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照例还没回来。
二亲家和老伴儿都沉默不语的坐在沙发上,妙香抱着彤彤在抹自己眼睛,而可爱的小外孙女犹如只惊恐小鸟,依偎在妈妈怀抱,含着自己的右手大指姆,乖乖儿的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声,大家一起默默的看着香爸进屋,换鞋,转过身,谁也没吭声。
“怎么了”香爸眨巴着眼。
敏感的问到:“又出什么事情啦”妙香抱着彤彤站起来,香爸惊恐地看到女儿的眼角,竟然噙着泪花,这让香爸感到了恐惧。
都道这世上,知夫莫如妻,知子莫如父!
香爸可真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
自小在爸妈的溺爱下,脾气悍然且性格倔强。本是天资一般的妙香,硬是不服输的一口气,从家乡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校,读到了著名的省高中,成为省高中全校的擎旗手(省高中的一项荣誉,就是每天清晨全校师生集中晨会时,手擎事先降下的红旗一角,待校长‘升国旗,奏?国歌’礼仪令一发出,随着国歌第一声旋律的响起,擎旗手将手中的红旗用力抛向空中,然后立正敬礼,目送鲜红的国旗,随着激昂的国歌声,冉冉上升到杆顶。必须连续三年保持年级优秀和全校优秀的学生,才有资格竞争擎旗手。)。
然后咬紧牙关,考进了闻名遐迩的上海复旦大学,读到了医学硕士。
对于一个被命运抛到社会底层,双双下岗普通工人的女儿,这其中有多少常人了解和不了解的艰难困苦啊?
可靠着自己的坚韧,妙香成功了。
然后,就是自己的婚姻大事。
如果不是爸妈苦口婆心的劝导,引导和掩护,就她这个脾气,恐怕也早和自己的公婆拉爆了。就这么个倔脾气的女儿,今天居然抹起了泪花?
香爸突然感到周身一阵发冷。
是不是自己最不愿意和最束手无策的事情,发生了?
香爸目送着妙香抱着女儿回了隔壁自家,迅速扭头,问香妈:“妙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香妈默默点点头。退休教师缓缓告诉着亲家。
下午,自己和老头子陪着妙香,到幼苗园接彤彤。
可等小朋友几乎都走完了,就是阳阳也出来被自己外婆领走了,彤彤却仍没见踪影。
三人都着了急,妙香探探身,就准备往小走廊左边教室里赶去。刚好幼苗园的教导主任和辅导员出来,三人迎着就问。
因为在上次的纠纷中,大家都坐在过一起,所以彼此之间并不陌生。
可教导主任和辅导员呢?
一见是上次闹事儿的家长,先相互间看看,然后冰冷冷的回答:“不要着急的呀,一定是上学不听话,被老师留了下来。为了对孩子和家和负责,老师有这个权利,请多理解。”
说完,就走了。
妙香仍准备往里走。
怕她情绪激动又和老师吵架,老伴儿就让她莫动,说自己进去看看。待退休教师蹑手蹑脚,小心翼翼走过去一看,彤彤和另一个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正在黑板下直直的站着,一边,罗老师正坐在凳上打手机……
在回来的路上,妙香问女儿为什么被罚站?
彤彤含混不清的回答:“上课说话,老师不高兴,”
听到这里,香爸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脑袋瓜子,久久不说话。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怎么办?香妈激动的骂了起来。
“不搭界!拎勿清!三四岁的孩子,你让她怎么上课不说话的呀?分明是打击报复的呀?这是我们家长看到了的,没看到的,还不知有多少的呀?幼苗园老师呀,怎么会这样的呀?当初是怎么混进去的呀……”
退休教师就轻声劝到。
“亲家,亲家,少说二句,莫生气,生气伤身子的呀。也许,是我看错了?不管怎样,这事儿急也没用,我们慢慢商量商量。”
白何亲家也劝到。
“亲家母,不要骂了。我们都对此很气愤,你看香爸,身子和双手都在抖呢……”
老伴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公开且狠狠的一脚踩去,白何老头儿就呀的声,抱起了自己的左脚:“哎哟,你发什么神经?又不是我要罚彤彤的站,不是,我罚了彤彤的站,不是,哎哟,遭了遭了,脚背都踩破了的呀。”
“破了好,感染了最好。”
老伴儿若无其事,就看着香妈。
“我发现现在这些老头儿,真是让人心烦,不让他说话吗,他又委屈得想上吊;让他说话吗,亲家母你听听,这是在劝人吗?幸亏是香爸,要是换了别人,还不给劝得火冒三丈的呀?”香妈给亲家这么一带,也偏了方向:“就是就是,我家老头子也是这样,那次……”
虽然气得周身发抖,但香爸并没失去理智。
而且越气越耳聪目明,思路清晰。
这事儿即然发生了,就说明以后还会发生。看来,真是上次亲家母所分析的那样,只要对方品质不好,任何承诺和保证都是靠不住的。
要可爱的小外孙女儿,不再受委屈和暗算。
只有一条路,拿钱托人立即转园。
即或离明丰苑远一点也没什么,现在彤彤的爷爷奶奶都来了,除了香妈在家弄饭外,我们几个人可以轮流去接送的呀。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却是拿钱找不到人。
我暗中跑了这多天。
蒋科可是当着我的面,打手机找托亲朋好友,托得声音都嘶哑了的呀。比起我来说,蒋科算是人脉多,关系广了吧?连他也没了办法,可见这关系?
以前我们都没注意。
现在后悔也完晚了。
女婿女儿?我看不行!白驹早出晚归,忙得屁滚尿流,而且我们也给他说过,要早作打算,看来,他也是没这方面的关系。
女儿,不行!现在基本上就是宅在家里。
从这边到隔壁,从隔壁到那边。最远也就是出明丰苑,到幼苗园。
香妈,不行!至于二亲家,在上海人生地不熟,二眼一抹黑,连自己的医保都要寄回重庆报销,更是想都不要想……唉,怎么办呀?
“问题是,香爸不承认自己小气的呀,”
那边儿,香妈越说越来劲儿。
手背拍手背,拍得啪啪啪!像在打排球:“我就端了碗过去,递给他,”香爸松开自己双手,抬起了头:“哎哎,行了吧,也不怕亲家笑话的呀?”
香妈住了嘴。
好像才回过了神,有些傻傻的看着老头子。
香爸说:“还是想想转园的事儿呀,这样下去,”住了口,屋子里又是一歇冷寂。然后,退休教师嚅嚅到:“能不能,找找人?”
香爸摇摇头。
香妈叹着气。
“能找,早找了的呀。可找不到哇?这事儿,是拿着钱不知道向谁进贡的呀?”白何满怀希望:“白驹和妙香,怎么样?毕竟在上海这多年,还有那么多同学呢?才毕业,没几年嘛!”香爸摇摇头,想想,干脆直截了当。
“不瞒你们说,这段时间我虽然人在外面跑,可这事儿却没一刻不放在心上的呀,找哇找哇,还是香妈说得好,这事儿,是拿着钱不知道向谁进贡的呀?”
结果,二亲家一直断断续续,相互商量到11点过。
都仍是一筹莫展。只好长叹一声,各自洗漱上床睡觉。
听着大屋关上了房门,正仰卧在床榻上的香爸,问到:“亲家母说她,也许是看错了?你相信的呀?”肚子上搭着条毛巾的香妈,直直的望着天花板,身子一动不动:“不是看错,而是看得真真切切。亲家母是怕我们着急,在劝导我们的呀?”
香爸猛地坐了起来。
吓香妈一跳。
“这就是了,这说明,对我们彤彤的打击报复,早就开始了。他妈的欺负一个才三岁半的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冲我们大人来的呀?”
“这不是冲着你来了的呀?上呀,找人呀,”
香妈轻蔑的看看老头子,翻个身,甩个背影给他。
“你不是在和蒋科淘宝?讲人脉,讲关系,”香爸知道老太太想说什么,急忙挥手打断了他,把蒋科的表面描述一番,听得香妈作声不得。良久,翻腾过来,对仍呆坐着的老头子,叹叹气:“这人呢,的确不能老记着过去,老眼光看人。你都这样讲了,那人家蒋科也算依义,会做人了。虽说没找到人,可打电话说得声音都嘶哑啦,也够意思了,还能要人家怎样?”
想想,又翻个身。
“莫忙,我记得这段时间,人家蒋科拉了你好几把,饮水思源,就是你给的那五万块,要说,也是靠了人家蒋科的引路……做人,要懂得感恩。你俩都这把年纪了,你也要对得起人家的呀。”
香爸听了,无语。
然后,摸出五百块现金扔给去。
由于距离有点远,香妈又是背朝着这面,没听见也没看见,香爸就提示到:“瞧你枕头上的钱,是不是你的买菜钱掉出来的呀?”
香妈迅速翻身过来。
一见四下散着百元大钞,呼地爬起跪在床上。
一张张的捡起,先举到自己眼前看看,后才仔仔细细的折叠好,揣进自己衣兜。香妈当然知道,这可不是什么自己的买菜钱,而是香爸在外挣的,因而格外的高兴:“又是五百块”“本来一共是1200,我留了200,”香爸拍拍自己衣兜:“其他500呢,送给陌生人啦。”
香妈一楞,警惕的瞪起了眼睛。
不待她发问,香爸小声笑着。
把晚上赔蛋糕的事儿,当逸闻讲了,听得老太太母鸡下蛋一样,咯咯咯直笑。可是,这暂短的愉悦,替代不了眼前的烦恼。冷寂无助和无赖,又扼住了老俩口。香爸忽然狠狠一拍自己脑袋瓜子,喃喃到:“怎么把他忘记了?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大学教授职称,再怎么着,也挂得到点儿边边角角的呀?”
可是,看看手机,香爸有些犹豫不决。
快深夜12点了,这么晚,会不会?
可想想研究员自己介绍的,深夜12点对他来说,等于是上午九点钟,黄金时间,正好看书思忖和研究什么的,又拿起了手机。
然而,仔仔细细听了香爸的请求。
研究员不无遗憾的回答到。
“香爸,对不起,这事儿我还真是没关系……”老头子认真地听着他的解释,认定法力无边的王国,的确没有这方面的关系。
这怎么形容呢?
这有点像高高在上的市长省长。
在外面威风八面,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回到家里,老婆要他下楼到菜市场买冲子蒜苗,却无能为力干着瞪眼儿的一样。
“不过,香爸,可不能为了这事儿,而影响那件事儿哦。”
研究员玩笑似的提醒着他。
停停,或许是为了鼓足他勇气,让他具有一种希望的动力,王国缓缓到:“我想,这事儿或许可以托托人问问?虽然希望不大,可还是问问的好。”
香爸又高兴了,连连致谢。
其实,香爸是当局者迷。
他不想想,王国一家人都在西京,如果不是无巧不成书或偶然中的偶然,哪可能在近300公里之外的大上海,有这么细微重要到一个下只角幼苗园的关系?
更何况,大上海之大,上海滩之广。
人杰地灵,卧虎藏龙。
一个在别人眼里高大全的省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员,在这儿,实在是算不得了什么。这是人家研究员会为人,在温婉的宽他心呢,不提。
逝水流年,转眼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里,儒生芒刺在背,如坐针毯。
香爸天天准时来到,来了就径直进到经理室,和儒生有一句无一语的闲聊。店里员工都知道香爸的卖家身份,还看到老板对他客客气气,因此,只要香爸一来,迎宾小姐就积极为他上茶,引座。老头子也不怯生,和姑娘们说说笑笑的,混了个脸儿熟。
到后来,只要远远看到香爸身影在地铁口一出现,店里就充满了欢乐。
儒生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爽。
双方心照不宣,你来我往,都没撕破脸皮,捅穿最后一层纸。可这样熬下去,形势将只会对卖家的老头子有利,作为买家的老板,会越来越陷入困境。
前面讲过,古玩市场,讲的就是捡漏。
看上去,一个愿卖,一个愿买。
似乎是真正体现了“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市场交易原则。然而,认真追究起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儿。它的全部软肋就在于,古玩古藉字画,因专业性和历史性太强,非一般爱好者能完全了解掌握。
这就衍生出了古玩这一行特有的“捡漏”行规和交易方式。
捡什么漏?
当然就是捡一般门外汉或爱好者,对此根本不懂更不专业,盲目卖出自己宝贝的这个漏。实际上,这种所谓的“捡漏”行为,也就具有了欺骗,欺诈和巧取豪夺性质。
想想也是如此。
如果双方都是见缝插针的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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