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侬吃饭的呀?”有人在嘲弄般发问,其味儿之重,白何一下就听出来了。回头,一个西装小伙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不吃饭,就看不得噻?”
白何直直的给对方拿过去。
“那店门上又没张贴告事”“大爷呀,看起来挺有文化修养的呀,怎么一说话这么寒碜的呀?”小伙子依然笑嘻嘻的,可目光和语气中,却多了明显的阴阳怪气和凌厉:“不怕阿拉生气?阿拉生气,后果很严重的呀!”
白何听出了对方蹩脚的普通话中,含着的不自然土语。
便轻蔑的笑笑。
“小伙子,你大概是把我看成了饭探?老实告诉你,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就从事酒店管理和研究。餐饮管理绝招之一,便是识人和说话。看来,你不行啊!还得修练修练。”
呛得小伙子脸孔涨得通红。
白何又笑到。
“在外打工是不容易,可也没必要硬卷着舌头,把自己装扮成阿拉呀。做真正的自己不好吗?”嘎!一辆锃亮如新的奥迪,在离白何不远的路边停下,一个清脆的女音在招呼:“白大爷,白大爷!”标准悦耳的京片儿,歌唱似的正宗吴侬软语,一下就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
白何估计是买家到了,便走过去弯腰朝里看看。
一个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妇女,对他招招右手,莞尔微笑。
“你好白大爷,让你久等了,对不起。”车里,布置得很女性化,乖乖的长毛熊,玲珑的小皮枕头,可爱的卡通米老鼠,车载cd正放着如水般的“致爱丽丝”,空气中荡漾着淡淡的香水味……
“你好,让你久等了。”
白何也礼貌的回到。
“真对不起,路不熟,差点耽误了你的飞机。”说罢,把小包双手递进了车窗。妇女接过,当面折开验验,又重新包好,小心的一探身,放到一侧的副驾座上。
然后,掏出11张百元钞票,双手递给了白何。
“白大爷,请点点。”
白何也就理直气壮的认真清点,眉梢一扬,拈出一张还给了她:“对不起,姑娘,你多给了,不是一千块整吗?”
对方对白何称自己为“姑娘”,高兴得咯咯咯直笑。
摇摇手,摇动着窗玻璃向下,一面说。
“白大爷,那是给你的小费,拿着吧,谢谢你的忠诚!拜!”白何手一伸,按住了就要关拢的车窗,将那张百地大钞扔了进去:“不用!为顾客服好务,是我们网站应该做的。姑娘,你真要感谢,就请多给网站点赞,谢谢你了。”
呼—呼!车窗玻璃又急速的降了下来。
妇女推推几乎遮蔽了自己整张脸孔的太阳镜,笑到。
“白大爷,看不出侬挺新潮的呀?白驹和妙香,有你这个新潮父亲和公公,开网站是开对啦。再见!”白何退后一步,直起了腰:“再见!”嘎!奥迪轻轻向后坐坐,轻快的向左上方滑出,嘎!车尾排汽管冒出一缕白汽,驶入了正道。
白何松了一口气,看看手机。
这一耽搁,就是个多钟头,己近2点。
白何先给白驹发了送到并收了款的短信息,然后看看方向,又重新顺着来路回去。没行多远,后面传喊声:“白大爷,白大爷,请等等。”
白何站下,转身。
是那个小洞天的西装小伙。
依然是一身蓝西装,雪白的衬衫领,扣得严严实实。一条红领带就在衣领下,显眼的垂着。白何没搭理,而是无言的看着对方。
小伙跑拢了,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
然后,致歉到。
“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了你老人家,因此,我想,我想,”白何莞尔微笑,年轻人啊,本质不坏,都是给这生活逼的,改了就好,逐放软了语气:“没什么!小伙子,是哪里人呀?”“重庆合川”小伙子恭恭敬敬的回答。
“白大爷,刚才您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和我爸一样。正宗的老重庆人噻。”
白何更乐了。
“越说越近啦,合川?合川好呀,现在从主城坐走高速,个把钟头就到罗。合川好,合川有钓鱼城,独钓中原啊!改写了中国和整个世界历史。”
“我家就在钓鱼城下”
小伙子依然恭恭敬敬的,这让白何有些纳闷。
“从小喝着三江(嘉陵江、涪江、渠江)水,听着炮击蒙哥大汗的故事长大的哟,白大爷,您到过钓鱼城吗?”
可白何看看手机。
所答非所问的说。
“小伙子,你还在上班吧?”小伙子点点头。“我看,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吧?”小伙子眨巴眨巴眼睛:“刚才,那辆奥迪驾驶员,你们是熟人的呀?”
白何皱皱眉。
“不要呀呀呀的行不?说本地话吧,你问这个,为什么?”
“我,是这样的,我,”小伙子吞吞吐吐,支吾其词,白何也不想多耽搁了,便告诉他:“是网站客户,我给她送东西,就这样简单。”
可小伙子的神色,显然不信。
“白大爷,这样吧,我在上班,我看您也好像有事儿,有空,我爷儿俩聊聊如何?”一面掏出张名片,递过来。白何本不想要,可也不愿意让小伙子太难为情,接了过来,看看:小洞天?经理 白茫,不禁笑出了声。
“你也姓白?天下白姓是一家啊!我就捉摸着嘛,这重庆的老字号,怎么给搬到上海来啦?原来,经理是个重庆崽儿哈!”
揣入了自己衣兜。
白何回到家时,老伴儿正在大屋床上休息。
小屋的门关着,白何蹑手蹑脚的进了厨房,洗好手脸,揭开饭堡,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白何端出蒸在锅上面的菜,拧开二头密封火漆,倒出一小杯,站在厨房挟一筷子热菜,呷一口二锅头,独斟独饮,好不乐哉悠哉!
正吃得愉快,门一响,妙香进来了。
白何放下杯子,把钱递给她。
看看,关心的问到:“有点不舒服”妙香有气无力的摇摇头,探身翻腾堆在客厅一角的纸板。白何知道,她是找纸板折快递盒,便出来帮忙。
妙香也不客气。
就捂着自己肚子退到沙发上坐着。
纸板都事先定好了型,白何取出后,就照着板型折起来,不用太费力。边折,边小声说:“不舒服,休息吧,等会儿我和你妈,去接彤彤,没事儿的。”
媳妇呢,显然是听成了公爹和自己妈去接,楞楞。
白何连忙解释:“是和你婆婆,哦,是不是?”见她一直微蹙着头,捂着自己肚子,白何似的所悟,想问又不好问,正为难,大屋门响,退休教师出来了,小声的招呼到:“妙香,咋不多睡会儿?”
白何说:“寄快递呢,把地址给我吧,我来写。”
妙香摇头,可老伴儿扶住她,取下她手里的纸条,递给老头子。
又想想,对媳妇说:“这样吧,我们把快递盒抱过去,要装什么东西?怎么样装?你坐着说就行了,你看怎么样?”妙香点头。
白何把纸板抱过去后,过来匆匆刨了饭,又跑过去。
正弄着,香妈午休起来,也过来帮忙。
这样,妙香坐着指挥着,二老太折盒子,白何写封面,站,生意还一般,就是不知实际收益如何?
白何对网上开店是门外汉,完全没话语权。
快四点钟时,香爸回来了。
进门就拍着自个儿双手:“嘿嘿,都在忙的呀?今天的单子,这么多?”“是呀,老爸,你跑到哪儿去了呀?”一直显得有力无力和不舒服的妙香,此时一扫阴霾,笑容可掬,愉愉快快的嗔怪着:“正需要你时,不见了踪影。”
香爸就朝二亲家笑笑。
蹲下来麻利的收拾,一面答到。
“老爸这几天有点事呀,好啦好啦,通知没有呀?”“通知了”此时的妙香,力也有了,气也足了,也不舒服啦:“我换了快递,换成顺丰了的呀。”“不是圆通吗?好几年了。”
看来,香爸平时一直在替女儿打点。
收拾起来轻车熟路,又迅速又干净。
这让一直有点笨手笨脚的白何和二老太,干脆停下来,都看着他。听到老爸发问,妙香瘪瘪嘴巴:“圆通过去还行,我们合作得算顺利。可圆通现在生意做大了,摆架子了,你让9点,过去基本准时,现在不拖上大半个钟头不行。”
老伴儿接嘴。
“可能是生意做大了,人手忙不过来?”
可妙香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略停停,继续对着老爸说到:“还找借口,耍态度,所以换了。”香爸似乎查觉到了不对,停下,扭头对亲家母解释到:“人手少,也是个原因。可即然生意做上去了,就多招聘人的呀。”
白何点头。
“是这样。以前10个人做同样的工作,现在工作任务突然加重加大,依然还是那10个人,自然不行。”
叮咚!香妈叫一声:“快递”欲站起来去开门。
可或许是蹲久了,突然头晕身子一软,差点儿摔倒。
幸亏后面跟着站起来的老伴儿,顺势一抱,将她抱住。叮咚!可离房门最近的妙香,却突然捂着自己的肚子,一直站不起来。白何便一个箭步扑过去函,拎起了话筒,迅速一捺开门键,然后挂上电话。
香妈在亲家母的搀扶下,稍站站,就好了。
“起来急了点,急了点。”
香妈对亲家母说:“亲家,你也要注意的呀。”香爸却逞能地,一跳而起:“我怎么没事儿”噔噔噔!一个身着标有“顺丰快递”字样t恤的小伙子,三步并做二步跑了上来。
因为快递件有点多。
快递小哥一人抱不完,二老头便帮着向下抱。
然后,站在阴凉的巷子里,看着快递小哥竭力前伸着双手,骑着几乎将他视线遮住的电动摩托,徐徐离去。“怎么一天没看到你”回过头来,白何笑问:“香爸呀,听说你在干大事儿?”
香爸楞楞,似乎对“干大事儿”这几个字,还是第一次听到。
“哪里呀?谁说的?”“猜的”
说着,白何拉开楼口的大铁门,礼貌的请亲家先行。以前呢,凡是碰到这类事儿,香爸必谦虚谨慎,向前一步拉住铁门,朝上挥挥手:“亲家,你先走。”白何推推,然后心安得理跨上石阶,香爸跟在后面。
可现在,白何略一礼貌。
香爸居然毫不客气,一步就跨了进去。
白何跟在后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知道,自成为儿女亲家以来,香爸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谦卑有度,态度随和。
当然,对方如此,白何自然也很注意分寸。
在香爸面前说话办事,无一不提醒着自己。
可今天的香爸,却有点反常。眉宇间何曾熟悉的忧郁,一扫而光,周身充满了活力,诙谐幽默。都是老头儿,因此白何知道,只有心情愉悦,胸怀开朗,才可能如此。
那么,是什么让一直郁闷自卑的香爸,心情愉悦,胸怀开朗呢?
白何心里闪过一丝疑虑,答案很简单,二个字:有钱!
可香爸的年龄,比自己还大半岁,又没文化,就凭这,他哪可能有钱?钱从何处而来?不过,白何毕竟有点文化,有点文化的老头儿,遇事爱问个因为所以。
快上到四楼时,白何突然想起了去年。
当时,亲家因黎明前失盗,老俩口去接彤彤时刚好碰到,于是知道了个大概。
更爱刨根问底的老头子,私下还追问过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样,对此知道得并不多的白驹,也就给老爸说了个大概。不管怎样,“蓝边中碗”“汉代,距今近二千年。”几个字,还是铭刻在了白何脑海。
现在,白何神差鬼使的想了起来,并在自己心里反复推断。
进了客厅,二老太太正在鬼鬼祟祟的说着。
见二老头进来,香妈便拍拍沙发:“正唠叨着呢,他爷爷呀,我们得统一一下口径的呀。”二老头一左一右的站下,白何严肃的点点头。“昨天呢,小姑娘在幼苗园玩游戏,碰到个二宝小朋友,就一直不高兴了的呀。”
香妈对白何老俩口笑着。
对香爸却板着脸孔。
“所以呢,在小囡囡面前,严禁说二宝二宝的,连二也不要说最好。小姑娘可爱,谁都喜欢,不要逗着乐着,就脱口而出的呀。”
昨天,香爸和妙香接了彤彤。
交手时,罗老师就轻声告诉了父女俩,小姑娘今天有点不高兴和原因。
父女俩在路上倒很注意,一直用别的趣事儿引开彤彤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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