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已经全面蔓延,无论去往何处都算不上安全,但证实这两人却没有想这些。难得到户外走走,尽管这里是公园。她采下野花递给年少的弟弟,踩着石块在溪水中洗净手上的泥土和草汁。她伸手触碰他的脸,眼中是满意的欢喜与和煦的期待。
旧日?杨某完成了统一,但他没有制止那些人把怒火发泄到浮尘之国。这很容易理解,大家都是过日子的,凭什么你这地方这么乱?出了旧日叛徒也就算了,可能是风水不好,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现在还出现了跨越国界的宣告者,这怎么能忍?
天穹之上,已经褪去旧日?沐秋光环的张彩与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旧日?徐乐的符越仔细观望着地面上的战斗。飘上来之后他们之间还从未有任何交流,但此时在公园里晃荡的人实在太吸引他们的目光,张彩觉得好像可以谈一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旧日叛徒都是断代纪的阴影部分,你知道人们私下里怎么称呼我吗?”
“海兔灭绝者,张彩。”
“见鬼,哪有这个称呼。嗯,也算吧。海兔现在还在地面上活跃。你上来就没有留后手吗?为什么他上来之后还在休眠?”
“他是被旧日?介定赶上来的。我?我能留什么后手?他上来的时候我也一起跟着上来了。难不成我已经能预料到我们同事的死期了吗?”
“我上来是真的冤啊,我不就是在垂约后面加了一点标注吗。”
“如果你也配喊冤,那我不完全清白?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就看看旧日?雨天什么时候上来吧。她带走的那个人是谁?”
“源二岁的男朋友,冉水昀。是个普通人。”
“那她这事做得真是漂亮,把两个人都带走了。这得是有多大的心。”
“旧日?雨天是后来者,这一点你知道吗?”
“咱们之中不是后来者的只有你吧?”
“来的最晚的是旧日?奈亚,但她是接旧日?杨某的班,你看到了吗?”
“你想说什么?”
“当我们能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能看见我们。旧日?杨某、旧日?峣峣,后面的就不用我说了吧。对了,你说你清白,我可一点都不觉得,你看了那么多东西漂到这里来完全是咎由自取。但我现在很想听听你还看到了什么?情况肯定不会更差了吧?”
“你的情况肯定不会更差,如果别人也听到了,我不是更麻烦吗?”
“对啦,就是这样。你告诉我,我看看是谁在偷听,大家一起上来,让下面更乱。”
“我不说了,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他们一样也得上来。”
“无聊。谁知道会不会更差啊。”
“我无所谓呀。下面又有没有我牵挂的人。”
用能量传递讯息可以模拟出情感,与其说是模拟出的情感,倒不如说是脱离旧日叛徒躯壳之后的真情表达。这样的闲聊时时发生,也随时都可能停下,或许也会像正常人一样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或者断断续续、说话总是跑题,这都很好。
张彩知道符越说的“牵挂的人”是指谁,但那个人做事实在是太冒险了,而且他现在还真看不到那个人在哪。地上的动乱一直都在他的注视之下,但他也没有看到到底是谁向那间屋子发射了一枚炮弹。有那么多人都在注视,但却无人出手拦下那枚炮弹。
地面上的姐弟走出空无一人的公园,在此期间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他们不想让这种美好的沉默也随之远去。之后的日子这两人居无定所,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什么踏踏实实的落脚之地了。
载满荣耀的惑石被她用过一次之后就随手丢弃,纸卷上写的很明白:现在的介思推已经完全疯狂了,谁敢使用一颗惑石超过两次就会被立刻截杀。浮尘国里组织战斗的只剩下介思推了,但有他一人也勉强够用,足够撑到这个庞大的国家灭亡了。
要说这两人过的很苦,那也不至于。白袍人时常施以援手,旧日?雨天偶尔也会帮帮忙,但她们两人还有其他的任务,并不是一直都在。假使分身前来,又总觉得大不敬,因此有时便无暇顾及了。
他从来不和姐姐说起这世道动乱怎样怎样,他知道那个温和明媚的大姑娘还是像以前一样干净、清澈,尽管有时也会搞得灰乎乎、脏兮兮的,毕竟不是每天都能找到正常居住的地方。在外露宿的时候有人会送来一床被子,有人会送来一些零食,也都惬意。
入夏之后室外的蚊子嗡嗡嗡地乱飞,这段时间见到的尸体和荒城更多了。总这样流浪也不是办法,然而在乱世里安家置业听起来也是个馊主意,更何况那些无端的馈赠还没有丰厚到可以直接购置家业。
并非白袍人太小气,现在就算是给了,那两个也守不住。与其抱着大量财物招摇过市,还不如尽量收敛一些,能睡得安全、勉强果腹就足够了。
白袍人赠送的衣物是四季通用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做到无损无污,也能隔绝一些生物上的伤害,比如说蚊虫叮咬,但那也不绝对。正是因为有这两套“奇装异服”,两人的流浪生活也还算“谦虚”。
当白袍人和旧日?雨天都很忙的时候这两人就过得凄惨些了。白袍人送的夏装可以当被子来用,席地而眠也不怕弄脏,但这么一件好衣服却不顶饿,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意思:这件衣服不能维持生命机能。
夜里两人分食了烤饼和面包,源十二食用一人份的,源三十二食用两人份的。旧日?雨天特供的烤饼和面包可不是那么好吃的,用来果腹勉强可行,实在无聊了掰一块嚼一嚼也可以,指望它有多么美味那不太可能,因为这时候旧日?雨天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了。
旧日?雨天不是很在意另两位大人物的死活,她知道白袍人也在观望,白袍人给的都是真货,这没什么可说的。旧日?雨天充其量只是在那两人饿肚子的时候送点主食,闲来无事送去一些糖果薯片果冻,乱世里乱世里的零食可是很难得的,源三十二吃两份零食。
“两件事:一、我不擅长战斗,二、我不喜欢杀人。现在听到这句话的人,留在这里的,必死,离开这里的,不一定会死。”
战意正绕,战况正灼,无人散开,无人驱逐。身穿紫色衣裙的少女面露不悦,摇头叹息,再次重复之前的话。
”两件事:一、我不擅长战斗,二、我不喜欢杀人。现在听到这句话的人,留在这里的,必死,离开这里的,不一定会死。”
战场上还是无人动容,无人起身。
旧日?雨天还在重复着她说的话,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第七遍。
同样一句话被她重复七次,终于有一部分人经受不住那种压力离开了战场,但还是有很多人在等待第八遍,第九遍……
多次重复这句话不是因为她仁慈,而是因为这是一种必要的形式。她给人留有回转的余地,但七次之后将不再回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人命便不值钱了。
她用左手食指顶住一支玻璃笔,随后一抛,天地间出现了一道白墙,白墙覆盖了整片战场。玻璃笔再次落下的时候白墙尽收于笔尖,白墙范围内的所有生命全部消散。
“走吧,有我在这里,你们离开就不用和介思推报备了吧?我曾说过,桥很长,洞窟很宽阔。你没走到尽头,见到的是空荡荡的造景。走吧,余玺,还有你们二位。”
被喊作余玺的人面色无辜,不知如何应对。这人看起来很像旧日?雨天,但她印象中的旧日?雨天没有这么嚣张。一说人的性格会变,大家都能理解,但什么时候旧日?雨天的性格也会变了?
“你是?”
“你这么问就还没有忘记我,对吧?友人、余玺?介思推仗着他家长的名义驱使你们,其实他家长已经不在了。我带了一些人,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要来帮我一把?”
“十分荣幸。”
“旁边的二位也跟来吧。不管以前发生什么,既然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同行,那暂且继续同行吧。可以吗?”
“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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