘若说这副身躯在生理上有什么成长,恐怕只有心中的悸动比以往略微增加。
不妨做一个漫长的回忆,在回忆的扉页上写下一句话:“我无法先知以后的日子里是否还会遇到你,唯独期望倒流的初识让我再次投予你回眸。”
扉页仅有一句话,后面的话要长一些。
“前六年是成长中的观察期,把大量的目光放在他人身上,看别人的身高与体重,看别人的恋爱与谈话,看谁午休时没睡着,看谁放学后一起走。看的多了,就会有种自以为是的成熟。现在看的更多,却模仿不出那时的自以为是了,当然,也不觉得成熟。
之后的六年算是一个漫长的开窍期,尽管在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还能和开窍这个词颇有联系。未必真是多重要、多么值得留恋的故事,只不过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再也不会遇到与他们一样的人、再也回不到同样的时光,所以总觉得很重要、很值得留念。
初中一年级时,升学后换了学校,有新的排班方式和排班序号,从原来的六年级(1)班换成了99班、100班、101班……到新的教室,遇见新的同学,昏暗的灯光下被抢占的的座位与学生在黑板上边抄边擦的习题,无助之人面露异色,观看者也逐渐幸灾乐祸。
初中二年级时再次转校,又换了排班方式和排班序号。明晃晃地分出两类班级,快的和慢的,或者说是,好的与坏的。我混入其中,问他们是否都在各自的小学名列前茅、出类拔萃。因我本是如此,我猜他们也是这样,但那时却不觉得骄傲,只是玩笑话。
有六年级时熟识的人也坐在这里,有些人与我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我渐渐疑惑,觉得亏欠,直到我也遇见差距越来越大的人,便不再疑惑。放着电影的道德与法治、地理、生物、历史,偶尔还有英语、语文。本不是多自由的地方,却过得很自由。
家境贫寒的班长穿着好看的衣服,那时我理解的是自尊还是自卑?告诉我此事的人又是如何理解的?大家都在争夺的贫困生名额,我也有份,那是我应得的,是一张可在食堂消费的饭卡,可我晚了一年才去到那里。我依旧认为那是我该得的。
语文课前之前的同学演讲,按学号往下轮,诸多同学各有所长,好像在那时已经表现出不一样的天赋。我必记得热季的风与冷季的枯草,我曾在那里度过重要时光。在荒芜中,我自觉,在拥簇中,我成长。在地下室的出租屋,我与长辈的长辈同住。
有一次期中考试是初中二年级与初中一年级混坐。没办法,学校有点小,又赶时间,这么做也挺不错,颇为有效。语文试卷上有关于名著的填空题,两题选做,我做了第一道。坐在我左边的学妹递给我第二道题的答案,并与我谈起她名字的来历。
初中三年级的恣意妄为,好像已经混到了多么老成的地步,其实没有。只是知道的更多了,却什么也没经历。我又见他们恋爱,他们比爱,他们爱美,他们比美。我观看许久,误以为已有经验。我听他们的故事,期待我也能有同感。
有一次期末是在食堂考试,那是人皆可抄的地方,即是答案近在咫尺的地方,是谁分数依旧平平无奇更甚至惨不忍睹,是谁远远低于平均分,又有哪家的教师子女没有考出好成绩?
说起来很奇怪,初中三年级时老师又猛然提起初中一年级的那次期末考试是谁位列第一。因为那人已经滑落,但以前毕竟出彩。我在老师的口中听到那位学妹的名字,也是同一届的佼佼者,不弱于我们,也不弱于我们上一届的人。
数学老师说中考的时候有96分就算高分,我初听这话时不屑一顾,到我中考的时候数学只有95分,这才觉得老师的说法好像是对的。要说成长,这便是成长,但好像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支付与赔偿那损耗的故友与一往直前的苦味时光。
中考之后才有资格一直挂着自己的账号,让它每天都在线。匿名的消息与他人的留言点缀出懵懵懂懂的前程与未来,心怀恐惧与憧憬,心怀孤单与落寞。倒不是中考成绩大失所望,没有那回事,不全是那种原因。本没有什么可失望的,体育拖了后腿。
如果非要给个最宏大的总结,其实那个总结早在最初入学时就已经有了呀。从26个字母起步,那几本英语书里有连续的故事,每个单元有不同的主题,有的单元还会加入一些新同学,但更多的还是那些老同学。同样是三年嘛,书与人共度。
我们似乎看了很多故事,学了很多词汇,只是如今我还是不知道摇滚音乐与古典音乐到底是什么东西,至今也未曾触碰过竖琴的琴弦与钢琴的琴键,至今也未参加过什么俱乐部或志愿活动。一日三餐已经烧制不少,但书中的美食却却还迟迟没有动手尝试。
那些故事本不该只停留在书中,正如同那些人不应该只留在往昔,也不应该只在回忆中提及,在梦境中惋惜。
高中一年级时沿着中考进城的远行,之后三年经常来往于这条路。哪些同学分科而走、哪些同学分班而去,我留在原处,眼见与初中三年级时结识的同学差距越来越大,此时我依旧惋惜那些被我远远甩在身后的人,既然相识,那便不是对手,而是战友。
高中二年级时的迟到便是翘课一直到下课才溜进教室,那时已经有点没脸没皮的感觉了,却好像又过于在意脸皮。在体育课时是否落魄?绕操场走圈圈无处可去。买两根烤肠,一根可以喂流浪狗,另一根……
另一根本来是打算自己吃的,但是在同学的注视之下,这种事还是不做了。再进入操场边的小店,拎着一杯柠檬水。好像大家已经约定在这个时候买的烤肠就一定要喂给流浪狗,其实那流浪狗长的挺壮实,也挺可爱,只是脏兮兮的,毛发也长,不好摸。
所谓的难得的闲暇时光依旧有很多不顺遂的地方,只不过身处其中的时候没有觉察到种种值得叹息的巧合。有人在体育课时出校买奶茶,等下课的时候她们回到教室。从外面再进来,屋里的炎热感实在是太强太强,于是体育课之后的那节课便不太上心。
进入高中三年级才正式直视学习成绩。尽管前两年也有根据学业水平进行的分班,但那种分班实在是太过宽泛,哪怕高中二年级时我确实无限量地放水,但也不会被甩下去。尽管我处于二级班,之后有三级、四级。
事实上那一年的成绩真的很差,高中二年级的期末考,那一次作弊的人很多很多,有些人逆流而上直冲云霄,校长做了一个好决定,如若不是个决定,我可能就已经流落到下一等班级了。
在高中的最后一年,被正视的不仅仅是成绩。回忆的尽头是值得回忆的人,我写到这里终于想起重要之人的名字与生日。现在似乎已成家,往事的美妙不可再多做他想,否则便是背叛、变心、不忠、不诚。
明明知道不可以多想,其实还是在想。开窍期的尽头有一个近乎完美的结论,那个结论把爱与开窍联系在一起,并用一种通俗的方式阐述了爱与开窍的条件。
【你不注意一个人,那就很难去爱一个人,注意得更多,比如说衣服、发型、上课时说过几次小话、扭了几次头、传了几次纸条、有怎样的小动作,下课时出了几次教室、接了几次水、与谁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回收这所有的注意力,爱便是开窍。】
对这一结论,我有一个浅显的证明:高中一年级下半学期的化学老师是其他班的班主任,他的课很有意思,于是我学好了化学,三年来不曾落下。高中二年级时等生物课上被提问无法应答被罚抄课本,之后我学好了生物,两年来不曾落下。
因为我知道这样的事决不能再次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应答并被罚抄课文,这样的事决不能再次发生。无所谓有多少人在注视着我,我只知道我绝不能比我喜欢的人差太远。这种藏在心里的爱,便是开窍的表现。
可也有不同,比如说老师喊她起来回答完型填空的答案,五五开。至此我也明白,英语成绩差一点,不会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尊严。至于物理也是一样的,哪怕八道选择题错了五道半,那也不会让我在喜欢的人面前抬不起头,大家都差不多。
各个科目的成绩都有所好转。我还记得我刚进入高三时还算不好三角函数、记不清倍角公式,那天数学老师从讲台上走下,走到我原来的座位上,也就是我前面那一排,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前面一排再往前,我与她在同一列,我的压力到达顶点。
至此,我知道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次发生。周考的时候我的数学还不及格,到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已经跳到了120,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不及格的情况。
高中二年级时的英语只有五五开水平,但她毕竟只是完型填空搞了五五开,其他的也还过得去。于是,我知道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次发生,之后的日子再也没有过五五开。
【最终定论:对芸芸众生的注意力会成为对芸芸众生的爱,不会混有仇恨、憎恶、厌倦、不满,除非一开始就看走了眼、看错了地方、带着一个错误的目的。这种因注意力而产生的爱,必将蔓延到其它可成长的地方并给予报答,这就是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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