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咱心有所感的时候,咱就从睡梦中苏醒,呵啊,睡着了也要把你抓过来吗?哦,那不奇怪,你可是最接近于他复制体的复制体。咱心有所感,你就来了,真奇妙啊。咱是不是……呃欧嗞,真麻烦,你们两个一起孵化吧。原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旧日?奈亚重新跳回人间,她可得意坏了。她此次归来她有意要干点蠢事,她把她自己的名字改为鲸与云之海?星月之安息,这个名字可太大胆了,这是对永恒之旧日的挑衅,同时也是她入世的诚意。
鲸同学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抬头仰望天空,与悬浮的四人对视,皆不可见。
云端之上的几位都没有注意到旧日?奈亚的重归,这时的旧日?奈亚已经是另一副姿态了,虽然面容并未更改,身躯并未成长,但她换掉名字更变属性之后,没有人会把她当做旧日?奈亚。
哪怕她说她就是旧日?奈亚,别人也不会相信,在她放弃那个身份的时候,那个身份就不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旧日?奈亚有相同思维、相同记忆的陌生人,也就是鲸与云之海?星月之安息。
鲸同学搜罗了数千万人的思维,她对新世界的秩序已经彻底熟悉了,然而那只是普通人眼中的秩序,与旧日叛徒相关的那部分内容依旧是零。她不打算去找前同事验证、询问些什么,而且她在隔断旧日?奈亚身份的时候,她已经联系不上这些人了。
两个静候孵化的胚胎被能量打磨成奇异的形状,像卵状的黑日,约有巴掌那么大,这两个卵是她仅有的筹码和联系了。丢掉带有旧日前缀的名字,于是便失去位分。许久之前又丢掉了永恒棱镜,这便失去了权能。
那两颗卵不可能当做永恒棱镜来用,两者有相似之处,可以供能,但差别也很大。永恒棱镜可以沟通永恒之旧日,可以创造同名世界,而那两颗卵只能让她的豁免率稳稳地超过9999,并暂时收录她的名字,让她还有机会重新投入永恒之旧日的怀抱。
鲸同学搜寻着和卵类似的气息,她在一处农院那里停下,整理衣着,轻扣木门。
在等人开门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破败长草的砖瓦和门口栅栏里的菜地。屋顶上的野菊花长得过于繁盛了,炽烈的金色花朵肆意吐露着荒废的花香。门口菜地里的蔬菜长势也不怎么好,木制的栅栏倒是很精细,像是购入甚至是定制的。
围墙四周生长着已经颇具气势的构树丛和成片成片陷在地里的牵牛花,那些充斥着墙缝的蕨类植物和苔藓植物与覆盖围墙的藤蔓融为一体,看起来活力很足,点缀出一种惊艳、生僻的古朴感。
她不认为这里的环境就真的那么适合这些植物生长,荒废土地上的次生演替确实挺快,但苔藓植物的生长条件还是比较苛刻的,至少在这座”城市”,这里的空气条件不那么适合苔藓植物。
她听到院子里传来小朋友的吵闹声,听声音好像有男生有女生。她想着这些人的年纪应该也都不大,不然不会这么吵。她觉得她等了有好一会儿了,又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些人太吵,屋里的主人没听到有人敲门?
给她开门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看起来刚过20岁,她一眼扫过,得出结论,“伪旧日仆人”。摒弃旧日叛徒的身份之后,她对这些前同事已经没有任何礼节性的东西了,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总结出“伪旧日仆人”这样的词,这个词太不礼貌了,而且很不确切。
她很自然地和陌生人打招呼,没有丝毫的拘谨和约束,像戏弄着对待故友,像小领导支遣下属,“嗨?朋友,能讨杯水喝吗?”
青年人不解其意,讨水喝?这说法挺新鲜,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敲门说这些话的。他正想着如何回复这个乖巧玲珑的小姑娘,心里也在猜测这人是从哪儿来的。
离开先祖的住地之后便被发送到这里填补城市的空缺,四周都是高楼大厦灯火长街,但这些灯火灭得很早,天黑之后就不再碍眼。
先祖说这块地方是专门为他们这些过去的人准备的,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过去的人”,但不久之后,他就明白先祖说的“过去”是指“过时”。
此处是为过时的人准备的,那么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也是“过时的人”吗?看着不像。不过村子里的大多数人看起来也都不像是什么明显的“过时的人”,这一点无可质疑。
青年人已经思考了太久,久到鲸同学都不太愿意等了,她已经窥到了院里的光景,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男一女,看起来约有九岁、十岁,很吵、很闹,说不定还很烦。
“咱好看吗?”
“啊?”
“如果不好看,你应该不会盯着咱看,对吧?这一点咱还是很自信的啊。总不能是咱太难看吧?”
假如说鲸同学在调戏这个陌生人,那其实不准确,她的语气里绝对没有挑逗的意思,她只是在叙述她眼中的事实,顺便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尽管这个玩笑好像有点超龄。
“哎,你的回答好慢啊。还是咱来说吧,初次见面,鲸与云之海?星月之安息,你可以称咱为鲸与云之海,或者是鲸云海,直接喊第一个字也行。你有名字吗?”
“有。”
鲸同学一等再等,对方始终只说了这一个字,“呃嗞,这个问题不是这么回答的呀。咱的意思是你的名字是什么?”
青年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问题还有这一深层含义,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哦哦,介定天沐。”
”哦?哦。不错的名字。是他家的人吗?不知道。忘了说了,你想听什么故事?比如说咱不小心和爸爸妈妈走丢了,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还是说,咱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能不能在你家里住几天?”
“不能。”青年人伸手想把她推出去,但那不太可能,伪旧日仆人不足以抵抗豁免率超过9999的鲸同学。
鲸同学抓住青年人的手轻轻拿捏,然而她本人则是纹丝不动,两只眼睛更是仔细地打量着院里的摆设。水井,松树,菜园,破墙,土堆,长满青苔的石砖地面,在滑腻石砖地面上打闹的孩子居然还没有摔倒?干净的衣服和干净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摔倒的模样。
“不用这么紧张呀,咱没有恶意。算了,就算咱有恶意,你能把咱怎么样?你就说咱能不能住你家吧?”
“不能。”
“不,能。好了,咱要进来啦。咱给小朋友准备了见面礼,放心,咱在这里一定会按时交房租、交伙食费,其他的费用能不能看在见面礼的份上免了?”
她这段话前半段讲得特别严肃、特别大声、特别坚定,像一无所知的小孩子在瞎胡闹,如同有的小朋友去别人家做客,客人难免会比自己的亲人更客气些,不说什么,也不限制什么,于是小朋友就想长久地赖在别人家里,但这显然不太可能。
鲸同学可不是寻常的小孩子,她是能抬手炸毁半个星球的大孩子,如果她想赖在谁家不走,多半是能成事的,这其实也是在瞎胡闹,只不过是没人管着她。
她的后半段话讲的就不那么严格了,水费、电费、垃圾处理费什么的她绝对交得起。考虑到日后要长久打交道,这部分费用她是不愿意出的,至少得留一点点把柄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弱势的一方、是被施舍的一方,这样的关系才让她觉得更自由。
鲸同学只需随便讲几句心里话,介定天沐就已经十分紧张。
来者不善?不,只是没那么善,和周边的邻居不太一样。这个小女孩儿是谁家的孩子?会不会真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不管怎么来的,让这人进屋里是不是太危险了?
门口,两人僵持不下,鲸同学没有硬闯的意思,如果这样的小事也值得她动用沉沦豁免者的手段,那未免活的太不干脆了。
介定天沐也想干脆一点,比如一脚把这个人踹出去,然后把门闭上,但他做不到。那个女孩的力气真的很大,看着只是轻轻地捏着他的手,但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哎,你干啥去了?不是说开门吗?”
鲸同学趁着介定天沐片刻的走神,松手,跨步直接闯入院子,然后把介定天沐拉进来,顺手插上了门栓,一整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她才是屋子的主人,介定天沐反倒成了敲门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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