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生存,老板们明争暗斗,各出奇招。比如这家“文山会海”,老板便规定,所有员工,除坚守自己的工作职责外,轮流外出拉客,凡三次外出拉客,均无客人者,自动除名,别觅高枝。
凡拉回一个客人者。
当场奖励现金100块,以此类推。
香爸今天碰到的这个迎宾小姐,运气不好,己经连续二次外出挂白牌,也就是说,如果今天再拉不回一个客人,不管她多漂亮,不管她多年轻,也不管她经验多丰富和学历多高,自动结帐走人。
这是大上海!上海滩!国际大都市!
除非你出身豪门世家,或者有特异功能。
否则,年轻,漂亮和才能,到了这儿统统打折,剥落其光鲜的外表和好听的词儿,男女老少都只是可以用金钱,买到的劳动力,打工崽和打工妹。
姑娘起死回生。
再加上挺会做人的老板,和香爸成交后,抑制不住自己的愉快。
借上洗手间之机,偷偷给了姑娘一个暗示:你拉回的客人,购买了本店一万块钱以上的古玩,根据店里规定,除那100块拉人费,你还可以一起得到200块,希望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奋斗云云。
想想马上到手的300块现金。
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想想在沪租房打拚的艰辛……
还有那同样咬牙打拚存钱,以便可以付得起二手房首付,早日娶自己进婆家的男友,姑娘真是高兴得要哭了。所以,热烈而忘情地送了老头儿一个免费香吻。
姑娘当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个免费香吻。
对一个膀大腰圆,身体健康的退休老头儿,会有多大的影响?
只说可怜的香爸恢复正常后,老觉得嘴唇上香喷喷,滑腻腻的,而且老觉得胸膛里有火在烧,越烧越旺,到后来烧得全身热烘烘的,有点看谁谁都是年轻姑娘的感觉……
可是,这也难怪香爸啊!
香爸白何们,只因为没钱,才老想着油盐柴米。
只因为没钱又老了,才把欲望紧紧包裹,丢在一边。可像他的一些同龄人,只因为有钱,成了言必国家民族,行必社会使命,动必正能量责任和参政议政的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还不受年龄的限制。
姜越老越辣,经验丰富和精干睿智。
是对成功人士最简洁的评价,所有潜在的,公开的,幽暗的和邪恶的欲望,都对成功人士免费开放,任其骑着金钱的骏马,纵横驰骋;如果成功人士愿意,甚至可以依仗着各种借口,犯法不入狱,杀人不偿命……
这是个鄙视贫穷的时代!
这是个炫耀财富的社会!
同时,这又是个个性必将战胜共性的大转型年头!在这个年头,香爸白何们活得忧忧郁郁,悲悲戚戚和期盼期盼,就是必然中的事情了。
“哼——哼!”
一个人影儿,突然拦在了香爸面前。
“香科呀香科,我就看你往哪边儿窜的呀。”香爸一楞,有点心虚的笑了:“是你呀?正想着你呢。”蒋科敝着二只光臂膊,拎着一个小水瓶,里面的茶叶片儿栩栩如生,宛若蝴蝶翻翻飞飞。
“谢谢,我也正想着你呀,走吧,聊聊你那二宝取名的事儿。”
香爸看看他,点点头。
“谢谢,几点了呀?”“刚才,那儒老板没告诉你?”蒋科辛辣的笑笑:“装什么装?一样生意几家做,愿上哪就到那!走吧。”香爸搭拉着脑袋瓜子,不说话了。
没说的,一准是上午被那迎宾拉住。
被这老小子看在眼里,并一直跟踪着的呀。
要不,他咋知连我和那老板的对话,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其实,一样生意几家做,愿上哪就到那!是松江古玩一条街上的俚语,大小老板见面打哈哈后,话不投机或表白自己是正经生意人时,基本上都这样礼貌地客套着。
一方一俗,蔚然成风,任谁也改变不了。
就连下午一老一少讨价还价时,那个儒生老板也不经意的反复强调。香爸怎么知道这些?
所以,被蒋科这么一嘲弄,真是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了。
像是被蒋科押着,香爸进了“如山古玩”店。上次那二个,连连尊称他为“香总”的小姑娘,见香爸进来眼皮儿一搭,哼的一声,都扭过了可爱的小脑袋瓜子。
偏偏蒋科装聋作哑。
一面亲自给香爸搬凳子,一面叫到:“给香总倒杯凉白开”
然后自己坐下,拧开手中的小茶杯盖子,美美的喝一大口,自言自语到:“才五月中呀,怎么就热得厉害?”香爸本来就口渴,经他这么一撩,越来越感到口干,就一屁股坐下等着。
可是,那二个本来十分恭顺听话的小姑娘。
犟着脑袋,撅着嘴唇坐着,没谁起身替香总倒凉白开。
香爸自然明白二小丫头为了什么,加上口渴得厉害,又实在看不惯蒋科的皮笑肉不笑,想想砍头不过碗口大的疤,闹崩就闹崩,没什么好吓人的,就腾地站起,自己走到墙角的开水器边,拈出纸杯,一口气喝了三大杯。
然后,一用力,嗒!
手里的空纸杯被捏得扁扁的,对准拉圾篓就扔了进去。
话说,在到上海南的列车上,白何与中铺邱总聊得投机。
同龄人一高兴,拎出个报纸包着的瓶子,请白何打开。
白何慢腾腾折开,竟是一瓶chateau ux 1995,它色泽近乎黑色,乍看起来有些像墨水……因为喜欢写文的缘故,白何对酒类,特别是葡萄酒和干红,颇有研究。
因而,白何知道这chateau ux 1995。
出自于拥有一千年悠久历史,在葡萄酒界享有盛誉的法国玛歌酒庄(chateau ux)。
具有扑鼻的黑莓和黑醋栗浓香,顺滑活泼,果香厚重而精致。名列当下世界最贵的葡萄酒第九位,价格不菲。白何凑近欣赏欣赏,就准备重新把它包起来。
邱总却递过二只纸杯:“白兄,就着怪味胡豆来几杯如何?”
“不用不用”白何急忙推却。
此酒太名贵,送人或收藏均是上乘,自饮?无蒂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邱总却一把拎过,再捏着瓶颈用力一旋,烫着chateau ux 1995暗纹法文的火漆,就被拉掉了。
邱总再顺手从腰间取下钥匙链。
居然从中拨出一支微型开酒锥。
轻车熟路的拔出了松木瓶塞。瓶塞一拔出,一股异香扑面而来,并立即弥漫,一个侧躺着,一个端坐着,聊得正欢的二老太太,也一齐朝窗畔看来。
邱总老伴有点不高兴,皱皱眉。
“你把1995开了,你自己喝?”
退休教师却耸耸鼻翼:“好香,又有点闷闷的,香水啊?什么牌子?”白何对老伴挤挤眼睛:“法国牌”邱总右手指一靠,紧紧捂住了瓶口,乐呵呵的指指白何,问老伴:“天下奇事,无奇不有,我说,你信?”
“你说了一辈子,我不也信了一辈子?”
老太太眨巴着眼睛,有点好奇:“你说吧”
邱总就松开指头,瓶口略一倾斜,墨水似的chateau ux,散发着扑鼻的芬香,倒了各小半杯。重新塞好瓶塞,邱总端一杯递给白何,自己再端起一杯,杯口朝对方略略斜斜:“白兄,请!”“邱总,请!”
白何一仰脖子。
一股温润凉泌的浓稠液体,缓缓流进了嘴巴。
白何知道,若把这瓶chateau ux的价格,拆算成小杯,自己喝的这一小半杯,就相当于三瓶正宗的,红星蓝花瓷珍品二锅头52度500l/(168/瓶)。
因此,白何不敢让500块人民币。
轻易就滑下自己喉咙,而是把它含在嘴腔细细感受。
可是,尽管白何能把它的来龙去脉,解释得头头是道,却从没尝过,更不知道它真正的味道。因而,除了感到chateau ux,浓稠得有点不能称为酒,而是粥以外,并无别的特别感觉。
瞟瞟对方,邱总一口吞下。
津津有味地巴答巴答着嘴巴。
一仰脖子,紧跟着又是第二口,就如喝长城干红。然后,抹抹自个儿嘴巴,对一直看着自己的老伴一笑,说了起来。听口气,邱总是个急性子,劈里啪拉的一气说完,退休教师听清楚了,自己老太太倒听得稀里糊涂。
邱总己知道她是退休教师。
也猜到自己的老伴可能没听明白。
便笑到:“二老领导,一文化人,一大文盲,没听清楚,你就不耻下问吧。”二老太对望一眼,退休教师谦和到:“老师傅言重了”“邱总,渝中区广告公司的老总。”白何插嘴:“民营企业家,成功人士哦。”
“邱总言重了,现在哪还有文化人和文盲之分?”
老伴微微一笑。
淡淡儿改口到。
“我坐得近一点,所以听得清楚一些,原来真是老的同城同年同月,相差一天;小的同校同业同地方啊!百年难遇哟!怎么也得要互相帮衬嘛。”
那老太太。
却认了真。
“文盲?谁是文盲?你那小公司,我不帮你做帐,你就得抓瞎,被工商税务撵着跑,对不对啊?”邱总转向了白何,二老头又咕嘟咕噜的聊了起来。
毕竟是私营小老板。
一杯500块人民币下了肚子,邱总又伸手去捏酒瓶。
白何摇摇头:“我看行了,邱总,封好留到上海慢慢喝,我们还要见面么。”最后一句话立竿见影,小老板就把瓶塞重新塞进了瓶口,然后,将这瓶开了封的chateau ux 1995,重新揣进了大背包。
如今呢,坐火车也不清闲。
一忽儿,有人推着一扁车,每盒封了薄膜的各种水果,喳喳着路过。
一忽儿,有人拎着一提篮充电宝,嚷嚷着挤过;一忽儿,餐车咕辘咕辘咕辘地,神气十足的过来了,系着白围腰戴着白高帽的炊事员,边走边么喝:“吃中饭罗!吃中饭罗!”不时停下,取盒,舀菜。找补。
嘴里的么喝。
变成了广告。
“餐车正在供应哈,想啥就吃啥哈,小炒海鲜都有的哈,过了这村没了这店饿肚皮的哈!”白何笑嘻嘻的看着,他觉得炊事员小伙子的么喝有特色,寻思着如何把他化进自己的小说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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