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
李会长好像在讲话。
因为手机里,传来一串麦克风话筒嗡嗡的回音……白何看看天空,乌云散尽,灿烂秋光,满眼湛蓝:还是老伴儿有直觉,李会长怎么会忘记了呢?
这么一件贵重的美容化妆品,
她居然会忘掉。
“好,你送到老地方吧,”李会长回答:“我让我侄子来取,谢谢了。对不起,再见!”“再见”白何说着,手机也扔举着。
白何想
今天27号。
离那邀请信上要求的,截止月底的必须回答,不过四天,可是,怎么没听到李会长催促啊?或许是她太忙?或许是她再经过认真考虑,决定了放弃?
白何想。
没说的,一定是最后一条。
这女人啊,虽然唠唠叨叨的,可这第六感觉,哎哎还是不说了吧。扭头,老伴儿正站在自己背后,似笑非笑。白何装作没看见:“女老板有事儿,派她侄子过来拿。”
“我听到啦/”
老太太擦过老头子身边,走上前去。
“幸亏提醒了你,要不,”白何这时却不想走得过快了,从刚才女老板的口气中感到,她侄子就算现在就在她身边,接到她电话,再从陆家嘴驱车过来,再怎么也得个把钟头吧?
唉唉,
一个钟头能做多少事儿啊?
当然罗,如果不是香爸说要在家里等,本也不用这么着急的。现在,回不了,也快不了,还不能,只能慢慢走。这条道,二旁都是连绵不断的便利店,小衣店和菜市场什么的。
老太太要是逛得高了兴,
勾起个什么念头,又要进去“随便看看”怎么办?
要知道,她小拎包里,可揣着颗威力巨大定时炸弹的呀!不知老伴儿是不是也这样想的?总之,老俩口慢走一歇,老太太忽然折向路旁。
白何急问:
“干啥子?”
“ 随便看看。”嘴上答着,眼光却幸福的瞄向那一排,门口摆设得犹如地摊的小衣店。“唉,你,”叮!手机突然响彻云霄,老伴儿站下了,迅速转身并走过来。
“儿子打来的。”
手机还没举上自己耳朵
白何干脆一伸右手,直接给了她,自己溜到一边打望……上海,你好!瞧这天多蓝,街多长,人多密。9月下旬,快中秋啦!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徐再思《水仙子?夜雨》
如果此时是在重庆,
我和老伴儿会背包带伞,放进块大油布,再左插瓶农夫山泉,右揣听易拉罐啤酒,到公园踏秋赏菊。油布往绿油油的青草丛上一铺,我们坐上去,取出卤菜,平板和小收音机,相互吵吵闹闹一会儿,然后,又各自自己批评,或者自我解嘲,畅享老有所乐的退休生活。
可是不行,
称呼,命运,道德和习惯。
让我们只能在你的街头驻足,踯躅于自己曾经的幻想和想像中的浪漫。你好,上海!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唐?杜牧《秋夕》
在你的怀抱中,
我们看到了超越于生活之上,如此美妙可爱的景色。
在你的笑容里,我们望见了翻腾于琐碎之空,如此温馨恬人的意境。可说实在的,它能切切实实的属于我们吗?不!不属于!
属于我们的,
只有忙忙碌碌的疲惫,
可望不可及的盼望,耽于每天生活得平安顺利的祈求……哦,上海!上海!你让我们向往!你让我们失望!你让我们忧伤啊!
哒哒哒!
扑!手机按到了白何的耳朵上。
“白大爷吗?我是周警官的呀!”白何看看跑得气吁吁的老伴儿,眼光停留在她双手紧紧抱着的小拎包上,下意识回答:“是我,你好,周局!”
周局告诉白何
通报嘉奖令,市局党委会签发了。
今天上海的主要报纸《上海日报》《上海晚报》和《上海法制报》都己登出,特此祝贺并通知,请白大爷(当然带上对你工作大力支持的老伴儿)立即赶到上海市公安局,领取“见义勇为”奖金,我在公安局接待处恭候你俩老的光临云云。
白何听得眉开眼笑,
喜不自禁,禁不住对一直看着自己的老伴儿,挤挤眼睛。
退休教师则像年轻少女时候,甜滋滋的对他扮个鬼脸。“还有呢,关于那个貌似小劫匪的当当,我得给白大爷解释解释……”
白何睁大眼睛,
聚精会神的听着。
一面时不时的对己显不耐烦,双手抱着自己小拎包,慢吞吞走来晃去的老伴儿看看,示意她不要急,再等等。“……这个事儿呢,说直了,是你白大爷无意中又帮了我们,”
周局在那边儿,
十分高兴的说:
“正是靠着你的不知情,才没惊动真正的小劫匪,打尽。这里面,有着你一半的功劳呀。好!你能马上到吗?”
周局问:
“现在刚10点,知道从你现在住处,到上海市公安局,怎么么走才最方便呀?”
“不知道。”白何老老实实的回答:“可我们马上上网查,争取12点之前赶到,可以呀?”“当然可以!迟一点或者下午也没关系。好,白大爷,再见!”
“再见。”
白何关了手机,
摸摸己有些发烫的机身,对老伴儿说:“哎,你过来一下哟。”老伴儿紧紧捂着斜挎包过来了,抑或是紧张,或者是高兴,一步一晃荡,有点滑稽。
“是上海市公安局的周副局长,大上海,上海滩的呀,一个直辖市公安局副局长,相当于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哦。”
白驹笑了,
看惯了退休教师的淡然,他还从不知道老伴儿居然也崇上呢。
“副局又咋样?关我们什么事儿呀?瞧你,不是一向淡泊名利吗?我说,”老头儿这么揶揄,老太太就像猛醒过来,放松了双手。
“我说,就这样去呀?背着这么,这么,”
鬼鬼祟祟的四下瞅瞅,
吞吞吐吐的:“这么一大坨,玩意儿,”白何咧咧嘴:“唉,真是作贼心虚。让你不要在大街上,当着路人大大的开着拎包翻腾,你总不服气,现在知道怕啦?”
老伴儿腰杆一挺,
左右看看:
“怕?我怕什么?难道这光天化日之下,”白驹一看不好,老伴儿又要上演《天下无贼》,急忙打断她:“好好,不怕不怕,你马上查查,到上海市公安局,怎么走最方便。”
老太太张口就来:
“打的最方便,,上海的士司机的素质,全国最好,不会乱绕圈子的呀。”
白驹想想,
也是,
与其上网查来查去,转这线那公交的,不如打的,管他直辖不直辖,哪个城市的的士司机不是活地图?至于上海的士司机的素质,是不是全国最好?存疑存疑!
此时此地,
还顾什么节约?
打的!或许是老头子的思忖,被老太太当成了吝啬,她一瘪嘴埋怨到:“还想什么想?这么舍不得,把钱带进棺材呀?我定了,打的!”
“不忙。”
老头儿忽然想起什么
抬头四下一看,伸出右手:“给我五块钱,快!”“干啥”“买报哇”“啥,买张报纸都要我拿钱?”老太太怒了,一拉挎包带,小姑娘赌气一般扭扭身子。
“你不是每月有250吗?买报呀吃饭呀剃头呀什么的,不正用得着?”
白何冲口而出:
“你才,250呢,算了算了,不拿算了,我服你了呀。”跑向前面的售报亭,《上海日报》《上海晚报》和《上海法制报》各买了一份。
正找补着,
瞟到一辆空的士迎面慢悠悠的开过来。
急忙对不远处的老伴儿喊到:“拦住,的士!”老俩口刚钻进的士,白何的手机又响了,他掏出看看,一把贴近耳朵。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哦,你好,你己经到了呀?好好,我们马上到,马上到。”
捏着手机,老头儿对司机说。
“老师,麻烦你开到前面控江中学门口的对面停下,有点急事儿。”可胖乎乎的中年男司机,视若无睹,继续前开,然后减速,打开了转弯灯。
白何急忙又说一遍,
司机依然像没听见,自顾自的搬方向盘,开始慢慢转弯。
老头子急了,在副驾座上一扭身,正想又重复,老伴儿说话了:“师傅,请直接往前开,到前面控江中学校门口面停停,我们送点东西给亲戚,马上就走的呀。”
字斟句酌,
字正腔圆。
标准的京片儿,胖司机朝后扭扭头,搬正了方向盘。看看前面的控江路中学快到了,老伴儿才敲敲副驾座椅背,用重庆话说。
“你呀,现在明白了啥,为啥我让到了上海少说话,最好是不说话?你还不了然哈,因为你说的,人家根本就听不懂啥。”
白何烦闷的向后挥挥手
可他瞟瞟一边儿的胖司机,心里有点纳闷。
瞅这五大三粗的皮肤黑黑样儿,好像不是地道的上海阿拉嘛?更何况,我刚才还打着舌绊,说的是四川普通话哩。
一般而言,
全中国,不,全世界都听得懂川普。
要不,刚轰轰烈烈掀起的美国大选,咋会有那么多的人在预测,那个川普特朗普,有成为美国第45任酋长的可能?
“你好,白大爷。”
白何下车刚走拢前面等候的小车,
右胳肘支在窗口上的小伙子,便微笑招呼:“我四姨让我来拿,美容化妆品的呀。”白何也认出了他:“你好,小万子,还那么年轻呀,真是羡慕你啊!”
“我也羡慕你并为你可惜的呀,白大爷,”
小万子毫不客气,
看似对眼前这个无名老头儿,居然不识好歹,拒绝了四姨的“求婚”而一直耿耿于怀:“要不,你咋还在上海街头的呀?”
白何脸色暗暗,
他当然听出了对方的鄙视揶揄。
然而,错在自己,这桩看起来很美很感人,可悬殊太大的所谓老年婚姻,放在谁,谁也会埋怨嘲讽自己不识好歹的。
再说,
为了儿子的网店,不能得罪对方。
所以,白何只好自我解嘲的笑到:“小万子,别说正后悔呢。”一面向后伸手,接过老伴儿递过的小方便袋,递给他:“在里面,你当面看看。”
白何掏出了手机,
这么贵重的美容化妆品。
就这么交给了不是领件人的委托人,有些令人担心呢,拍个照最好,口说无凭的呀。哪知,小万子一挥手,挡住了他:“白大爷,有必要吗?”
轻蔑的眼神和鄙夷的语气,
让白何楞楞。
仍朝一边儿移移,嚓嚓了几张。白何一嚓嚓,小万子反倒收回了右手,打开方便袋,拿出那个小方盒子,仔仔细细的查看查看包装,然后,随便往仪器盘上一扔,扑!
“行了,白大爷,还有什么手续呀?”
白何也不说话,
停了嚓嚓,把笔和签收单送上去。小万子接过,看看,嘲弄地挥挥笔,签了自己名字,然后,把笔和签收单,一起重新递给白何。
“你叫李白?”
白何看看签收单上的龙飞凤舞,有意夸到。
“你四姨叫李凤,都是好名字啊!”果然,抑或是受了港澳台迷信风水的薰陶,小万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满不在乎。
“李凤这名字好,百鸟朝凰,富贵在天的呀!可李白?我爹妈取的,我不喜欢,一点不富贵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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