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齐王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那时已是巳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囚车里时,他并未作出慌乱的状态,而是抬头看了看一旁正骑着马的千荨。眸色略沉了沉,讥笑:“你们终于来了!”
“噢?”千荨撇他一眼,冷笑道:“齐王殿下似乎知道我们会来?”
齐王端坐好身子,背依靠在铁柱上,深深的叹了口气:“是啊本王在等你们,你们让我等的太久了。”
千荨闻言毫不客气地扬眉,道:“齐王殿下早便算到我们会来擒拿你,为何不躲?”
“躲?”朱榑呵呵笑两声,抬了下眸,却是一笑,道:“本王为何要躲?世人真是可笑,本王说要造反便是要造反?我如此做只不过是为了报复那两个人。造反那样的大事我可做不来,劳民伤财,渡江过海,本王很懒,风花雪月倒还算可以,若是造反可没那样的兴趣!
这样的事不是谁都能做的来,除了那个人谁也做不了。这个天下是他的,没有人能抢的了,本王也不会抢。只是他已经有了天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又想要天下又想要美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是皇上,这天下都是他的凭什么不可以兼得?你如此戏弄皇上戏弄天下人,便不怕皇上龙颜大怒杀光齐王一脉吗?”千荨言语中透着一股冷意,一点的恭敬都没。
朱榑不由蹙眉抬头,黑幽幽的目光瞧着千荨:“怕,若是本王不怕,又怎会肯接那道和离的圣旨。可是,本王如今却后悔了。人生最大的痛楚莫过于失去心爱的人,所以本王要反击,若本王不这样做,世人又怎会知道本王心里的痛,又怎会知本王被欺自此。
百姓最怕的便是打战,若是皇上肯将乐儿还给本王,本王便认错投降。若是不肯,百姓的议论,百官的舆论,那一道道请求皇上将乐儿还给我的奏折又怎么会呈上去给皇上呢。在他们的眼中,自己的命和益才是最大的,多是冷眼旁观,爱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调剂品,命才是最重要的,但这没什么好责怪怨怼的,世态如此。”
千荨不由轻蔑地扬了扬唇:“可笑,真是可笑。她如今已经是皇上的昭仪,再侧王爷明知永乐从未喜欢过你,她由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皇上。你从中作梗,如今还有道理了?
王爷,强扭的瓜不甜,而勉强去做,往往不会有满意的结果。你可知,便是你宣告天下,永乐才论为人人口中的妖女,让世人唾骂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如此重的骂名,你叫她如何能承受的了!”
朱榑心中难受一阵,接着蹙眉:“若是不打乱他们的生活,那本王又如何能将她抢回来呢?皇上若真的有杀我的心,也不会三翻四次的派人来劝解本王,他固然还是舍不得我这个七弟的。即便他真的动了杀本王的心,乐儿也是绝对不肯的,她善良,若是看到我齐王一脉得到那样的下场。
定会觉得有亏,这件事将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一道坎,过不去郁郁寡欢一世。即便是皇上也没有办法,如此他们就算是过了一世,也是不开心不快乐的一世。那本王,死了也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千荨身子一僵,眯了眯眼:“疯子,王爷你疯了。如今她已是皇上的昭仪,王爷也有了家眷又何必生出事端!”
“本王只要她。”朱榑忽的吼出声,眯着眼睛,一脸的阴沉狠辣。续而又平复了情绪说道:“她是本王的王妃,怎可又与其他的男子有染,拿本王当做什么?如今她被万人唾骂,便是背叛本王的惩罚。本王素来没什么脾气,但也不是随意可欺的,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心中的不满和恨意越酿越深,因为他觉着这些都是朱棣和李永乐欠下他的债。
“有染?”千荨面上就露了笑意,嗔怪着道:“王爷怕是误会了什么他们未成亲前没发过什么。我相信永乐,她虽没规矩性子大大咧咧,但王爷在他心里也是极其重要的,必不会做出让你难堪的事来!”
“你又怎会知,男女之事。一个男子与心爱的女子数夜躺在一张榻上,怎会不想做点什么。若是不做,证明那男子有问题!”齐王不屑地撇撇嘴,冷眸眯起。朱榑想着二人亲昵的状态,那一刻,起了杀意,却生生压了下去。眼中闪闪而动,早该好生地教教她,谁才是可以碰她肌肤的夫婿!
千荨蹙着眉想了一阵,突然冷笑一笑,却道:“不,我相信永乐,更相信皇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王爷口中说的那样。王爷口口声声说爱着永乐,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曾给过她,有何资格谴责她?”
朱榑闻言,却是瞳孔一缩,非常想肢解了千荨,最好是从手指一断断开始!只觉得胸口有些闷气,仰望天空浮云深吸一口气,说道:“祖制规定藩王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如今本王又可以回到金陵,一年了。本王很想她,想见她。”
“呵呵王爷真是可笑,听你方才之意对她多有恨意,如今却又盼着见她,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千荨即刻便冷笑一声。
朱榑闻声头也不抬,自嘲的笑了笑:“你可知,忘记一个人要多久!”千荨愕住,望向那双眼睛,那双眼里写满了失意与痛楚。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忘记一个人要用多久,因为她的心里也有忘不掉的人呐!
朱榑见此微微蹙眉,他神情清冷拂了拂广袖,道:“无数个难眠的夜,经年累月的克制,随时湮灭那些如潮涨落般,去找她的念想。头上是一起沐过的阳光,脚下是一起踏过的鸢尾花。耳边传来,她时常的笑声,睹物既会思人,你说难不难!
你不听不看也不想,可若你还记得提醒自己忘记她,说明你就正在想她啊。”朱榑说着,眸中闪过两分懊恼来。他也有骄傲和脾性,在没遇到她之前,不,在对待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他的傲骨和脾气极甚。
千荨蓦然抬起头来盯向他,她的双眸从凌乱的发丝间透了出来,眸光竟是清寒的像腊月结了冰的湖,无比疏离清冷地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竟谁都没有说话。见朱榑修面沉如水,又禁闭着唇。
千荨,心里暗道:“这样细腻的感情竟然会发生在齐王身上,而方才他说的话正中其心,忘记一个人真的很难!”心口生生发疼,蹙了下眉,双手握起,便微咬了唇,一时无语。
此时追了一夜的楼炎冥忽然赶来,上来二话不说就开打。千荨一时乱了阵脚,看着远处他与十几个锦衣卫相抗,他一人如何是对手,正在心慌之际。朱榑挑眉一笑竟讥讽道:“嗯你忘不掉的那人,来了!你是要上去帮他,还是上去擒住他一起押回金陵?”
千荨怒瞪了一眼朱榑,便拔剑也打了上去。楼炎冥仗剑傲立,扫视众人。风吹过,卷起了漫天风沙。不过,却无法抗衡,千荨一方人数太多,楼炎冥被击了一掌在右肩,摔倒在地不能动弹。千荨忙跑上去,拦住其他的锦衣卫,却对着楼炎冥说道:“为什么要跟过来?”她没有权利放楼炎冥走,那么多锦衣卫在她如何徇私!
“自然是来带走王爷昨夜是我失职,今日定要将他带走!”楼炎冥眼神复杂的看着千荨,千荨握着冷冷道:“那得问过我手中的剑!”话闭,便与楼炎冥纠打在一起,那极为细薄的剑身相撞发出一连串嘹亮的锐音。千荨与楼炎冥对战时,眼神犀利闷声道:“快走”
楼炎冥面容上却一片恬淡:“好,让我带王爷一起走!”千荨闻言面色大变:“你”
而远处的一众锦衣卫见千荨与楼炎冥坚持不下,便又一跃飞来三人。千荨见其中一人举着剑直接往楼炎冥的胸口刺去,脸色大变,全身发颤飞过去替楼炎冥挡剑。楼炎冥见状紧张的就像心脏被掏出来一般,猛然的推开千荨,生生的接下那致命的一剑。
血一下从胸口慢慢的喷射出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遍布全身,突然间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下,苍白的嘴抿作一道不那么完美的弧线。下一秒便跪在地上,一掌击飞那持剑之人又将胸口的长剑缓缓拔出。千荨瞳孔睁大,无比恐惧:“不要”朱榑看着这一幕,囔囔喊了一声:“楼炎冥,你这个傻瓜!”
千荨抱着楼炎冥纠结着眉头,哽咽道:“你别动伤口很深,血还在流,别动会死的!”这一幕让在场的锦衣卫大感以外,只觉得这不是他们认识的千大人,她应该是个没有心,冷漠,冷血,冷面的人呐!怎会和齐王的手下有这样的关系?见此,几十名锦衣卫站在原地不在上前,一半以上的人都回到囚车那处看守齐王要紧!
楼炎冥眼眸暗的跟沉,跟着连咳数声后才说:“你,是怕我会死吗?”千荨抱着他,与他面与面贴在一起泪已满面:“嗯我怕你会死,我很怕很怕,所以你千万别死好不好。”
楼炎冥眼神微闪,喘着气:“对不起,千荨!我可能办不到了,若再有来世,就让我们淡淡地相逢,不再有前世今生的烦恼情债,就像飞花遭遇丝雨,莲蕊偶逢荷露,溪边石安静地躺在河床里,天边云与蓝天紧紧相拥,只是不想,再有一次错过与心伤。”话闭,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千荨搂紧楼炎冥大哭:“你这个笨蛋方才为何不走,你这个笨蛋!不要,不要,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楼炎冥我爱你!!别死只要你别死我们还能在一起!”
楼炎冥闻言,虚弱的牵起嘴角浅笑抹去千荨的泪水:“千荨别哭,我不会死,我会化作天上的星星陪在你的身边,只要你想我的时候抬头看看,落下的微颤的星光便是我在对你笑。我会一直看着你,紧紧相随,永不分离。千荨千荨别哭!”虚弱的微张的眼越来越迷糊,只能发出虚弱的声音:“千荨我爱你!”
千荨将耳附在他的唇边,听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双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低低软软带着哭腔的声音,她向来坚强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从此两人彼此硬生生的站成了两端,生时千荨从不给楼炎冥好脸色,死了却又能如此伤心欲绝。
说不想爱都是假的,痛苦,绝望,沮丧,一直在挣扎。如果生是活的开始,死是活的终结,那么生活就是整个生死演练的过渡。命运就是这样滑稽,上帝在跟你开玩笑,很多巧合不经意间常常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却发生了。
朱榑皱着眉囔囔道:“我只想携一人放纵山野,看这短暂人世浮云,不计他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而远处的锦衣卫,从未见过一个这么冰冷的人,竟能流下这么细腻的眼泪哭成了傻子。千荨紧紧抱着他的身子:“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被命运击昏了头,希望你原谅我。楼炎冥你死了,便也将我带了下去!从此我的一生,再无他意!”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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