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有些眩晕，她以为那块墓碑真的只是块普通石碑，字迹斑驳，坑洼遍布，但就这样一块普通的“石碑”砸在头上居然能让她受伤。她伸手一抹额头，全是血，伤势比预想的要严重。
她用掌心摁住伤口，不明白为什么这人突然施暴，那分明不是一个热爱暴力的人。她小心地开口，低声下气，“为什么？”
“得多了我觉得不划算。你要找的伙伴、友人我很容易就能找到。带人跨过界膜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会很麻烦。”
“能让旧日日?雨天觉得麻烦的事，一定真的很麻烦吧。”
“不一定。做一件事很简单，只怕不如愿。碑上沾了你的血，我不要了，送给你了。起初的时候我挖了我的墓，付一顿饭钱还是足够的，不过在这种地方不结账也可以走。”
“我头上的血能洗掉吗？”
“去后厨借点水吧。就是普通人血，你也不用担心会感染。把石碑也带去洗洗。”
余玺在心里犯嘀咕，这算什么血，抹都抹不掉？用豁免率和豁免权限都做不到的事，寻常的清水又能起什么作用？这么一大团红色，如果做造型估计也挺碍眼。她心里很不情愿，这是无缘无故挨了一锤子吗？而且还留了一个抹不掉的伤痕？
叶绯催促着她赶快去洗洗，但余玺却一点也不着急。她仔细翻阅菜单，就好像多年以前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带着抉择、好奇和兴奋翻阅着菜单。她翻到最后也没找到合适的食物，合上菜单之后她也要了一份大米饺子，然后才拎着墓碑走入后厨。
形似不锈钢材料的桌子和炊具整齐摆放，一尘不染，她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没有发现任何食物、任何水源。毫无疑问，这家餐厅的主要劳动力是豁免者，而且还不是普通豁免者。看这般井然有序，估计至少也得99，不然肯定会有许多人吃饭不给钱。
”嗨，有水吗？清水就行。”说这话的时候她用手拦住了一位冲上前来的侍者，那人好像要把她赶出去，不过这也不奇怪，谁知道她是不是来打劫的呢？换个角度想，这么一个满脸是血的人确实有可能是来打劫的。
有人从柜中取出一罐水送到她面前，那是个很普通的罐子，土色，瓦质，但当她触碰到那个罐子的时候突然有句不属于她的话从脑海中浮现。
“感谢你的施舍。我将给予赐福。说出你的愿望吧！”
她听到了一些她非常厌恶的句子，那像是某种污言秽语。她正想反手一巴掌送这人再见，但她的语言比她的行动更快。
“如你所愿。”
给予赐福之后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一部分力量被抽离了，这种体验很奇妙，像患病之人终于脱离病体，像悲痛之人终于了解痛苦，像人死了，而且不能复生。
接纳赐福的人走到她身边，双手捧着水罐，满是虔诚。
她把手浸入水罐，手上的血渍在清水中溶解，她用右手掂起水罐，整罐水都被她淋在头上，血水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地上，她觉得无比痛快。她烘干身躯，欢心返程。
第二份大米饺子已经上了，她坐到原来的座位上准备尝一尝地下世界的食物。饺皮的味道还算正常，然而下一刻她就把整个饺子吐出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咳嗽。
“更高的豁免率，你还不适应。地下世界的大米饺子多数是祭祀用的，在味道上有些粗糙，你吃不惯也正常。而且，我有墓碑，吃这些祭祀用品还算正常。你拿的是我朋友的墓碑，这个世界还没有接纳你的死亡，所以会受到排斥，这也正常。”
“生和死真的这么明确吗？”
“我说过，这里除了生死，没有秩序。生者归于旧日，死者归永恒，你看，分的这么明确，按说这里应该是直接归给永恒之旧日，然而在这个地方真的很难找到一个人兼顾统率、保持中立，因此，永恒之旧日的名字在此处从未出现。”
“生者和死者是叫定义的？食物怎么选择？”
“你没必要在意这些。我也没打算让你在这长住。你的问题应该落在其他地方，比如说给予赐福的和接受赐福的。”
“你也看到了？”
“你知道吗？你受很多排斥。更高的豁率率，计算力到运算力的转变，上面的世界和下面的世界。但你也受很多拥抱。我，逢约三千，和川才讫，大约还有其他人，比我更强的一些人。你很特殊，不好意思，说远了，现在你的问题是什么？”
“给予赐福。为什么？”
“你的进化路不太对啊，赐福之路对你来说太困难了。那你的终点好像很高啊。”
“什么是进化路？进化路的终点是？”
“人类与永恒之旧日存在着天然的距离，现在有一种说法能大概估计出这个距离：这个天然的距离等同于自然的总和。当这个距离被拉近的时候，人们所走的那条路就是进化路。进化路的终点没有固定的说法，我这一程的终点是旧日叛徒。”
“我能听听你的故事吗？”
“乐意之至。断代纪前224年，叶绯生于反厄尔庇洛斯。断代纪前220年，叶绯结识一位友人。友人之前的名字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只是现在我把她称之为友人、余玺。和你想的一样，这个名字和你的名字一样。
“断代纪前210年，她离我而去。断代纪前200年，我弃世而来。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当时接引我的是旧日?清涵。她太好看了，我对她没有丝毫防备，她给了我旧日叛徒的位分。
“到上面的世界之后，其实也没干什么事，特别是没干什么好事。我花了很长时间收集漂亮的镜子，我整天盯着我的脸，越看越熟悉。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张脸上出现了本没有的美感，自那以后，我不再照镜子。”
余玺没有听到她想听的内容，这个故事除了前面的那几个时间还有点意思之外，后面的自述真是毫无趣味，太笼统了，太简略了，什么都听不出来，大体上只能听出有个美人把叶绯带到了上面的世界，然后就没了。
“其实这个故事很无聊，对吧？如果说其中哪一点特别有意思，那应该就是你。对你的过往，我总是看不清、看不透，但我已经猜到你受了其他人的召唤。有那么多人在召唤你，我想借着你的梦想重归于世。说出你的愿望吧，我走的也是一条赐福之路。”
“你又要砸我吗？”
“墓碑在你手里，应该是你来砸我才对。七遍之后，愿望达成，请吧。”
“致无穷无尽永恒之旧日，请怜悯我的哀求。换掉我已有的，我想成为以前的余玺，以后的余玺；返归我过去的，我想重逢以前的叶绯，以后的叶绯。”
余玺刚说第一遍叶绯就想砸人了，这可不是对她祈愿，而是直接呼唤永恒之旧日，愿望能不能达成还另说，永恒之旧日怎么看待这么一个哀求也很难说。
“停，我又想砸你了。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直接呼唤永恒之旧日，这是冒犯，这是过错，这是罪孽，这是邪恶。而且，如果是呼唤永恒之旧日，千万不要喊第二遍。我承载的那部分梦想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回收还来得及，现在忏悔还来得及。”
“致无穷无尽永恒之旧日，请怜悯我的哀求。换掉我已有的，我想成为以前的余玺，以后的余玺；返归我过去的，我想重逢以前的叶绯，以后的叶绯。”
余玺又重复了一遍，叶绯觉得很头大。现在想要把她砸停已经不太可能，她肯定已经有防备了。直呼永恒之旧日，并直呼两遍，这可是要命的事。不管这两个余玺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么呼喊永恒之旧日总归会有问题。
“致无穷无尽永恒之旧日，请怜悯她的哀求。换掉她已有的，她想成为以前的余玺，以后的余玺；返归她过去的，她想重逢以前的叶绯，以后的叶绯。”
叶绯也说了一遍那个愿望，不过那是以第三人称转述，如果她现在不叫叶绯，而是叫旧日?雨天，哪怕打死她她也不敢这么说。
余玺把手中的墓碑砸在叶绯头上，但那只是个虚体。叶绯可不想平白无故被这么砸一下，而且她很怕这副身躯暴露出什么极端的弊病，放下永恒棱镜之后，她抵达这里的几乎不是真身。
躲避攻击之后的叶绯有些幸灾乐祸，“你看，同一个愿望说两遍，我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现在忏悔也来不及了。”
“我的愿望已经达成，是时候找你的本体了。隐藏的那块墓碑下面的石棺，里面到底是不是空的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的愿望已经达成，现在走一条反转的进化路吧。假如由我来实现你的愿望，你的位分会不会一跌再跌？”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你果然还在意。你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我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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