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中高级管理者”和“职业经理人”,这一过程的转化,白何用了一年半18个月共540天……正因为如此,从困难重重中走过来的白何,牢牢记着在那个艰难困苦的时候,只有老伴儿陪伴在自己身边。
所以,
尽管他早就明白二人相生相克,
各自认为各自的正确,生活与思维习惯上都纯粹的南辕北辙,也曾多次动了离婚念头,终忍受至今,并一直保持着对老伴儿应有的尊重。
现在,那就算了吧。
白何眼前浮起那个女老板的笑貌
他想,身为联合会实际负责人的女老板,高高在上,大概也从没弄明白过,本会的抄写员,需要什么本事和素质?不去,二人见面,客客气气,双方都保持着良好的印象与自尊。
去了,
一切将改变,不复存在。
的确正如老伴儿所说,既然注定要失败,又何必硬要往里摔呢?嗬嗬,想想壮年那时,春风得意马疾蹄,一日看尽长安花。身为总经理,副总经理和ceq的自己,任意在大都市各猎头机构,著名民企和大小老板们的青睐和邀请中,左右逢源,挥洒自如和跳来跳去。
常爱吟背曹操的《龟虽寿》
抒豪放情,不可言语。
可没想到,待自己真正成了老骥,志,虽仍在千里。壮心,虽仍不已,可那胆气和血气,却不由得带上了暮年的气息……白何在二个钟头内,迅速送掉了其他的快件。
这样,
他手里就只剩下了那个蓝色小纸盒。
看看时间11点过,送到女老板手中后往回走,回明丰苑也不过12点吧,白何决定顺道去甄上海家。小劫匪的事情虽然重要,可快件送到更重要。
现在呢,
可以松口气了。
看到救命恩人意外登门,甄上海一家都格外高兴,老头儿紧拉着白何,唠唠叨叨,一面吩咐老太太准备点酒菜,自己要和白兄好好喝二杯。
白何牢记着小盒子贵重,
实在推脱不了,只好答应。
白何小先心地把装小盒子的方便袋,挂在窗边,还顺手摇摇其钉子的牢固与否。然后,掏出了手机:“上海,你来看看。”白何招呼正在泡茶的甄上海。
“我这儿有个朋友,你认不认识的呀?”
老头儿端过一白一褐二只茶杯
白杯递给了白何,一抬腿坐下,接过手机,咋看之下,惊愕的瞪大眼睛:“妈妈咪呀,这不是那个小劫匪的呀?”白何没吭声,而是端起白茶杯,揭开茶盖,一股浸人的泌香,扑面而来。
然而,
惊叫后的甄上海,却不再咋舌了。
而是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迷惑不解。白何依然没吭声,只是看着杯里的茶水,澄红,碧净,似乎一眼看得到底,凑近瞅瞅,又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稠密,恍若云幔,飘飘散散……
白何小呷一口,
回味醇厚,带着一种从没尝到过的淡甜微香。
“白兄,这人是谁呀?” 甄上海搔搔自己脑顶:“初看,就是那个小劫匪。可细细再看,又觉得不像。”“你那天,不是当面看到过他的呀?”
白何笑:
“所以,带来让你认认,你最权威的呀。”
甄上海就又低头看,然后摇头:“不像,那天那小劫匪,眼里有一股恶恶的杀气,眼角?嗯,对了,那家伙的二只眼角,是上挑的,这人,虽然像,却是平顺的呀。”
“你敢肯定?”
白何有些怀疑:
“按理儿说,在那种场合下,一般人都惊慌失措,顶多也就记得劫匪的脸孔。事后,还能记起劫匪的身高,胖瘦或别的什么特点的,算是特别有观察力的人啦。”
甄上海点点头,
漫不经心笑笑:
“是这个理儿,我呢,或许与我工作经历相关,当时我就记下了那小劫匪的眼角,因为有特点,” 甄上海双手扯起自己的眼角,比划着。
“三角眼,眼角也是上挑,可顶多比与伸向鼻梁的直角,稍高一点。那家伙的呢,是高高向上挑起,几乎是顶着眼睫毛了的呀。”
白何咧咧嘴巴:
“上海,你这一辈子,不是一直搞的会计吗?我听起来,怎么有种侦探破案的感觉呀?”
甄上海正色的点点头:“白兄,这话你算说对了呀,会计是什么?我告诉你,会计就是侦探的呀。离题了,对你们搞文化的人来说,这话有点专业,说了你也不会懂。”
“是不懂。”
白何老实承认。
可又说:“我是搞形象思维的,虽然我不懂,可你比喻得很形象,空了给我说说,我有用。”“好的,哎亲家,来来,来,”二亲家过来,甄上海把手机递给老俩口看。
“认识不?”
二亲家看看,异口同声:“不认识。”
手机又拿进厨房,让忙活着的老太太看,同样摇头:“不认识”甄上海出来,凑近白何轻笑:“当时都被吓坏了,抖索索的挤成一团,哪能认识的呀?既便当时认识,现在也忘记了。这人老了呀,就是这样。那白兄,这小伙子是怎么回事?”
白何一五一十的讲了,
甄上海听得前俯后仰,乐得直笑。
“我敢断定,一定是你与他认识并害怕的某人太相象,所以吓得慌不择路,逃之夭夭的呀。” 白何也笑了:“我也这么想。还好,当晚还没马上给周局报警。如报了警,警察和110一起紧急出动,这误会只怕把那俩小情侣逼进死角,半辈子莫想翻身了的呀。”
端起白杯又呷一口,
茶水下肚,舒适散开,甜香交错,唇齿溢香。
白何不由得称赞到:“好茶!龙井新茶吧?”“大红袍”“哦,大红袍呀?”白何不以为然,放下茶杯,可又马上端起,因为他恍惚看到,杯壁上有条白龙在翻腾撒欢?
可端起再看,
什么也没有。
不过,白何马上发现这杯,薄得有点吓人。揭开杯盖凑近看,还用手拈拈,感到那杯壳就是一张薄纸,呈现着介于纯白与乳白之间的灰白。
甄上海笑问:
“白兄,看出点什么来没有呀?”
白何摇头:“没有!如果要说有一点,就是特薄,我还从来没看到过这么薄的茶杯,好像一捏就碎了的呀?”“那你,捏捏试试。”白何端在手里垫垫,不敢捏,真捏碎了,让甄上海难堪的呀?
“捏吧,没事儿。”
甄上海说着,突然夺过,咣的猛扔在地板上。
杯里的大红袍,流落一地,而杯子,滚几滚,静静不动了。正在这时,刚才被乌云遮蔽的阳光,突然露了出来,从窗口斜斜射进,正好淌满白杯。刹时,那条白龙又显了出来,而且纵横翻腾,吐火扬须……
至此,
白何明白了。
这杯,貌似是个会逢光显示的卡通玩具。上次在陆家嘴正大商场,白何为彤彤买过,129块人民币,是用塑料,哦不,商家说是用最新式的无毒压克力板做的,经久耐用,特适应于婴幼儿玩耍。
见白何只是礼貌的笑笑,漫不经心和无动于衷。
甄上海上前捡起,
拿到厨房冲洗干净,认真的对白何说:“白兄,你喜欢就拿回去,泡茶最好。”白何哑然失笑:“你说的,到底是杯好还是茶好呀?”
甄上海微微而笑:
“我记得,上次陪你一起来的你那个亲家,在做古玩生意?”
“对,就在松江古玩一条街,”白何感到有些骄傲,毕竟,在这个物质时代,当老板比写小说更受人欢迎。如今走到街上,遇到社调人员或同事朋友,问你吃饭睡觉之外做些什么?只怕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回答在写小说。
因为,
现在写小说,就意味着你狗屁不是。
意味着你整天与粗鄙低俗打交道,只有涉黄造黄的狗屁文章,才能赚点小钱,还得冒着被查封被抓进大牢的危险;意味着你24小时和胡编乱造套亲乎,只有神马浮云的总裁丫环,方可骗点全勤,还得冒着被嘲讽被举报被赖账的风险……
所以,
如果遇到上述人们,
你若回答开了个小店,租了个小摊,买了个小间(当然,切记了,决不能再胡谄什么包了个小三),硬是上下都辛苦得很啦什么什么的,一准听者肃然起敬,说者唾沫翻翻。
可是,瞧!
我的亲家在做古玩生意。
多么好的行当!多深邃的骄傲!做生意和当老板呢,虽然让人羡慕,可总有点让人不太自在,因为,它总是与铜锈味加奸商,紧紧相连,让人羡慕之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鄙视和仇视。
然而,
古玩生意,
既包括了当老板,也显示了老板的文化档次,虽然也有“有文化的老板更无良”之嫌,可整合了生意与文化的内涵,让其比一般的铜锈味加奸商世俗观念,提高了许多许多。
所以,
白何又挺挺胸:“好像,生意还行!”
甄上海晃晃手中的白杯:“拿回去,让你亲家瞧瞧的呀,然后,你自己留着把玩儿。”白何不笨,听到这儿,心里动动,怎么?难道还真是个宝贝不成?
猛想起上次和亲家离开后,
一路上亲家的话:
“外贸国企,长期与国外打交道,认得多少大小老板的呀?”白何接过来,再一次仔仔细细的揣摩,观看。甄上海也不再多话,只是微笑着看着老头子。
喷香丰富的饭菜,端了上来。
看得出,
为了招待不请自到的救命恩人,白发苍苍的主妇和二亲家,忙忙碌碌,联手作战,在不长的时间里,做出堪称经典的上海大菜……
正吃着呢,
手机响了。
白何掏出按到自己耳朵上,吓一跳,竟然妙香打来的:“爸,爸,你在哪儿?你,你还活着的呀?”“你说什么”包着一嘴糟田螺的老头儿,眨巴着眼睛,下意识的含混不清。
“什么意思,意思的呀?”
扑!虚拟的空间中,传来妙香手中的手机,被人一把夺走的响声。
然后,是老太太熟悉到铭心刻骨的大嗓门儿:“你这个死老头子,还活着呀?我以为你又死在哪儿了?现在几点啦?东西怎么还没送去?”
白何愕然
“送了的呀,我上午就送完了的呀!”
扑,又是老伴儿手中的手机,被人一把夺走的响声,随之,是香妈有意压抑着,显得轻松平和的话声:“爷爷呀,我们问的是那小盒子呢,你一定没有送吧,人家一直在打电话催着的呀。”
白何恍然大悟:
“哦,它呀,是还没送。路过时,我顺便到甄上海家坐坐,因为我想起了个急事儿。啪啪,巴,巴,啪!”“哦,这样的呀?”
香妈舒了一口大气,
在安慰着退休教师和妙香:
“没事儿,爷爷拿着呢,正和甄上海喝酒的呀。哎,不忙,爷爷呀,”香妈又对准了手机话筒:“那小盒子,很重要,不要贪杯哟。还有,嗯,你那边儿啪啪,巴,巴,啪!在做什么?纵是全家都感谢你这个救命恩人,也不致辞于放鞭炮的呀?”
白何又是一怔,
这亲家怎么回事儿?谁在放鞭炮?没有的呀!
他急忙几口吞下,清清喉咙,有些不耐烦的回答:“唉,小盒子很重要!小盒子很重要!重要的事情讲三遍,我这是听到第四次了。好,亲家,我记住了,我马上送去的就是。”
扑!
又是香妈手中的手机,被人一把夺走的响声。
“白何,你赶快送去,这可开不得玩笑。”退休教师心平气和催促,反而让白何更有一种紧迫感:“知道不,那小盒子里装的是,全球最贵的香水,那么一小瓶儿,就值12万多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就是80万的呀。”
“知道,知道了。”
糟田螺味儿不错,
白何微微咀嚼着回味儿,皱眉到:“12万美元,很多吗?”“不多不多,你尽快送去就好了,听到没?乖呵!”毕竟是退休教师,老太太深知欲速则不达之道理,所以在那边,像哄小孙女儿拈疏菜吃一样,哄着老头儿。
然后,
话锋一转:
“还有,你还记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吗?”白何立即精神焕发,眼明手快,朗声回答:“记得,需要我背背不?”“那倒不用,我一直强调,低调不张扬,看看外面,大凡有真本事的,基本上都如此。可你,”
老太太停停,
又有些忿忿然了:
“让人家放鞭炮欢迎你,是怎么回事儿?”白何瞪大了眼睛,到处瞧瞧,瞅瞅:“没有哇!刚才香妈也这样问,你们什么意思嘛?”
“你那边儿啪啪,巴,巴,啪!,还问我们什么意思?告诉你,我们没意思的呀!”
老头儿眨眨眼睛,喃喃到。
“啪啪,巴,巴,啪!”忽然明白过,拍桌大笑:“啊哈,那是我在嚼糟田螺呀!糟田螺,懂不懂?一嚼就啪啪,巴,巴,啪!扑嗤——扑嗤嗤!”
老太太一下关了手机,
大约是自己笑得滚到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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