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香爸告诉到,香妈在一个老朋友的书店里上班,上一天休息一天,每月好歹也有2000块钱的格外收入,彤彤现在很好,不用担心云云。
吃完饭,白何就收碗洗碗,香爸也不客气。
妙香则照样收了自己的碗筷,放在水池里就回隔壁去了。
香爸回小屋关门休息,白何洗碗,老伴儿就趁此抓了换洗衣服,到洗手间洗澡。出来时,为防万一,老俩口都穿得有点多,在火车上时冷时热不好脱,结果都捂出了一臭汗。
大约只洗了十分钟的老伴,披着一头湿发出来。
对白何十指交叉,做了个10分钟的暗示。
可问题是,白何从没认真计算过10分钟的澡,应该洗多久?那么窄小的空间,总不能抱着小台钟看着洗吧?白何洗完回到大屋,老伴示意他先关上房门,然后轻声告诉他:“你洗了半个钟头,我从门缝瞟到香爸到厨房转了二圈。厨房什么也没有,他转什么转?一定是内急了。你又久不出来,这不,咚咚咚的拉开门,跑下楼去了。”
从这四楼,到街上便利店前的公共厕所。
正常走,一刻钟;走得快,约8分钟,白何去年就反复测量好了的。
他惊讶地揩着自己的脑袋:“我只抹了一道肥皂,你看,连头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揩干,就半小时啦?你看错没有哦?”老伴宽容的回答:“第一次没经验,可以谅解。你现在知道我的八项注意,不是无中生有了吧?记住,从现在起,一种新生活开始了,这是在上海,为了不让儿子着急和委屈,都改变一下自己固定的行为方式。比如,从今天起,我们最好是三天洗一次澡,每次洗澡时,你最好是把小台钟抱进去看着。”
白何皱眉到:“放哪里嘛?泡水里吗?”
“拉上帘子,放马桶盖上。”
老太太不慌不忙:“记着看,就行了。”白何嗨一声:“就是记不到哇,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
老伴态度极好,笑呵呵的。
可嗓门儿又轻又小,有点像在作贼:“第一次记不到,我提醒,第二次,也行,第三次总不行了吧?好事不过三呀,你白何又不是七老八十,硬是老年痴呆初期呀?”
白何无奈的倒在沙发上,哼哼叽叽。
“那我的电脑怎么办?我得把它架起来,要用啊!”
去年离开时,所有的东西连同电脑,都折开包裹好,装进大纸箱,整整齐齐的堆在客厅一侧。香爸又用一大块彩色雨布,将这一大堆一遮蔽,边缘整理得整整齐齐,堆在客厅里倒不难看。那么,现在是不是把它取出来,在这大屋里重新组装好?
可装好后,又该放在哪里?
白何沮丧的眼光,把大屋缓缓扫一大遍,眉头拧成了一根绳。
然而,老太太却高兴了。她本来就对老头子整天坐在电脑面前不满,时有埋怨,老俩口没少为此吵吵闹闹。现在,这老大难,不就迎刃而解了?
可她不能幸灾乐祸。
她知道白何也没什么爱好。
如果连这也给他剥夺了,只怕老头子不顾一切的冒起火来,大家都难堪。“我看,暂时不忙吧。”退休教师娓娓劝导:“那么一大堆儿,电脑究竟放在哪里?找都要找半天。不是带得有平板吗?平板也可以上网嘛。”“我不上网,我要打字。”
白何可怜巴巴的呻吟到。
“不打字,毋宁死!”
“这话儿,我听你说过好多次啦。可你仍然活着,而且活得有滋有味的。行啦行啦,”老太太依然和颜悦色的劝到:“我看没这么严重吧,我们是到上海来带二宝的,不是来写小说旅游的。即便就是一年不写小说,也不用死人的。更何况,”
老伴儿忍着了。
这是个明确的信号,白何注意的睃睃她。
个性很强的退休教师,一向是嘴巴从不饶人。她下面的嘲讽话,不用她说出来,白何也能倒背如流。不外乎就是“写过去写过来,人都写得疯疯癫癫的,也没见拿半分钱回来?”之类。可新环境,新气候,也得新思维,老太太在克制,我也不能太过份嘛……
然而,一想起不能坐在电脑前打字,白何的确感到实在是不习惯。
他也知道,这实在怪不得老伴,当然,也怪不得香妈香爸,更不能怪罪于儿子媳妇。
可是,他妈的,这不怪那不怪,到底该怪谁?谁剥夺了我的打字权?白何感到自己正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不紧不慢的捆扎着,捆绑着……
下午四点,各自小憩了个把钟头的老伴。
香爸和妙香,分别醒来。
他们各自打着呵欠,从屋里出来,聚集在客厅呆坐着。眯了会儿眼睛,就一直在玩平板的白何,也放下了它,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平板电脑不错,除了不能打字。
上网或听歌效果显著,这让白何引为深深的遗憾。
白何出了大屋,老太太正在和妙香唠叨:“足双月啦,要多卧床休息。”“好的”“上次,我们取的名儿,你觉得如何呀?”“我爸,也找人取了三个名字。”妙香答非所问:“白驹正在看的呀”“白驹怎么说”
老太太眨眨眼睛,亲家也找人在取名字?
而且取了三个?不知道哇,没有谁告诉我,白驹也没讲过呢。
这下精彩了,老掉牙的“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救谁?”,换成了老妈和岳父之间,且看这狗小子怎么选择?可妙香,却对淮婆婆做了个未可置的甜笑。
香爸站起来:“差不多啦,走吧。”
老伴就扭头喊老头儿。
“接彤彤了罗,你快一点的呀。”10分钟后,一行四人到了幼苗园的大铁门口。二个全副武装的中年保安,正在吱嘎吱嘎的拉开大门,家长们礼貌的谦让着,像一条欢快的河流,流向自己的宝贝。
这是白何老俩口,第一次进上海的幼苗园,有些蹑手蹑脚的。
香爸指指空坝那头:“里面,我和亲家进去就行的呀。”
妙香和白何就自觉停下,站在坝子里候着。坝子里还有许多老头老太太候着,一看就知道,都是些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
这是白何单独和妙香,少有的单独在一起。
他看看媳妇,10个月300天里,长得胖胖的。
她本来就只有1米53左右,横着一膨胀,这下更显得矮胖,加之宅在家里不修边幅,整个人更得老气,甚至有点丑陋。白何和老伴看人的出发点,不大相同。
老俩口都认为妙香任性,不懂事儿。
有意对公婆敬而远之,基本上不称呼自己,因而心里不爽。
可在此之上,白何还认为妙香配不上自己儿子。白驹1米76,较胖,又毕业于名校,计算机硕士和上海户口,小伙子天时地理人合占全了。
所以,整个儿看起来高高大大,精精神神。
却找了这么个丑媳妇,而且家景更糟糕,老头儿为此一直愤世嫉俗呢。
即便现在有了大宝,正向二宝进发,老头儿仍是如此。说实在的,白何深为自己当初的无谓和将就后悔。白何之父,也就是白驹的爷爷。
典型的产业工人,虽然背了个干部名儿。
性格脾气也就和那些,整天在车间打杂的工人一样,有过之无不及。
白何三兄弟,其父自然粗暴不己,动辄打骂,在白何心里留下了很深的伤痕。所以,白驹一来到世上,白何就宣称:“我们家不能打骂孩子,要让孩子愉快成长。”
白何这样宣布,也是这样做的。
苍茫30年,弹指一之间。
自由愉快成长的白驹,成了漂在上海的名校高知。心疼儿子的老俩口暗自挥泪之余,对儿子的婚姻大事,基本上采取了不干涉不强加不评议。
不仅如此,反倒担心一向内向的儿子,找不到老婆,整天忧郁不止,结果……
白何皱皱眉,不知不觉的朝边儿移了一步。
妙香何其敏感?早查觉了公公的心思,声色不动,抿嘴浅笑。俱往矣,公婆对自己的不满,小媳妇早就心领神会。不满就不满呗,本姑娘就这样了,只要把着你儿子,孙女儿,现在再加上孙子,谅你老俩口也做不了什么的呀。
不满归不满,生活还得慢慢过。
这不,去年一到租房期满,就屁颠颠的急忙溜回了重庆。
结果咋样?还不是乖乖的自己又来了呀?可是,她又不得不小声的提醒到:“爸,让让,让让。”白何从没听到妙香当面叫自己,所以根本没当回事儿。
然而,“爸,让让,让让。”
手指还轻轻戮了自己一下。
白何扭头,媳妇笑着往一边呶呶嘴巴。白何向后看看,不由得右这幼苗园?”火车上认识的邱总,一把握住他的手摇遥:“洗澡换了衣服哈?我就看有点像嘛。”
原来,坝小人多。
白何也就刚巧站在邱老头的前面,拦住了他朝里面探望的眼光。
更巧是,邱老头朝左边瞅,白何也往左边瞅,邱老头朝朝右边看,白何也朝朝右边看。二老头就这么着,瞅过去看过来的好一歇了。
旁边人自然不放心上。
可妙香却看在眼里。
所以,小声的叫着公爹,最后还忍不住,偷偷戮了白何一指头。“当然,缴了三万多块钱的赞助费嘛”邱老头有点初来乍道,大咧咧的:“早听说这上海的幼苗园进不起,真是吸人血哈!”
其实,白何一开口。
就查觉到了旁边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不了然且轻蔑的睃着自己。
邱老头这么一咋乎,那几个老头儿老太太,立即像是怕沾上什么疾病似的,朝四下退退让让的。白何急切给邱总递眼色,改用普通话客套寒暄:“话不能这样说的呀,赞助费各地都有。”
邱老头自然不明白。
眼前的这个老乡,怎么突然说起川普来了?
白何的川普又左又怪,的确难听,邱总就皱眉到:“白兄你搞什么鬼名堂?好好的,怎么就说起川普来啦?”白何知道对方,是第一次到上海,就笑到:“等会儿,问你老伴儿吧。”“要得嘛,我不问我老伴哈。”
妙香在一边捂着嘴唇儿悄笑。
“这是我儿,媳妇。”
白何只得对邱总介绍,然后对妙香简略讲了火车上,三个老头儿的相识。当着外人,妙香可彬彬有礼,轻声细语的问候:“邱大爷好”“你好”邱老头儿也以礼相待,并顺便稍上一句:“到过重庆吗”
妙香点头,又不解的问。
“我到重庆好多次了,吃重庆火锅,酸菜麻辣鱼,干锅鱼,可我依然不明白,重庆人说话怎么总是要笑的呀?”
邱总不解:“笑?怎么笑?没有哇。”
“刚才,你和我爸聊,不是说话后面总要笑一声,哈!”
二老头都听懂了,真的是想仰头大笑,可白何强忍住了,邱老头笑了一声,也忍住了,然后解释:“重庆人说话最后的这个‘哈’,不是在笑,而是当地土语,也叫风俗习惯,是‘对不对’和‘是不是’的意思。”
“哎呀,我的么儿啊!”
话音刚落,邱总突然惊叫一声,挤上前去。
喜欢80后上海奋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