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白何的双手,
摇摇,又摇摇。
“小盒子找回来了,”白何楞楞:“找回来了?在哪儿找到的?”甄上海老伴儿就笑到:“大兄弟,你只怕做梦也想不到的哩。上海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儿了,让我们赶到。我和亲家抱起孩子就跑。出门时呢,正好看到我家那花猫,鸣鸣的叫着从窗口翻进来。我突然想起你下午离开时,又返回寻找着什么?于是跑过去探出窗口查看,一眼就看到,一个拴得紧紧的方便袋,掉在窗下的屋顶上,如果不是被那檐子角挂住,早就滚得不见了的呀。我捡上来摸摸,里面好像是个小盒子,估计是你掉的,开也没开就直接给你拎来的呀。”
白何听得血脉喷张,
呵呵大笑,连连说到。
“谢谢!谢谢!失而复得,真是天意呀!” 甄上海那二亲家,是佛道中人,大妈闭眼静穆,合上双掌,虔诚叩首:“阿弥陀佛”大伯星眼微垂,佛陀拈花般低语:“缘分天注定,善人终得好报!南无阿弥陀佛!”
甄上海一家离开后,
香妈就轻轻掩上了门。
白驹妙香来抱彤彤:“好了,该睡觉啦,把爷爷也玩累了的呀。”白何的确也和小孙女儿玩累了,也亲妮地拍拍她的小屁屁:“和爸爸妈妈睡觉去吧,明天还要上幼苗园的呀。”
抱过女儿,
白驹问:“爸,没事儿吧?”
“没事儿”“明天一早,记得给副会长送到老地方。”儿子叮嘱到:“成是盒子,败也盒子!真惊险,差一点就无法交待的呀。”
白何也后怕得连连点头,
忍不住又问:
“那今天人家白等了,不会又给差评吧?”妙香意外插话:“爸,放心。己经给她做了解释,她也表示谅解。再说,既使再要给个差评,又怎么样?难道差评还比得爸的身体重要呀?”
真是奇怪,
今晚上的大家,说话都恰到好处,精彩纷呈。
只听得白何心里暖烘烘的,而背后的香妈香爸,还有退休教师,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巴。小俩口抱着孩子回了屋,香妈正式关上铁门和木门,忍不住打个长长的呵欠,还想说点什么。
香爸提醒到:
“己经快一点钟了,睡了吧,亲家也要休息的呀。”
可香妈想想,问到:“爷爷,你从下午快三点,睡到深夜11点半,你饿不饿的呀?我学炒的重庆回锅肉,给你热热,来上二碗饭?”
白何按按自己肚子:
“睡了这么久,可一点不饿呢,算了,算罗,你们也好早点休息。”
老俩口就过去,洗洗漱漱了。老伴儿看看白何,再摸摸他额头:“嗯,还行,我还以为诱发了你的潜在病因,拿过去了的呢。没想到,又活过来了。白何白何,你可真是白活,老不死的呀。”
“那小盒子,得怪小花猫,”
老头儿一脸的无辜:
“不关我的事儿呀”“你倒是舒舒服服睡了8个钟头,可把大家害惨啦。”退休教师,咬牙切齿的放低了嗓门儿:“120车驾到,医生护士上门,一共花了近千块,都是用亲家的医保卡刷的。你那奖金发后,加倍还给亲家,大家都不富裕的呀。”
“幸亏,幸亏是找回来了,”
老伴儿后怕的顿顿,
仍心有余悸:“要真是丢了,你看你拿什么去赔偿?光给钱还不行的呀,这是妙香的美国校友,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把人家丫头,当时就吓哭了的呀!这丫头哇!”
“我今天才发现,妙香,其实还是挺有爱心的。”
白何喃喃到:“毕竟,读了17年的书嘛!”
“就你不省事儿”退休教师默默,或许是积了一大下午的感叹和唠叨实在太多,多得让她感到不吐不快,不吐就会嘭胀爆炸。
“做啥就啥不成!一天到晚对着电脑敲呀敲的,除了给我买了只手机,也没见你拿回一分。让你送快件,不是歪打正着,就是老眼昏花认错人,害的人家俩小情侣,逃的逃,哭的哭,可没想到,你白何大爷还有更绝的绝活,干脆直接就把12万美元,忘记算啦……”
“哦,你都知道了?”
白何看看老伴儿,依然委屈的呶呶嘴巴。
“我说过,那得怪小花猫的,”“小花猫说的是猫话,而你说的是人话。粗心大意,丢了东西,不怪说人话的,反怪说猫话的,你不觉得自己是在狡辩的呀?”
叩叩
手指头叩在门上的响声
“亲家,我们洗好啦。”是香妈。老太太就朗声回答:“好的,我们马上洗。亲家,睡吧,睡个好觉。晚安!”“晚安”香妈在门外应答,然后回了小屋,有意让隔壁听见似的,扑!响声不大不小,关上了房门。
二十多分钟后,
白何和老伴儿,也分别洗好澡,方便完毕,回屋上了床。
关了灯,屋里一片幽暗,老太太对老头儿的埋怨和审问,这才正式拉开了序幕。这样,白何也才知道了,自己下午瘫软倒地的具体情况……
退休教师特别赞颂了香妈和妙香
尔后是甄上海和其老伴儿:
“这样的上海人,太少了。我看反过来,人家甄上海要像你一样垂垂危矣,我敢保证,你不会有甄上海半点的爱心,苦心和操心。那可是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情哩,这种感情,我在香爸香妈身上也看到过……呶!就是从来都没有在你白何身上看到。唉,都是人,而且都是男人,做人的差距怎么这样大的呀?”
瞅着老太太唠唠叨叨的白何,
嘻皮笑脸的凑上来:
“哎老太太,我倒地的样儿怎么样?难不难看?”退休教师终于忍不住了,笑着啐他一口:“厚脸皮,儿大女成人,都有小孙女儿了,还那么老不正经的呀?好看,潇洒,还是你当总经理,副总经理时颐气支使的领导模样儿,瞧着吧,”
老太太拧着眉头,
歪着脑袋瓜子,扑的栽倒在床沿上,左脚蹬向半空,青蛙一样蹬蹬,又蹬蹬……
白何捂着嘴巴笑弯了腰,他没想到,一向古板正经的老伴儿,居然还有如此表演才能。老太太的左脚,又向半空蹬蹬,白何笑得泪花盈盈,偶然一转身,吓一跳,对面窗口上,竟然晃动着多颗黑乎乎的脑袋。
还有人在轻轻招呼:
“哎他爸,快来快来,快来看稀奇的呀。”
白何连忙拉上窗帘,拧开台灯,关掉大灯,又去拉余兴未了的老伴儿:“行了行了,对面有人在看哟。”老太太立即停止蹬蹬,可一歪身子,爬不起来了。
“哎哟,拉我一把,好像左脚抽筋了?快揉揉,还没洗澡方便呢。”
白何耐心揉一歇,
退休教师总算恢复了正常。抿抿嘴巴,捋捋头发,严肃的看着老头子:“总之,以后要注意了,小心使得万年船。这次算你运气好,遇到了只小花猫,下次还遇得到吗?”
白何后怕的点点头:
“明上午吃了早饭,不,出去随便吃点,我陪你一起去送小盒子。”
老太太从箱子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服,捏在手上去拉房门:“顺便,去看看那俩小情侣,给人家赔个礼,道个歉。”
第二天,
本是轮到老俩口接送彤彤。
可昨晚上都太累了,待老俩口一觉醒来,己是天光大亮的九点钟了。先醒了的老太太,习惯性的先抓起枕边的手机看看,惊叫一声,翻身爬起,一面用力蹬蹬老头子:“哎呀,彤彤还要到幼苗园的呀。”
响彻云霄的扯呼声,骤然中断。
白何睁开眼睛:“怎么了?”
“九点了哇,你看看。”退休教师嘭的跳下床,一面穿裤子,一面着急:“轮到我们接送的呀,死老头子,我睡死了,你也睡死了吗?”
白何明白了,
想想,翻翻眼皮儿。
“算了,着急也没用,彤彤怕早送走了?”掀开空调被坐起来,有点悻悻然:“未必我们不送,就没人送了?妈的,连睡个懒觉也不行。”
“你?”老伴儿跺跺脚,
转身拉开了门。
白何打个长长的呵欠,莫说,昨晚上这么一折腾,睡得那个香呀,不说啦。哗!拉开窗帘,阳光如水泄进,一屋光亮,好一个大晴天!
对面
又是密密麻麻的晾衣杆
那个疑似开洗衣坊的老妇,双手衣袖被撸到肘拐,正在屋里晾被单,眼光和白何一碰,友好的笑笑。白何也灿然一笑,回过身。
出了大屋门,
香爸香妈正和退休教师唠叨着。
看到白何,香爸满脸笑容:“爷爷,睡得可好呀?”“还行,从没这样香甜过。”白何四下看看:“彤彤呢”“小俩口送走了”香妈乐呵呵的摆着碗筷:“也不要我们送,说昨晚我们都累了,好好歇歇,下午去接就行了的呀。”
香爸又热情邀请到:
“亲家,洗洗来吃早饭。”
桌上摆着面包,点心,还有一提桶热腾腾的豆浆。老俩口洗漱好,老太太就从冰箱拿出二个冷馒头,到厨房蒸上,回来挨着白何坐下。
白何感激的冲她笑笑,
把抹着奶油的面包,移到她面前。
正在倒豆浆的香妈,忙说:“爷爷自己吃,还有的呀。”把一玻璃杯豆浆,放在他面前:“尝尝,香爸亲手打的,昨晚上就泡的黄豆呀。”
香爸跟着把一大块亲手抹上奶油的面包,
一起放在白何面前:“爷爷,请。”
白何有些受宠若惊,自从和亲家住一块儿,双方倒都是文明礼貌,客客气气的。那是一种儿女亲家之间,你来我往,心照不宣,毫不造作和发自内心的默契。
可像现这样,
尤其是香爸,带着明显讨好的味道,白何感到有些别扭。
然而,白何端起豆浆小心呷一口,就放下了,有些为难的对着面包。确切的说,白何自小吃馒头习惯了,对抹着大片奶油的面包,真不喜欢。
这当然不是什么怕长胖什么什么的,
而是他的确不喜欢。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面包呢,提起真是有点唬人。为了入乡随俗,不至于每次让亲家都失望,白何在老伴儿的鼓励和命令下,也曾多次试过。
然而,
三大块烤得焦黄喷香,样式十分漂亮可人,特诱发食欲的面包下肚,白何感到根本不及一个馒头饱肚。
那么,
以此类推,白何每次需要吃六大块面包,才能勉强抵得上二个馒头的肚量。
欧尚最便宜的烘焙面包,38/个,6个就是228,而欧尚最贵的馒头,15/个,欧尚外的小便利店,最便宜的馒头6毛,既或白何每早上能吞下6个馒头(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最贵的也才9元,最便宜的36……
在无情的消费价格面前,
退休教师的命令,成了一张废纸。
问题是,二亲家不同的生活习惯,临时提提,大家都会心笑笑,理解理解,相互谦让。可不到几天,又各自恢复,我行我素,而且还真诚的相互劝着,礼让三先……
这让白何常常想到,
如果双方都年轻10岁,还会不会这样?
自问自答的结果是,一定不会!因为年轻记忆好,观察力强,对方的提醒或忌讳,会深刻在彼此脑海,以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难堪。
然而人老啦,
观察力弱,记忆就差。
拥有这二项的后果,很严重,非常严重。稍不注意,就会得罪对方。这就是,为什么年轻时朋友多,人脉广,活动区域性大,活得快快乐乐。
老年时的朋友,
却越来越少。
人脉也在蒌缩,活动区域性也越来越窄,活得憋憋气气的原因。老伴儿到厨房,把热了的二个大馒头端进来,放在老头子面前。
“你呢,真是山猪儿吃不得细糠,同样的面包抵不上同样的馒头,活得有点特色的呀。”
这是有意说给二亲家听的
从桌面上看,馒头既或再做得圆湿润,饱满和漂亮,也抵不上抹上奶油的面包呵!这是尽量避免所谓的客气和节约呢。
香妈拍拍自己手背,
恍然大悟:
“瞧我,又忘记啦,爷爷不喜欢面包的呀。不过,面包营养丰富,又抹着奶油,怎么也比只是面粉的馒头强的呀。”香妈这话,在桌上基本是常话。
比如“阿拉上海菜,虽然甜得点,可是,”
或者“要说这桂鱼呢,虽然贵得点,有时我们也买来吃吃,老吃肉粗刺多的白鲢呀,”
天地良心,香妈这样说话绝对不是故意的,寒碜亲家,或者是摆显,她只是习惯,习惯成自然而己。白何老俩口心里也明白,也从没计较过。
然而,
毕竟是听多了,心里不舒服。
可不舒服,又能咋样?还不是只有脸上陪着笑——忍着!这就是大上海!上海滩!那种对物质的追求与讲究,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深刻影响和改变着每个人的审美和心态。
既或是生活得最无奈最卑微的下只角居民,
也不可避免的在接受,模仿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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