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弄人,谁又能预计昨日的风云变色?
次夜,李永乐穿着丝制裹衣坐在榻边头依在一旁两手放在腿上紧紧的握着。就这样静静的发着呆,朱棣走进来她都没有发觉。见此一幕,双眸一眯,走过去:“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而李永乐闻声便腾地一下抬起了头,见朱棣站在她身前,一双琥珀眸子正瞬也不瞬地紧紧锁着自己。朱棣见此眉头微蹙,可随即他便又恢复了常态:“怎么了?发什么傻?可是昨日的事吓着了?”
他记得当年在燕王府时,她看到王氏的尸体吓得魂不附体,他不愿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闻言,李永乐当即眼泪便落了下来,噗通一声跪下:“皇上,你可怪罪我?若不是我毒疯了昭懿贵妃,说不定说不定,昨日的悲剧便不会上演!”
朱棣闻言拍了拍李永乐又将她扶起,叹声道:“此事如何能怪你,命中注定的事必然会发生。若不是以这种形式,便会以另一种形式发生。皇子夭折,只能说爔儿命薄福浅罢了!而张青,嫉恨,狠戾,毒辣,疯狂,她在背后做过的事朕无一不知,若不是因她是名将之后,朕早便除了她!你莫要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推,如此活着岂不很累!你啊,便是心太善,殊不知人的善良会滋生罪恶。”
李永乐不由心中一触,一手捂着胸口:“皇上你也信命吗?”
朱棣右手微微一动,蓦然眸光一闪心间一片明了。故而再度低头瞧向怀中的李永乐,看到她凄切伤心的样子,闷声道:“可以信,但不能全信。若不是命中注定,你我怎会相遇。若不是命中注定怎会短短三年便靖难成功,朕又如何能坐上皇位?
可靖难又是朕不信的命,什么都可以交个别人,但命是朕的,只有命在自己手里,朕还可以拼。朕不信朕的一生便会终结在建文帝手里,所以朕要反抗要反抗命运。该信便信,不该信的时候便不信!可朕知晓,你却是个极信命的人,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可如今怎么却开始彷徨起来了呢?”
李永乐的目光落在朱棣身上,见朱棣望来,她双眸一亮,身子一颤,卷翘浓黑的睫毛震颤两下,泪珠儿无声滚落,一串串在光下晶莹剔透地滑过白净无暇的绝色面庞,原就是楚楚动人,娇弱无双的面貌,映了这伤心泪痕,被洗的干净氤氲的眼眸,端的是惹人疼惜,融化铁石。
朱棣皱眉,替她擦去泪水:“好好的又哭什么?”李永乐一边用渴望的水眼望向朱棣,那混合了深情与期望的样子,如今如此爱哭,从前今如此爱笑,还真是天壤之别。突然凄凉地说了一句:“我便是太信命才会如此害怕。”只因,她的命只剩八个月,她如何不害怕,如何不会舍不得!
朱棣瞧着这样的李永乐,怔了一下,闷声道:“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不信朕会对你好,故而才会如此郁郁寡欢?永乐,从前你是那么开朗活泼,怎么消失不见了呢?朕,要你变回去,你现在的模样朕不喜欢!以后我们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你替朕生儿育女,朕疼你一世。闲时看花,忙时你替朕研墨,如此岂不叫人羡慕!还有何事能叫你伤心自此呢,你如此岂不是自寻烦忧?”
李永乐自然不是个自找烦恼的性子,这几日思来想去若是她去庙里能堵住悠悠之口也没什么不可,可她已经没时间,真的没有时间了。若是她去庙里一年,那此生许连朱棣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可若是真的死在朱棣的身边会是好事吗?
未必吧,她不愿看到朱棣因她死时伤心无助的目光。她曾经听老人们说过,若是养了一条狗等它要死了或是病了,都会在要死之际离开家里,去一个无人的地方慢慢的死去,不叫主人伤心。动物尚且如此不忍心看到主人伤心的模样,何况是一个人。
李永乐看向朱棣,神情恭敬地道:“皇上,永乐请旨去鸡鸣寺,为皇后娘娘祈福,日日替她抄经诵经,祝愿她早日安康!”
朱棣眼神乍冷,听闻李永乐的话,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怒气。李永乐被他这样的目光盯地满身不自在,朱棣的声音低低的哑哑:“你要离开朕?朕说过,你不去也是无碍的。况且你不是也不愿意去吗?怎么忽然又改了主意?”
李永乐便叹了一声道:“今日我又去瞧姐姐了,姐姐的身子越发的弱。不能下榻,吃喝都得在踏上由人喂着。姐姐从前在战场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她是女中豪杰如今落得这等模样,心里头定是不甘的。
况且,她得了一身的病痛也是为了皇上不是吗?如今我只不过是离开皇宫短短一年,人尚且还在金陵。皇上若是怜惜我,便让我带发修行也是一样的。只要心诚,事事都能成真!为了姐姐,我是定要去的!”
朱棣似乎并未被她的话所打动,双眸一戾,直起腰杆来,沉声道:“朕不同意,你便打消了这念头!”
李永乐呼吸一紧,朱棣是个牛脾气若是他决定了的事,怕是天塌下来都无法改变。可在如何硬的脾气,也都会遇到命定的克星。李永乐缓缓抬起眼睛,望向朱棣:“皇上,如今世人议论我是妖女,引得朝廷动荡。若是只需一年便能换回安稳的日子,这有何不可呢?”
她话未说完,朱棣箍在腰间的手便是猛然一紧,像是势要将她的腰肢勒断:“在宫里修行诵经抄经也是同样的,何必出宫。”然后又柔声说:“你若去了,朕会想你”朱棣双眸微沉,幽黑难辨,终究叹息一声。
李永乐闻言目光一闪,鼻头便有些酸,只苦涩地扬了下眉:“昨日宫里发生那样的悲剧,我心里很痛苦很自责,我怪我自己当初的鲁莽,想去鸡鸣寺修行也是想恕自己的罪而已啊!皇上,只要心里有,茶水也当酒。
只要皇上心里想着我,便如同我们时时在一起一般,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又何惧短暂的分离呢!臣妾,还请皇上成全,让我去鸡鸣寺,求满天神佛原谅我曾经的过错。为死去的人诵经,祈祷他们能有美满的下一世!”
一般朱棣说的话便是圣旨,若是有人胆敢说一个不字,这简直就是在拔虎须,逆龙鳞!可眼前的人是他最爱的女子,虽面色略有不愉,只是瞧向李永乐的身影时,神情却又不自觉带着怜爱和恍惚。眸中一如既往地沉冷无绪,眸色略沉了沉:“朕,会去时常瞧你!”
李永乐不由心中微涩,只目光却未移开:“不可,皇上该以国家为重,莫要为了我离宫。再侧,宫外不安全,若是有人要对皇上不利可如何是好。皇上,只是短短一年而已,情爱的分离,就像是香茗,为了后来的甘甜而必须苦涩。过了这一年,以后我们的每一年都会在一起,日日在一起,一步都不分离!待我去鸡鸣寺一年期满,皇上来接我可好!”
李永乐话闭,朱棣瞧着,心里便生出了一股酸疼来,连带着目光就更移不开,面上也带了几分怜惜和动容。却又表情冷峻道:“朕,不”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李永乐贴过来的唇给堵住!全叫他吃进了肚里去!!她这一举动,却叫他倒抽一口气。李永乐闪动着睫毛睁开眼睛瞧向朱棣。只觉那一双眼眸幽深深黑沉沉,仿若其中有个漩涡要生生将她卷进去。
李永乐正瞧着,朱棣却猛然压在了她身上,目光却锁着她一瞬不瞬:“你以为这样便可以了?”登时十指交缠,掌心相烫!这般极尽缠绵的动作瞬时便叫李永乐的羞红了面!
任由他抱着自己将头埋在了她脸侧的发间,拉起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绕,却道:“你的头发怎生得如此好看。”这话让李永乐有些懵,怎的他忽来这样一句?朱棣又说:“你明知朕舍不得你,可你还是要执意离开朕,生生世世在一起朕都怕不够。哼朕便没见过你如此狠心的女人!”说到气处,在她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李永乐疼的皱眉闷哼一声,抿了抿唇却什么都没说。只紧紧的抱着朱棣,闻着属于他身上散发出的男性气息。两人都没开口再说什么,紧紧抱着对方直到天明!朱棣是皇帝,皇帝不可以经常出宫,第一是怕有危险,第二是皇帝出去游玩怕耽误国事,第三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是千古名言了!
所以李永乐去鸡鸣寺,一年里怕都难见上一面,而且李永乐走了之后,便感觉是一个家少了女主人缺少了灵魂,朱棣一个人留在宫里难免会觉得孤寂!即便,这个家里有上千人也抵不过他那颗盼爱归来的心。
鸡鸣寺位于金陵城玄武区鸡笼山东麓山阜上,又称古鸡鸣寺,始建于西晋,是金陵最古老的梵刹之一,自古有“南朝第一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寺的美誉,是南朝时期中国的佛教中心。
鸡鸣寺历史可追溯至东吴的栖玄寺,寺址所在为三国时属吴国后苑之地,300年(西晋永康元年)在此倚山造室,始创道场。东晋以后,此处被辟为廷尉署,至527年(南朝梁普通八年)梁武帝在鸡鸣埭兴建同泰寺,使这里从此真正成为佛教胜地。
洪武二十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拆去旧屋,扩大规模,重建寺院。朱元璋题额为“鸡鸣寺”。后经明宣德、成化、弘治年间扩建,院落规模宏大,占地达百余亩。后来古寺毁于咸丰战火,虽同治年间重修,规模已大大缩小,但香火却一直旺盛不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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