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何折好签收单,揣进自己兜里。
看着对方问:“小万子,你可知道,李白是谁?”嘎!小万子发动了小车:“不就是我的呀。”“我问的是,中国历史上的李白。”
“妈妈咪呀,还有个叫李白的呀?”
小万子抬抬头,一脸惊讶。
“中国历史上,也有姓李白的呀?我不知道!白大爷,你说的那个李白是男是女?很有钱的呀?”白何对他挥挥手,退后二步。
“没钱,可他有才。再见,小万子。代问你四姨好!”
“嗯哼。”
小万子未可置否,很欧化的耸耸肩膀,鼻子哼哼,总算还抬了抬手,算是打个招呼,一点油门,滑向左前方……回到的士,胖司机早一脸的不耐烦。
白何刚钻进副驾座,
车门都没完关好,他就滑动了的士。
所幸,老伴儿己坐好,关好车门,正闭目养神。“签收的呀”老太太忽然提醒到:“签了字的啥。”“签了。”白何脑袋向后侧侧:“放心,这么贵重的快件,我一直记着哈,不然,那才脱不了爪爪哟!”
“是女老板的司机”
“不是,是她侄子,”
白何又见侧侧脑袋:“叫李白,小名叫小万子,去年我就认识他了啥。”老太太还没吱声,胖司机忽然笑了:“李白?就那小白脸儿傻逼不拉几类,也配叫李白?恁大爷累。”
白何看看他,
突然意识到他懂重庆话。
“师傅,原来你听得懂川普?”吱嘎!的士停停,又起步:“全世界都听得懂川普啥,美国那个川普还在竞选择美国酋长哈。”
胖司机满不在乎:
“中国除了温洲话,其他方言都瞒不了我的呀。”
“可我请你直行,”白何忍不住了,直截了当的质问:“你却依然对直行,听都不听,我还以为你没听懂哩。”胖司机瘪瘪嘴巴:“我懂你的意思,大爷,你是说我故意装怪。可你说的是川普吗?卷着舌头,咬着牙齿,我听得鬼冒火的呀。听后面这大妈,”
胖司机朝后侧侧头
“是你老伴儿吧?”
白何点点头,“是老师吧?”白何又点点头。“我一听就知道是老师,一口京片儿说得正宗又好听,就像我的中学语文老师。哎大爷,你小时候读书,一定很调皮吧?”
白何满脸不悦,
瞟瞟他:
“你咋知道?”“小伙子,你的眼光可真准。”后排老伴儿的嗓音,甜甜的:“是上海人吧?多大啦?”“谢谢!虚岁31啦,大妈,我是河南蒿山的。”
白何脑袋子扭向窗外,
妈的,31了,我还以为才13哩!
这小兔崽子,嘴巴像抹了油,一点儿不靠谱:“我看,你是入错了行,”白何眯缝起眼睛,看着街景:“你该去干房中介。”
胖小伙应到:
“干了三年,赚了二套房,没意思,竞争太激烈,媳妇又闹着要二宝,又出来开出租。”
没想到,一提到房中介,老伴儿来了兴趣,就在后面开始问这问那,胖司机也有问必答,大约真是被老太太的京片儿征服,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中学语文老师……
听着这一老一少,唠唠叨叨的。
白何也乐得脑袋往椅背上一靠,闭眼打起了瞌睡……
“大妈,到了。”的士轻轻一颠,白何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幢大概11、2层楼的楼房,夹在一溜儿真正的高楼大厦中间,一个不太宽的广场,二排花圃哨兵一样整齐列着,的士正停在大街通向其里的支行道侧。
付钱后下车,
胖小伙居然还对老俩口挥挥手:
“再见。”车屁股向后一耸,倒到主干道上,一溜烟儿跑掉了。“多少钱”白何扭头问老伴儿,正巧看到一列八车厢的轻轨,顺着就弯成一道很好看的大弧形高架桥拱,慢慢开过来。
白何的脑袋,
跟着轻轨,慢吞吞转着圈子。
“怎么没见找补”“47”老伴儿擦身而过:“走吧,人家周局还等着呢”白何收回眼光,跟在后面:“哎,怎么没见找补?”“零头不要了,小伙子挺辛苦的。”
老伴儿满面春风,
斜挎着小拎包,
挺胸昂首,双手无意识有节奏感的甩动着,像个老女兵。白何拧拧眉头:“哎哎,把挎包取下来啥,搞笑呀?”老伴儿就停下,把挎包取下来,拎在手中,依然挺胸昂首的走向前。
白何跟在后面,
没好气的咕嘟咕噜:
“三块钱呀,你就不要啦?找你要五块买报纸,你还舍不得,糟糕,”老头儿站下了,浑身上下掏掏,有些气急败坏。
“报纸,三份报纸都忘在车上啦,12块呀,这下亏大了,亏大啦。你还记不记得那车的号码?”
老伴儿瞟他一眼:
“干嘛?瞧你那阿里巴巴小样,下车时我看到的,没拿。”白何真冒火了:“为什么不拿?你是亿万富婆啊?”“让人家小伙看看呗,开车辛苦。”
老伴儿向前走了,
气得白何狠狠一跺脚:
“他妈的,听几句恭维话,就成了这样儿?这老娘们真是没救啦。”“白大爷。”前面有人喊,白何抬头,嗬,周局正从市局大门里走出,迎过来。
老伴儿马上停住
转向老头儿:
“你走快一点,人家周局亲自来接你啦。”白何疾行几步,擦过老太太,与周局紧紧握手,周局又与老太太握手,然后,一行三人进了上海市公安局大门。
刚进去,
就听到有人在欢叫:
“白大爷,请站好。”白何怔怔,嚓嚓!二道白光闪过,又是一声:“白大妈,请站好。”退休教师可比老头子有范儿多了,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站,顺手捋捋头发,嚓嚓!
白何这才看清楚,
几个漂亮的警花警哥,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呢。
二个警花上来,给老俩口胸前分别戴上一朵大红花,又把老俩口重新站在一起,纠正纠正姿势,嚓嚓嚓!又是三道白光闪过……
不过,
白何注意到,
或许是职业习惯,除了周局领着几个警察在大厅里欢迎,其他的警察都笑笑匆匆而过,自己忙自己的。照完相,周局陪着一个比他年轻的中年警察,笑容可掬走上来。
“白大爷,这是我们上海市公安局的曾局长。”
曾局长握着白何双手:
“白大爷,我代表上海市公安局全体干警,谢谢你对公安工作的协助。”嚓嚓嚓!曾局又握着退休教师的右手:“陈老师,我代表上海市公安局全体干警,谢谢你对公安工作的协助。你真是白大爷的好贤助!”
嚓嚓嚓……
退休教师还好些,白何却有些烦了。
都说如今政府机关大变样,有事办事儿,无事儿就走人,提高工作质量和办事儿效率?可这和曾局,周局还有什么这个分管副局,那个直接干警握来握去,嚓嚓个没完,就盼着早点领奖走人呢。
好容易盼着,
警花警哥和曾局等一干领导,都离开了。
周局微笑着,指指二楼:“白大爷,我们到财务室吧,请!”白何矜持的微笑着,点点头。这时,一个便衣中年男走过来了:“周局。”“你好。”
“这就是白大爷。”
“对对,这就是白驹的爸妈。”
周局又指指退休教师:“陈老师,知书识礼,小学高级教研员呢。”中年男上前一步,对白何伸出自己右手:“你好,白大爷,我是小宣,”
白何握着他右手,
感到对方干练果断,双目炯炯有神。
“小宣?就是宣传的宣?”“对,就是宣传的宣,”周局笑着插嘴:“是局里的保安班长,听了你的事迹,特想见你们面的呀。”
中年男又和退休教师握手
聊谈中对自己一家和亲家的了解熟悉,让老太太暗暗称奇。
最激动人心的时候,终于到了,当白何接过市局财务主任双手递过的大红包时,他敏感到,一直伴随着的嚓嚓声没响起,这让他很是宽慰。
刚才一直响着的嚓嚓声
白何明白,那不过是为着宣传而嚓罢了。
这么个欢乐的大上海,这么个热闹的上海滩,将近三千万的常住和临住人口,警方的压力多大呀!是多么需要更多更多白大爷一样的市民协助工作啊?
现在呢,
啧啧,不说了。
谁都知道,这关系到个人私隐和生命及财产安全。别说,警方的作法,挺人性化的呀!
对警方的人性化安排,
白何感到一阵温暖,所有的担心一扫而光。
现在,拈着大红包,白何又想起了女老板给的大红包,心里却踏实多了。可怜那个大红包,被我揣来藏去的折腾了好一歇,结果,鸡飞蛋打一场空。
还惹一身臊,
给老太太留下了日后唠叨的话柄。
现在这个大红包,没说的,一块硬邦邦的信用卡就在里面,用手指头可以感觉到。刚才在财务室的“见义勇为”奖金领取表格上,自己签收时,是认真看了具体金额的。
一个阿拉伯“3”字
后面是五个零。
天啊,足足30万啊!可怜的白何,当时就感到自己有点头晕。所以签字时,右手轻轻颤抖,周局还在一边轻轻安慰:“白大爷,不忙不忙,你老慢一点。”
财务室主任最后握了一下白何右手:
“白大爷,谢谢,领奖手续完了。”
又和退休教师握手:“贤内助,更谢谢你的呀。”周局陪着老俩口出来,下完楼,看看白何仍端端正正捧在自己胸前的大红包,白何心领神会,立即把红包一对折,交给了老伴儿。
“放好,回家!”
退休教师高兴的接过,
仔细放进了自己小拎包的夹屋,还用手拍拍。白何就侧身,对周局伸出右手告辞:“周局,谢谢!我们就走了。”可是,周局低低头,好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
白何警觉的看着他
咋?莫非还想收回去的呀?
同样的心思,也明显的写在老伴儿脸上。“是这样的,白大爷,有个事儿呢,”周局仍在犹豫不决,微笑着看看老头儿,字斟句酌的。
“是这样的,上前天我们,”
白何不自然的咧咧嘴巴,与老伴儿对对目光。
看吧,这就是“见义勇为”的下场,鲜花也戴了,嚓也嚓嚓了,接也接见了,手也握酸了,签也签收了,现在,要把钱收回了。
我就说嘛
足足30万人民币
怎么就可能这样轻易地,发给了我一个外地老头儿?
收回去,然后,再把刚才嚓嚓的录像和相片,送给上级和各报纸,来一番激动人心的宣传。这样既达到了警方需要的宣传目的,鼓舞了广大市民的士气,又刺激了大家拥有金钱的渴望,从而更加见义勇为,让坏分子真正成为过街人人追打的老鼠,真是一箭双雕啊!
想想多少年来,
社会上就传说。
“坦白从严,抗拒从宽”之说,自己一直斥为居心不良的造谣。可现在,不正是活生生的感受到了吗?事实胜于雄辩!
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
老子第一个装眼瞎,装耳聋,对,还装一不小心葳了脚……
周局好像终于下了决心,不再犹豫了,冷静的看着老俩口:“是这样的……”老俩口听完,如雷轰耳,相互瞅瞅,又同时看着周局。
周局不好对视老俩口的眼睛
移移眼光,沉重的叹口气,低沉的安慰到。
“不过,白驹的态度很端正,主动配合我们的讯问,并在讯问记录上签了字……白大爷,陈老师,你们也别太难过。要说这事儿呢,如今不止在我们上海,我们中国,全世界都在发生的呀。现在的年轻人,追求时髦,新潮和刺激……请你俩放心,对这事儿,我们警方绝对保密,前提是,绝不能再犯……”
离开了周局,
老俩口有些魂飞魄散。
想想吧,自己一向引为骄傲的儿子,毕业于名校的计算机硕士,如今有车有房有老婆有女儿,生活也算还过得去,上面还有四个老人,居然和别的女人玩起了车震?
这还了得?
这还得了?
更何况,有一必有二!网上早说过,这车震就是吸毒,震(吸)一次就会陷入其中,永不能拔身。你见哪个吸毒者,会自动戒掉的?
唉唉!
大宝可爱,让老俩口怜惜不己。
二宝眼看就三个月了,更是让爷爷奶奶即高兴又惶恐不安。谁知道在这节骨眼儿上,白驹竟会车震起来?还指望着儿子成家立业,小俩口恩爱,为老人养老送终,这不是要了老俩口的老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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