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干瘦削的中年行长,早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迎接着。
“许老板,白老板,早上好!”全程笑脸相迎,甚至到曲意讨好,这让白驹感到了种从没有过的满足。存完注册资金,许部当着行长,在贵宾室打开了手机:“哥,存了。”
贵宾室隔音效果显著。
白驹和行长,都能清楚听到对方的嗓音。
“好!是xxx路工行的呀?”“哥你怎么样说,我就怎么做,”许部夸张的回答:“我还要哥多照料点的呀”“好”“莫忙”许部提高了嗓门儿:“今下午到,完了我们好陪哥喝茶的呀。”“今下午?没那么快的呀。”
对方口气平淡。
“许总,你就是叫我亲爹,我也不敢违规的呀。”
许部话茬儿一转:“哥,你别说,你爹真是找你的呀。”话筒一扬,对行长斜了过来。行长接了话筒,双手紧紧捂住通话口,也不说话地微笑着朝向许部。
许部就伸了伸三根指头。
行长莞尔一笑,松开了左手。
“罗科,是我。”那边,口气立变:“哥,您说。”“我看,你还是今下午去的呀。”行长平缓的说到,又扭头看看许部。许部连忙又伸出三根指头,晃晃又晃晃。行长点点头,加重了语气:“许部是我多年的朋友”
那边,立即接上。
“哥,放心,有您的吩咐,兄弟我敢不去的呀。”
“你亲自去”行长淡淡到:“可以的呀”“可以可以可以,我亲自去,一定亲自去。”出了工行,白驹连连吐舌头:“许总,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点不合常理儿呀?”
“什么不合常理儿”
许部边问,边走向街边儿的报摊儿。
“大爷,这几期的‘良友’有呀?”那守摊的大爷,便弯腰在摊位下,窸窸窣窣的翻腾一歇:“全要”“全要”大爷拿了厚厚一大迭出来,放在摊子上,压得那报摊摇摇欲坠,一边点数,一面报帐:“8期,每期5份,每份5张,每张二块,一共是369块。”
许部笑:“大爷,咋算呢?不是刚好一共400块的呀?”
大爷一面将报卷起装进一条大塑包。
一面扬扬下颌:“年轻人,一看就是失了业打报渡日的。不错,的确是刚刚400块,可饭要大家吃,都不容易的呀。”许部沉默了,数了四张百元大钞递给他。
“谢谢大爷,我们人年轻,再怎么也比你强呀,拿着,祝你生意好。”
拎着走一歇,白驹忍不住问。
“许部,你认识这报贩?”许部摇头,抬头望望天空:“上海滩,大上海呀,总有些事让你发疯,总有些人令你感叹。听到了吧,常有人靠了到这些报摊上,打报渡日?我这是第n次耳熟能详了的呀,我们再不努力,甚至比这些人还不如。”
白驹却不以为然。
“这不能简单对比!我看,这些失业者,应该都是些文化不高和年老体弱的人呀?”
许部看看他:“有点道理,可不一定对。白总,生活可不是按你的逻辑思维发展的。青春短暂,稍纵即逝;知识更新,白驹过隙。你想过没有,真到了那一天,你放得下自己曾有的矜持和面子,比这些失业者更强?”
白驹怔怔,他不能不承认,许部问得有理儿。
不过,离那天毕竟还远着呀,我需要悲天悯人,触景生情和感叹不己吗?
“继续刚才的提问”许部笑笑:“我叫工商的科长为哥,工行行长对我笑脸相迎,工商科长却唯行长为马首,这圈儿绕得奇怪不奇怪?”白驹点点头:“不合常理儿”
“我呢,本想马上给你解释清楚。可如果我说了,你就失掉了一个思索的好机会,对不对呀?快!公交车来了。”
许部突然起步迅跑。
庞大且沉重的报袋,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肥胖的屁股一甩一甩的,样子有点滑稽。
二人上了车,四下瞅瞅座无虚位,只好抓着栏杆站着。看来,那报纸实在是有点重,许部到底把它放下,紧巴巴靠着自己脚踝。
白驹有些奇怪。
“什么报需要买这么多?广告的呀?”
“‘良友’报,江苏某大报的副刊,主要是社会新闻,侦探小说连载,逸事逸闻。”白驹耸耸肩膀:“平民百姓,低级趣味的嘛,我不大感兴趣。”
他忽然想到昨晚上分手时,许部要自己多看看社科侦探什么的。
今天他又买了这么多小报?
咦,没想到堂而皇之的老硕士生,欣赏水平会如此低劣?这一段路有点长,虽说只有六个站,可站与站之间比一般站距更远。
老这么抓着栏杆站着,白驹感到十分不舒服。
“哥,这报是你们的呀?”
身边有人轻轻问,二人扭头看,一个中年男正笑嘻嘻的看着呢。许部点点头。看出许部像作主的,中年男便上前二步:“哥,这报能不能?”好像有点难于启齿。
许部眉头扬扬。
“报摊上不是有的呀”
“是有,可是,”许部蹙起眉头,没搭理。下车后,顺着这路向前走,拐个弯儿,就是咖啡厅了。想着下午工商来看办公场所,二人加快了脚步。
进了经理室。
一干人正坐自己位子上,像模像样的忙忙碌碌呢。
一眼瞅到许部拎了一大袋沉重的报纸进来,小玫瑰嚷嚷到:“广告成了报贩呀?许总,改变营业方向啦?”许部笑:“哪能呢?没事看呗。”
伊本才女过去,帮许部放下。
顺手抽一张坐回原位,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白驹回到自己的副总位,打开了电脑。尽管自己满满信心,可为了保险,还是抓紧时间,把资料上那些重要的看看。
他牢记着,自己现在是出资250万元的大股东,副总老板。
工商的人来了后,一定会现场问自己,许部路上也在提醒,所以,多看看有好处。
文燕恰如她从事过的职业,一本正经地清理着那些,堆放墙头和桌子上的用具用品。这时,叩叩,很响二下,听到这约定的暗号,大家都安静下来,侧着脑袋瞟着李灵。
人力部长正在通话。
“你好,屈部,嗯,你怎么回答?好好,说得好,小玫瑰和伊本才女,经开发部叶副部同意,在我这儿登了记的。好,麻烦了,谢谢。”
嗒!关了手机,淡淡到。
“老板在问,不过没事儿,屈部掩了过去。哎许总,叶副部这人怎样的呀?”
“还行吧”许部像个真正的掌门人,不温不火,不紧不慢,拿着张小报看得津津有味:“要拆台,也没这样快呀。”李灵点头:“我看也是”又对小玫瑰和伊本才女叮嘱到:“当然,今天耽搁了,明天工作中补回来,毕竟老板对大家不薄,对吧?”二宝贝点点头。
白驹忽然问。
“小玫瑰的工作绵绵长长,一时也离不开的,她走了,谁替代的呀?”
伊本才女闷闷不乐回答:“人家现在是软件工程师助手,不是前台文员,升官儿了的呀。”白驹更奇怪了:“软件工程师助手?小玫瑰学的是企业管理,给软件工程师助手?开玩笑呀?再说,给谁个软工当助手呢?哪个敢要这小姑奶奶呀?”
哄,大家全笑了。
笑声中,李灵指着伊本才女。
“给这个软工当助手,绝配!”话刚说完,自己忍不住捂着肚子,趴到了桌上。而可怜的伊本才女,却皱眉苦脸的抗议着:“李部,我看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啪啪!小玫瑰拍得桌子震山响。
“伊本,有本事你再给本姑娘说一遍?”伊本才女住了嘴巴。
小玫瑰笑骂到:“本姑娘上班替你抹桌子倒茶,中午替你打饭洗盅盅,晚上练摊你么喝我收钱,除了不陪你上床,整天伺候得你像个大老爷儿们,连你的前妻都冒起了醋酸,你还敢当面放屁的呀?”
“唉唉,这是放屁吗?”
伊本有些怯怯儿的争辩到。
“这是有意见公开提,经典的君子之作呀。”铃!电话响了,李灵一把拎起:“嗯,来啦,好快,谢谢。”一放话筒:“注意,工商的人来了。”
半分钟内,屋子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叩叩:“许总”许部佯装刚抬头,一下站起来,迎上去:“罗科,亲自来了呀,欢迎欢迎。”白驹也抬头,看看来人,不禁笑了。
工商广告科,一行着装三人,各施其责。
为首的年轻小伙,广告科罗科长负责和管理层谈话,审阅组织章程和合同。
其余的一男一女二个年轻人,察看设备设施,各部门管理规章制度,用具用口,还与各部门负责人谈话云云,一切都按部就班顺利的进行着。
经理室里漾溢着公事公办,亲切友好的气氛。
许部把罗科介绍给白驹和李灵。
白驹先伸出了右手:“一直想拜访你,罗科,还记得我吗?”罗科也笑了,握着他的手用力摇摇:“当然记得,彤彤的父亲,我妹妹的幼苗家长呀。”
许部眨巴着眼睛。
急忙接了上去。
“白总是公司的大股东,对公司的运作和管理,具有决策和否定权。”罗科笑:“组织章程上有呀,许总,老听你一天到晚的嚷嚷,现在终于下海了,兵强马壮啊!”
四下瞧瞧。
“就是这公办场地,实是太小了点。拜托,这离国家要求差得太远了点呀。”
白驹解释:“罗科,我们是微型企业,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全在于动起来运作的呀。”罗科点头:“这是个道理,我们还是先照本宣科吧。”
于是,罗科让二人离开,先与许部谈话。
然后又和李灵,白驹谈话……
那边儿,二小年轻与三个部门负责的谈话,也挺顺利。小玫瑰和文燕,毫无悬念,令人满意。倒是颇具自负的伊本才女,差点儿说漏了嘴,惹得那个工商小姑娘,扭着他在正式还是兼职问题上,纠缠了好一会儿。
不过,总算过了关,有惊无险。
个多钟头后,工商广告科考查申请方处所的工作,基本上告个段落。
在最后签字认可的关键时刻,罗科却有些犹豫不决。的确,从工商相关要求来看,这不过20平方左右的“上海一心广告公司”,确实太小了的。
然而,从小微企业来着眼,又似乎也还勉强过得去。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是技术密集型小微企,20平方的处所和500万的注册资金,也还挂得起勾,说得过去。可许部申办的却是广告公司,注册资金和营业性质,有点倒挂,不能自圆其说了。
罗科虽然没直接点出。
可许部马上意识到了这点。
并立即亡羊补牢:“罗科,按照工商相关规定,营业性质和范围可以修改么。”罗科看看他,脸上浮起笑纹:“你的意思是”李灵接上去:“股东们的意见,先搞搞广告,不行,再看有什么适应自己的。”白驹证实“是这样的,我们这几天商量的,就是这个最大的问题。”
罗科点点头,将二个手下叫出了门外。
三人很快回来,在组织章程上签了字。
大功告成,三个股东便一起送罗科三人出去。走在最前面的许部,依然一口一个哥呀哥呀的,叫得白驹就想笑。其实,罗科是一个挺阳光的小伙子,比许部整整小了一轮,工作中也没那些官腔索贿的,倒是许部拿出的老江湖那一套,显得有点落俗。
将三人送上公交,并目送车影消失后,白驹有些不解。
“就这样走了”“是啊,还要咋的?”
李灵看看他,掏出了手机,站到一边打电话。“总得意思意思一下吧”白驹仍不解地问许部:“听说,主管部门到基层公司,都得送红包的呀?不然,虽然签了字,可以各种借口拖着不办?”
许部和蔼可亲的拍拍他肩头。
“红包那一套早过时啦,没看见行长对我伸出三根指头的呀?”
“怎么没看见?一直想,什么意思呢?”“按规定,不管通不通过,注册资金最低要在银行放10天,才能解冻。”许部也掏出手机,边打开手机,边说。
“这是表面上的,有关系和办法最牛的,可以当天存。当天过,当天解冻取回,最不济的,也不过半月,还不明白?”
白驹眨巴着眼,的确也还没明白。
李灵打完电话,过来了。
“傻瓜,以前你不懂,也就罢啦。当了大股东老板,再不懂得,我就得教你了。钱存银行,是有利息的,现在明白了吧?”
白驹恍然大悟。
并一下想到了李灵借自己名义,借出的250万。
250万和500万块钱,存一天银行的利息是多少?白驹对此并不精通,可是通过这些点滴,自己逐步溶入和了解人情世故,却是一种进步的提升。
白驹明显感到了自己的不足。
观念在不知不觉中,默化潜移地发生着变化。
三人正要回经理室,许部忽然停下,在车上的那个中年男,居然又出现在他面前:“许总,您那报纸,不知可不可以?”李灵先进去了,白驹却留下靠了过去。
看那中年男,肤色浅白,说话文绉。
穿着虽不好,却也整整洁洁,却一脸的卑微。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拿去,”白驹听得似懂非懂,许部却神色有些肃然:“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连买报纸的本金,都没有的呀,对吧?”中年人痛苦的点点头。“你哪年毕的业?学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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