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这事儿也就和上海滩其他正在发生的此事一样,精疲力竭的双方达成了默契。于是乎,一大早,鱼肚白在东海上空刚泛出第一缕微光,也就是上海凌晨的5点多钟,按照经过残酷内部争斗最后形成的潜规则,摊贩们便在这三米之空处开始了每日的生存之计。
届时,此处淡烟缭绕。
红炭闪烁,香味扑鼻,人声鼎沸。
晨练的大妈大伯路过,顺手为家人捎带早点;早起赶路上班的白领疾行驻足,掏出早准备好的钢蹦儿,要上一碗热豆浆,二三块刚出锅的热磁巴块或一方便盒刚煎出的煎包,坐在临时搭起的小木桌边,匆忙或悠闲的填饱空肚子。
早起排队淘超市的老太太和全职主妇,。
坐着或站着,有板有眼的伸着懒腰,打着呵欠。
闪闪亮亮的钢蹦儿,宛若麻将的骰子,在苍劲或年轻的手掌心快乐的跳着:“老板,给阿拉来一碗豆腐脑,多放点糖,三根油条,快点哦。”
一到清晨7点半—8点45分和下午16点?—16点45分(幼苗们到园和离园时间)。
摊们便自行撤离退向二侧。
左侧是三米宽的人行道,行人们行止如此,只有拐下自行车道续行。右侧是生意兴隆的街道菜市,摊们的各式摊子,堵住了菜市大门一大部份,自然惹得菜市里缴纳税费正规经营的摊们,群情激愤。
不过,行人和菜贩们都很快地敛声,表示了理解和默认。
毕竟,兄弟姐妹来都是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大上海讨生活,都不容易!
8点45分和16点至16点45分一到,也就是那个常年挂在幼苗园值班室的大电子钟上的三针合一,不会多一秒,也不会少一秒,呼啦啦!啦啦呼!呼呼啦!犹如训练有素的军人,左右二侧的摊们,轻巧机敏和准确无误地各归原位,或者迅速撤离,复位继续正常经营。
作者曾专门多次起早,亲眼目睹和计算。
这是一场永远发生在大上海,寻常的生活之战。
感叹上海滩海内百川,自我循环,优胜劣淘的博大胸怀和江湖力量。早上8点46分,幼苗们全部入园,全副武装的保安也退入了大铁门后,摊们最忙的时节也过去了,除了时不时鸣笛进来的校车,这儿便成了貌似游荡闲人的好去处。
于是乎,见怪不怪的值班保安。
就会神气十足的么喝几下,以显其的存在和重要。
这不,“玩儿去玩儿去,轧闹猛呀?阿拉看着眼塞的呀,玩儿去玩儿去的呀。”值班保安用标准的上海话夹京片儿,驱散着大铁门外的人们。
一个衣服较整齐的中年男,笑呵呵的扬声答到。
“大爷,你莫撵,我可是斗地猪(土地局)的局长哟。”
大家轰的笑起来,保安笑到:“赤佬,是湖北人吧?就你也是斗地猪(土地局)的局长?”湖北人说话不仅嗓门大,而且还爱把尾音提得高高的。他们说“局”字,上下嘴唇噘起来,吹口哨状,于是别人听到就是“猪”的音。
轮到中年男惊奇了,摸一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咦,这阿拉大爷怎么知道我是湖北的哟?”
“湖北赤佬,这里是上海,大上海,国际大都市,知道不?玩儿去玩儿去,轧闹猛呀?阿拉看着眼塞的呀,玩儿去玩儿去的呀。”值班保安更得意了,看得出,他很为自己是上海人骄傲,不但中气十足,而且还跺上了脚。
香爸急忙招呼到:“x队,你好!我是家长,幼苗的家长呀。”
保安毕竟是保安,嘻笑怒骂也带着警惕。
刚才玩笑逗乐之间,他早把门外这几个人瞧清楚了,也早认定了香爸是家长。很简单,因为只有真正的家长,才会有如此焦虑的神情。
看来,又是一个马大虎外公或爷爷啦。
不过,训练有素的保安是不会主动招呼的。
大上海,风起云涌,泥沙俱下,关于如何保护幼苗们的安全和健康等等,众保安们必须考核上岗,一一牢记在心,岂可以主动搭腔换来意外之险?
现在不同了。
家长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尽管这儿是大上海,物以稀为贵,贵得观念和习俗也不断变化,但是,幼苗家长就是幼苗园全体工作人员的衣食父母这一基本准则,却依然没变,而且对上了年纪的保安特别有效。
值班保安堆起了笑脸,马上凑过去。
“孩子哪班呀?谁是老师呀,什么事儿呀?”
“小一班,罗老师,孩子有点感冒,忘了请假呀。”香爸高兴的答到:“能否请你”“行行行的啦”值勤保安连连点头:“请你稍等等的呀”“好的,谢谢!”
瞅着保安跑向值班室,香爸眨巴着眼睛。
不由得想起了白何亲家。
其时呢,莫看曾经是国企大厂有名的销售大师,没多少文化的香爸本质上特纯,连思维也带着曾经的国企遗风,虽然小狡黠多多,为人处世却基本上按部就班,国企破产,沦为下岗,创业失败,尝尽人情冷暖,进入老年了,却依然是规规范范。
白何亲家看在眼里。
二老头儿在一起时,就有意明里暗里指点过他。
香爸尽管对此并不服气,然而多年的挫折和不幸,多少也让他有点低下头来,认真倾听。这不,活学活用,立竿见影?事实上,清贫且孤傲的香爸,血管里仍然流着上海阿拉们,自视高人一等的血液。
这种因地理环境和百年风云,沉甸下来的自我良好感觉。
在越来越汹涌澎湃的世界物质大潮挤压下。
现在成了处在生活中层,底层和最低层市民,赖以生存和拥有的唯一骄傲与自尊。反倒是那些在经济或思想上的上海滩原住民大成功者,却并不特别看重自己的“阿拉”身份。
关于这座公有幼苗园,彤彤惊天动地一降临,香爸就想到了它。
彤彤将长大,入幼苗园,升入小学,中学,还要……
总之,在香爸如今这种经济和地位下,作为准外公能做到的,也就是溜到这座公有幼苗园,里里外外的考察打听了好几番。
其他的,没说。
一个字,好!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
可就一件事儿哽在了香爸喉咙,“怎么除了园长主任老师外,其他的全是外地人的呀?”因为潜意识里的轻视和忽略,对这些值班保安呀保洁员呀和食堂师傅呀什么的,就从没在眼里,更没记住名字,也没混个脸儿熟。
为此,专以接送小外孙女儿为光荣任务的香爸,吃亏不少。
却总也没有吃一堑长一智,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香爸有所不知,他(他们)的态度,保安们早看在眼里,所以,尽管早认出了他是幼苗家长,却有意装作不知;更惨的是,本可阻止提醒的事儿,装聋作哑,让香爸陷入困境,几乎当众出丑,呼天抢地。
再说保安打了电话后,罗老师就从里间的幼苗园教室中,匆忙出来了。
“是彤彤的外公?我正担心着的呀。”
字正腔圆,韵味悠长,地地道道的沪味儿,让香爸绽开笑脸,居然脸孔有点发红:“对不起,对不起的呀,彤彤半夜有点发烧,所以没起来,我忙着送她上医院,所以现在才跑来的呀。”
嘴上说着,心里却骂着自己。
你在撒谎,结果连撒谎也不顺畅,老香,你真是白活啦。
幸亏罗老师很忙,一旦问清楚并证实了自己班上的幼苗,今天为什么没进园的原因,就抽身往回走:“是这样的呀?好好,今天就算休息吧,明天送彤彤来时,记得找我要假条补上呀。”
“一定一定,谢谢罗老师。”
香爸频频点头,高兴的看着她背影。
幼苗园管理严格,凡是注册缴费入了园的幼苗,如果在正常时间没来或由人接出,都得履行必须的书面手续。如果香爸今天不来说明补上,那么明天一早送彤彤入园,罗老师会毫不留情的批评自己,
真那样,不但自己一张老脸无处可放。
而且让心爱的小外孙女儿,也蒙上了人生第一次的阴影,这,可万万使不得的呀。
由此,香爸才更加理解到,今天香妈突然的慷慨。是的,妙香太任性,太将就彤彤啦。不说这样发展下去毁了彤彤,女婿与女儿吵架打架,就连自己以后也得被迫撒谎成性,这,这怎么得了哟?
瞧着罗老师没了影子,香爸才慢慢转身。
一面在心里咕嘟着:“得找个机会,说说妙香了。这孩子,都怪我从小宠得厉害点了的呀。”
这才发现,身边那几个中年男女都不见了,只有摊们抑扬顿挫的叫卖声。掏出手机瞅瞅,9点过一刻,香爸有些发慌了。
欧尚入乡随俗,基本上与市民淘菜同步。
不分春夏秋冬,早上7点正准时开门,晚上10点打烊准时关门。
欧尚的老顾客都知道,要在欧尚淘菜趁早,因为欧尚采取的营销策略,就是早开门营业中的一个多小时里,大量新鲜水嫩且价廉物美的各种居家食品,堆积如山,让广大顾客采购,进而营造一种热腾腾的气氛。拉动和带动整一天的营业额和士气。
因此,大凡在上海滩的欧尚店。
一大早就有居家大妈大伯和全职母亲,兴致勃勃和络绎不绝的赶来,绝对不是个别或暂时现像。
欧尚,己完全溶入了上海市民的日常生活,几乎成了上海老百姓的唯一选择。可是,早起的鸟儿有食吃!过了这个宝贵的时间段,就难以保证买得到真正又新鲜又便宜的东西了。
因此,香爸一转身。
加快了脚步几,几首是小跑着。
赶拢一瞧,果然,淘货临近了末声,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头,潮汐般起伏的嗓音,混合着欧尚特制的购物车响,急切得香爸紧跑着,直接从“无购物出口”窜进了卖场。
香爸是货真价实的淘货高手,依仗着身高体大。
几乎不露痕迹的在人群中,连挤带掇强闯而行,在自己必须光顾的货架上大显身手。
不多时,就把需要采购的食品,全放进了自己的提篮。然后,又故伎重施,挤到了排成长队的结帐台。地球人都知道,不管大小,超市的结帐从来就是个瓶颈。即便是科技先进,理念潮流的法国欧尚国际连锁集团,也没能彻底敲掉这个瓶颈。
此时,不管是收银结帐台前,还是自主结帐台前。
都是黑压压各有斩获,焦急困顿的顾客,香爸只得摇摇头,选了排队稍短一路排上。
这时,突听到有人喊:“香副科,香副科,这边来。”香爸有些茫茫然,这喊声有点熟的呀,可谁是香副科的呀?“唉,哎,老香老香,这边来的呀。”香爸豁然开窍,扭头一瞅,哎,这不是蒋科吗?
但见过去的蒋科,现在的蒋老头儿。
推着购物车,正在对面的结帐台前,对自己招手呢,香爸连挤带掇的奔了过去。
都是早起淘货渡日的大伯大妈,都是似熟非熟不出区域性的邻里,所以,遇到这种突然的插队,顾客们基本上都能理解忍让,最多不高兴地咕嘟咕噜几句而己。
“是你”“是我,怎么不认识了的呀?”
蒋科笑嘻嘻的,看着昔日的部下兼同事:“买这么多,有客呀?”
白何好容易敲完最后一个字,如释重负的站了起来。
这才感到自己肚子饿得发慌。忙忙的跑到客厅。
掀开红底金色的冰铁大圆罐,掏出二包黑芝加哥糊和四小块包装精美的饼干,撕掉包装放进大水杯用开水泡上,就急忙洗菜。
饭是早蒸上的,看看墙头上的装饰钟。
时针刚好指到5点半,估计老伴马上就会到家了。
自从10个月前从上海回来后,老伴就重新到学校上课。学校是原区进修校办的补课斑,最先只是临时利用进修校内的一间大教室,由进修校离退休的第n届老校长牵头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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