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他过的很紧张,他把橡皮筋套在右手手腕上用于转移注意力。当心中的嫉妒和憎恨远远大于良知和理智的时候,伸手拉扯橡皮筋使它绷紧,然后再松开。这样短暂且轻微的撞击有时可以让他回过神来,有时却不行,不行的时候占多数。
一面要应对心中的欲望,另一面还要筹谋女儿的未来。旧日?沐秋埋下的祸根依然存在,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可以铲除这个祸根,但他没办法以此为借口伤害别人。女儿那边同样有简单的解决方法,无非就是多欠旧日?沐秋几个人情。
假使未来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难道只维持现在就能称得上是如愿以偿吗?当然不是。女儿那边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和她一起玩的男生根本没有参加毕业考试,估计失去了什么专属的学校,比如说那些命名为“特殊学校”的学校。
与日俱增的年龄放大了日益增长的缺陷,她可不是只对学业和悲伤缺乏直觉,整个世界于她而言都是看得到尽头、看得到边际的。他对这种边际有过多次猜测,女儿对姐姐的感觉很差,姐姐对女儿的感觉也很差,显然,这两个人的世界存在着割裂的边界。
借着这条边界向两侧推广,姐姐的世界里只有两人,女儿的世界里可能有三个人,而那第三者应该就是那位存在智力障碍的男生。
尽管女儿现在没有对毕业表现出任何失落,但这个假期终会结束,之后无论是呆在家里还是去上正常初中都不会再与那个男生见面。让本就狭窄的世界变得更加渺小,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未来。
女儿的智力水平没有问题,但想想办法应该也能送进特殊学校。只是,进了那种地方就和正常人的世界彻底划开界限了,这同样是他不愿看到的结果。
已经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倘若以此决定终身大事,未必不可行。尽管是决定终身大事,但他的着还是很不严肃,蓝紫渐变色儿童套装,短袖,短裤,白色运动鞋,此外他的左手处挂着一个青莲色棱镜手镯。
这次与他同行的不是姐姐,也不是女儿,而是旧日?李欣悦。
那天夜里有信笺透过窗户飘到床单上,他伸手取来,纸上字迹华丽繁复,壮阔飘逸,其中言语诡异莫测,难以辩答。
“如果你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完全完美的爱的光芒,终有一日,这么一种不存在的东西会在你的心里溶解、细分,直到它能触碰你体内所有的基本粒子,这会使得它们作为一个整体连在一起。”
他收起信笺,以指尖作笔,轻写几字,“如君知故,如愿同行”。
许多年前发出同行的邀请,今日旧日?李欣悦应邀而来。
旧日?李欣悦扎着双麻花辫,身穿柳黄色短袖t恤,蓝白渐变色百褶短裙,白色小腿丝袜,左手戴着一个冰种天空蓝手镯。这套造型既显得活泼可爱,又稍微有点淑女气质,并完美地映衬出健壮与娇小。健壮的大腿,娇小的上半身,堪称力与美的融合。
到了约定的地点,对面居然也是两人,其中一人看着很眼熟,他诧异这两人是怎么混到一起的?什么时候旧日?沐秋的同事也开始与普通人相处了?
不错,坐在对面的不仅有男方的母亲,更有旧日?雨天。
旧日?雨天身穿白色齐胸襦裙,她复杂精致的编发显得浪漫、闲散,把那张温和细腻的脸装点得愈发明艳。
另一人的装饰要简单得多,白色t恤,黑色长裤,散发。
这又是一场博弈,博弈的结果决定着女儿的世界是否还如以往一样宽阔。
“既然各位都在,我就直问了,他是去了特殊学校还是就此辍学?”
“就此辍学。”
“哦……”他轻叹一口气,虽然辍学,那就好办了。一个人在家里学是学,两个人一起学也是学,是应该撮合撮合。
“你家的是?”
“考上了,但也不去上。我想,如果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会不会好些?”
“那……不去行吗?“
“没事,有事也是旁边的两位担着。倘若一切可行,是去你家还是到我家?”
“请停一下。”旧日?李欣悦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觉得无论是去谁家恐怕都不合适,这个问题讨论到最后肯定是其他的结果,与其等着答案逐渐偏离最初的方向引得各方尴尬,还不如由她来做这个恶人先把话题扰乱,甚至是由她来主导这个答案。
“住处另算,如果不放心,我亲自看护。”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带走这两个人吗?”
“你也带有相同的目的吧?无所谓啊,你也可以跟过来。让我看看旧日叛徒在做家庭保姆一事上是否也有天赋。”
“跟。只有你一个人盯着这两位,我还真不放心。所以,最终做决定的人成你了?”
“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决定,我就不多干涉了。如果男方那边也同意,那就可以。”
“我没意见。”
至此,终身大事已然敲定。待暑假结束,家庭保姆与家庭教师将正式入职。
返程的路上他问旧日?李欣悦爱究竟可以被溶解到什么程度,这么溶解会不会稀释?稀释之后的爱又如何能粘连所有细胞所有物质?
旧日?李欣悦没有给出答复,只是不太坚定地说那样的爱一定是存在的。
“谁会想到我们的旧日?徐乐竟然在这种地方苦修。现在想想,谢青休眠的时候你已经就在这里了。粗浅算来,这十年你在此处掠夺了什么?”
“我以为你也在这。”
“只能说、各有分工吧。”
“嗯。我在复制世界里苦修,和许多人相遇、交流,再分开。”
“具体有怎样的心得,不必详述了。我要听与他有关的那一部分。”
“是指招待者么?你想听哪方面的?”
“不是汇报工作,只是闲谈。汇报工作必须属实,但闲谈的时候可以加一点点你的看法。我想听听其他世界的恋爱故事。”
“既然是闲谈,那我就讲闲话了。在那个世界成长,不,按招待者的心理历程来算,其中有一段时间应该是对异性充满欲望的,说的客气一点那叫做对好看的女孩儿感兴趣,愿意为此出卖时间、金钱、精力、苦力甚至人格、尊严。”
“你在这句话里是怎么定义好看的?”
“超过1/2的人。“
“你这么定义我就觉得很赔了。你确定招待者的兴趣已经宏观到这种程度了吗?”
“每见到一个人,都有可能心动。每一次心动好像都心甘情愿奉献所有。“
“如何生发出这种心愿?”
“因为总是心存幻想,却又一无所得。”
“倘若放手去做,多多少少都能得到点吧?”
“对,就是这个原因,所以那种愿望才这么强烈。把生理因素和心理因素完全拆开,对生理的直观渴望和对心理的完全渴慕。若只说前半部分,他对男欢女爱时的热烈和痛快充满期待,但又不自觉地心生恐惧和厌恶,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伤害。”
“你说的伤害是表意还是真意?”
“按他的审美和需求来算,其实不大可能形成真实伤害。双方都是少年人,不过只是正当的男欢女爱,按说做好防护措施就没事。但是,其实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伤害的可能性,往大了说,受伤这种事是一定存在的,无所谓年龄,只不过不那么常见。”
“你看这些,付了什么代价?”
“我的代价往后再说。”
“我听这些,要付出什么代价?”
“也往后再说。”
“我不听了。”
“恐怕不行,我正是为此而来。”
“那请继续。”
“对爱欲无比向往,觉得这种事很神秘,但却也心存排斥。他或许认为完美的爱不应该混有肉体上的交往,但他又无法彻底放弃这种鱼水之欢,尽管他并未体检过。我说,如果给他机会,他要么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要么初战告捷浅尝辄止。”
“要不就先讲到这儿吧?”
“窥视旧日招待者,后果惨痛,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但我要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已经走上绝路,我还没有。”
“彼此彼此啦,请继续听吧。对爱有完美的构设,但却总觉得无法实现,其实也确实无法实现,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可能达到完美,颜值、体力、发育、思维、眷恋、愿望,这些都在衰退。说句明白的话,年少时遇见且夏日限定的一生之人,终将不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看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现在来讲点儿心得体会。”
“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从那里已经得不到更多,那你可以从那里拿点什么。复制的倦之国不是为世俗人准备的,不是为旧日招待者准备的,不是为那些名称奇特的人准备的,而是为旧日的叛徒,你和我准备的。”
“你的话说完了吗?是不是觉得把你的罪分给我一部分、你那边就好承担了?直说吧,是不是还有些内容更加出格,不仅是你不能看,我连听都不能听?”
“这样的内容,自然也是有的。”
“是违背遣法还是违背正法?”
“都有。”
“到什么程度?”
“并非致死,只是羞耻。”
“那你可千万不要讲出来。免得更加激怒。”
“可我说,如果这正是职责所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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