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楚河在一次艰难起身挡在裴灵身前却被裴灵轻轻一推再也没有力气起身。
裴灵盔甲不在,衣衫不整,缓缓而来,他用剑尖点了点圣光,不急不缓说道”我不会杀了你,但是你这一生也别想在修行,你既然入了赌桌就应该有气魄认赌服输,既然你师从莫白就应该有他的气魄。”
圣光不断咯血,说不出一句话,但是却在笑,笑不出声,却显得极度疯魔。
裴灵不在理会他,而是望向远处,他声音雄浑出声质问”曹青置,你可敢杀我?”
死寂无声。
丛林深处曹清置靠在一颗大树下,双手拢袖,这一刻他在犹豫,他在想小主子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在这武安城锦衣玉食度过余生何尝不可。
裴灵又低下头看了看圣光,言语中充满嘲讽问道”如何?是不是很绝望?我不会杀你,我会等着你继续向我复仇,此时此刻哪怕老王爷亲临,老夫也要废了你一身修为!”
老王爷没有来,却有一片火红枫叶在云雾中缓缓飘落,它很惹眼,就这样缓缓从裴灵身前飘落,平平缓缓落在裴灵脚底,圣光还是那样狼狈疯魔的笑着。
他圣光会吃饱了撑着过来找死?他会自以为自己是这位剑道大宗师的对手?
圣光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愿意慷慨赴死的愣头青,他是不是什么江湖侠士没什么所谓的气节,更不会为了复仇疯狂到咬掉仇人一块肉就觉得心满意足的疯子。
他圣光说要杀你,你就得死,你裴灵既然此刻还活着,那你下一刻就有可能会死,只要圣光还活着,还想杀你。
裴灵眉头紧皱,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刹那间,只是一刹那,云雾消散,没有夜空,没有霜降,没有龙马驿站,一瞬间另一幅画面替代了龙马驿站方圆几十里的景象。
那一片火红的枫叶从春秋而来,这片枫叶却不是春秋,反而正是这片枫叶飘过正个春秋异象让其归于虚无。
这才是圣光的杀招,这是他为何胆敢独自一人截杀一位剑道大宗师的原因。
你裴灵不敢想的,我圣光敢想,你裴灵做不到的,我圣光敢做!
裴灵身子突然一软,跪地而亡!
他其实尚有余力可以一剑抹杀掉圣光但是他没有,他的瞳孔五彩缤纷,眸子闪过无数时间随便,那是春秋啊!
裴灵跪在地上,眼帘低垂,凄然一笑,救苦弭灾。
圣光这才颓然倒地不在硬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越来越脆弱。
曹清置被那刹那的异象所震撼,此时早已赶到龙马驿站,此时却依旧藏在一颗大树之后,有一位身穿黑裙女子早早赶来,少女一眼就发现了三人中除了已经身死的裴灵外,伤势最重的并是已经几乎昏死过去的圣光。
圣光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她。
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美的女子。
曹青置心系老王爷一脉众所周知,可是另文武百官不解的事为何这样一个于心不忠的太监是怎么得到当今天子的信赖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世人疑惑不解,可圣光最明白。
先帝驾崩之后,谁最有能力继承大统?不是太子更不是他圣光,而是先帝的那位亲弟弟,武安王。
那年宣武门兵变,天下哗然,老王爷只要大手一挥,整座商離国都愿意立他称帝,可这位王爷没有。
就如先帝当年立国一般,来到武安城内将玉玺递给了武安王,他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
来到摘星楼下,曹青置照例守在楼下,圣光缓缓登顶,皓月当空就挂在摘星楼上,圣光登楼很慢,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当犹豫不决的时候他都会走的很慢,圣光处处都想证明自己,这个毛病就是从圣光身上学的,潜移默化。
圣光最后无奈就这些坐在了阶梯之上。
他一心都想把圣光培养成一名剑修,为此他付出了许多,或是为了布局或是为了圣家根基,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圣光自己。
糜山宗想要摆脱天外天的那支手,想要跳出棋局。
但他圣光不敢违背先皇遗愿,更不敢明目张胆去挑衅那个人的神威,局外人不知真正的白狄已经身死,他难道还不知吗?谁不怕死?
但是他也不想下一代人继续被宿命纠缠,这并是他无形中加快了棋局走势的原因,他要有生之年多替圣光做些事情,他无儿无女,圣光对他而言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无关他有无子嗣,无关当年奉王府的惨案,他和皑皑一样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孩子。
寻白水说圣光城府太深,心思太杂,睚眦必报且薄情。
杜渊说圣光善的纯粹恶也恶的纯粹。
圣光不认同,圣光做什么总有他的目的,不论是杀了高高在上的裴灵或者是当年救了官保仁,又或者是之前滥杀无辜屠戮了龙马驿站,可归根结底龙马驿站还是裴灵的一个隐秘据点。
圣光是真真正正尝过人情冷暖的,虽然是在书中。
书中的世态炎凉很模糊,倒也很真实,所以许多人说奉王府里的小王爷城府深沉其实不是,可以说这是一种模糊,真正的世界对圣光很模糊,对世界而言圣光也很模糊,所以这一年,圣光一直都待在外面。
圣光想要圣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对圣光而言圣光就像温室里的花朵,所以之前圣光意图袭杀裴灵他并未阻止。
圣光应当对这个世界存有惧意。
商離国文武百官,黎民百姓觉得紫禁城就是整个商離国的天下,但是在圣光心中天下就是天下没有一个城一个人可以替代。
可当圣光看到遍体鳞伤的圣光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开始反省,如果圣光真的踏上了修行,这样的事他会经历的少吗?圣光经脉被废,圣光心疼却又觉得很心安。
他不愿继续登楼是因为他在犹豫要不要就让圣光就这些平平淡淡过完一生算了。
圣光回头望去,楼上传来脚步声。
这座楼里只住着一个人,一位老人。
也是一座山。
他不见山,山自来。
是的,对圣光而言寻白水就是一座山,他的这位先生值得他尊敬,也让他敬畏。
圣光时常暗自在想如果没有寻白水,他圣光或许做什么都会轻松自在一些。
但他一定不会像现在做的这么好,甚至有可能他会死在白狄前头。
想到这圣光收回了思绪,没有寻白水他圣光会如何?白狄已经给了他答案。
面朝楼上行礼,脚步声却戛然而止。
圣光有些不解,廊道转角只有寻白水的影子。
“就这些说吧,看不到我或许你会轻松一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夫会一一回复。”
圣光微微一叹,习惯性的将双人拢在袖子里,转过身毫无风范就坐在了地上。
圣光开口就是一句毫不着边的玩笑话。”那个人什么时候去死啊?”
寻白水知道圣光所说的那个人是谁。
穹庐之上有三层天,最高的一层并是成功登临圣上的征道者所追求的大周天,第二层并是愿为天地积攒功德的小周天,最后一层并是张家人冒着大不敬逆天而行举教飞升而被天地法则所禁锢在小周天之下自立的天庭!
那个人不在这三重天之中,甚至不在这个世界,那个人说他来自显生宙,穹庐所处的这个世界被他们称为衍生宙,他来自天外天,被世人称为仙人,却自称为神灵。
“你可以当他死了。”寻白水淡淡说道。
圣光又叹了口气”我现在一看到天就会看到他。”
寻白水没有继续与他拉嗑打诨,他这个做先生的如何想不到自己这位弟子在想什么。
他问道”你不想他继续练剑?”
圣光没有做声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管寻白水看不看得见。
寻白水道”慈母多败儿,慈父也一样。你只是心疼他,这样的事见多了你也就习惯了。”
“我想把他摘出去。”
圣光的语速很快。
这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寻白水沉默了片刻,还是从上面走了下来,圣光没有回头,不是不恭而是不敢。
寻白水拍了拍圣光的肩膀,圣光识趣的腾了腾位置。
商離国站在权利顶点之上的两人就这些坐在了地上。
寻白水一针见血,他说道”小光是劫子之躯,虽然目前还不得知什么是劫子,但是劫子这个说法是货真价实的,无论修行与否最后的结果还是绕不开始皇帝三个字。”
圣光低头不语,他只所以会萌生将圣光摘出棋局的想法不仅仅只是心疼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他忽略了很多东西。
这一刻圣光清晰了许多。
寻白水继续开口说道”小光只有越强,最后不论劫子之躯结果如何他终究会多一分胜算。”
圣光有些丧气颓然道”能强到哪儿去?当年始皇帝如何?还不是落地那般下场?”
寻白水望向窗外他眼神神采奕奕”当年始皇帝只为那女子而活,受情所累,他圣光应当为自己而活,老夫自有谋划。”
圣光一脸疑惑。
寻白水继续暗布疑云说道”方云洲为何被称为伏龙地?”
寻白水指了指脚底下又解释道”是因为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才能诞生出真正的真龙气数!老夫不在乎圣光是不是劫子之躯,什么是劫子之躯,老夫要亲自成为扶龙之人。”
圣光静静看着寻白水,他雄心壮志可是不知为何圣光觉得他老了。
圣光转过头表情平静可是眸子中却闪着不为人知的光芒”可是你不是真龙天子。”
圣光与寻白水对视,默默无闻最后低下头圣光缓缓说道”小光好就行。”
这是真心话,他圣光城府深沉,是头笑面虎但是心胸并不狭隘堪称豁达。
他这一生尽人事,自己能做的他都会做好,不能做的不想做的他从不染指。
当初他满怀凌霄之志,坐上了那把椅子一心想着完成先皇的遗愿振兴圣氏复兴大秦,可是后来他明白这不是自己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更不是一代两代人就可以完成。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本来就是需要一代代人去付出去努力去奠基。
就如同大秦覆灭之际拼了多人的血和命才留下这几支的仅存老秦血脉,自己的父皇又是付出了多少鲜血才让大秦殷氏一族重新在方云洲站稳了脚跟。
于情于理他圣光都希望圣光好,或者更好。
寻白水拿出仿制的大秦皇舆图,一缕缕皇道极气朝武安城汇聚而来,如滚滚江水奔来不复返。
圣光伸出手指从图中勾出一缕皇道极气所有所思。
行云洲剑池的山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中年人身穿儒衫,一老和尚身着道袍。
正是将行云洲逛了个大半的莫白与老和尚二人。
老和尚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一剑难为情的行色。
莫白腰间佩剑,推了一把老和尚不耐烦道”我说你这老和尚怎么突然跟个娘们似得?你不是整天嚷着要找剑池的麻烦吗?怎么现在就两腿打怵了?”
老和尚扭扭咧咧小声道”那不是你说要来我才来的吗?”
莫白闻言耻笑一声,扭头就要走,老和尚一把扯出莫白袖子急忙说道”诶诶诶,你别总一言不合就想着跑路不是?总得有个儒家风骨不是?”
莫白一脚踹在老和尚大腿上,骂道”你可拉倒吧老不死的,我看你就是察觉到了那股剑意你心里怵得慌。”
被莫白冷嘲热讽老和尚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放屁,贫僧怎么讲也是和剑池老祖宗一个辈分的人物,你信不信贫僧我嚷一嗓子下山迎接咱们的少说也是一位长老你信不?”
莫白白了他一眼嘲讽道”我估计得是一剑!”
老和尚摆了摆手”去去去,狗嘴吐不出象牙,你给贫道瞧好了。让你见识见识贫道的面子。”
老和尚灌了口酒,提了提嗓子,双手放在背后一副高人幸临山门的模样”老王八蛋,你爷爷我又来了,还不派你的徒子徒孙八抬大轿抬你爷爷上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剑池。
一众弟子茫然无措东张西望,机灵点的也知道是山门外来了客,这倒是极为稀奇的事情,剑池访客不少但是如此无礼的有的人可还正是一生未见。
一些有些资历辈分的长老眉头紧蹙,没有望向山门还是看向主殿,当代剑池掌门人崔连成站在主殿外,三位师弟知道些隐秘也纷纷略感不安。
崔连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一柄飞剑心有灵犀,脱鞘而出被他踩在脚下。
剑池长老弟子亲眼所见,当代掌门被人骂下了山门。
没有按着老和尚所想,下山迎接他们二人的不剑童或者长老而正是当代掌门崔连成。
崔连成御剑至山门,恭敬行礼。
崔连成对眼前这位与自家老祖宗同辈的老和尚不敢小觑。
“晚辈崔连成见过载先生。”
“哈哈哈”老和尚得意大笑,忍不住向莫白瞥了一眼,好似告诉他自己这面子可不是徒有虚名。他继而又看向崔连成说道”不愧是可以将尹剑锋赶下神坛的人物,这气度甩那个老小子几条街不止。”
崔连成扯了扯嘴角。”不知先生今日幸临剑池有何贵干?”
老和尚嘿嘿一笑,自然不会如实相告”过来看看你家老祖宗呗,好久没见这不怪想念的。”
莫白心中腹诽,早就习惯了老和尚的做派,也不言语,缓缓跟在二人身后。
听到老和尚是来找自家老祖宗的,崔连成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向老和尚莫白二人恭敬行礼,声音极其富有磁性衬的言语非常情真意切”恐怕这次劳的先生白跑一趟,老祖尚未出关,恐怕先生不能如愿,倘若先生不嫌弃可在剑池逗留些时日,晚辈定当好好款待。”
莫白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崔连成,老和尚许多年前在御剑东渡的路上曾言剑池当代掌门崔连成正是老和尚生平所见剑意一途前五之列的剑道圣人。
莫白有种错觉,眼前此人剑心并不稳固,好像原本东流直去不复返的江水分出了一条支脉灌溉天地,喂养他人。
老和尚哈哈大笑,将莫白的思绪拉了回来。
但是莫白也不敢因此小觑崔连成,剑气摧城,可不是徒有虚名。
老和尚笑道”无妨无妨,你家老祖知道我来了,天大的死关也得开!”
崔连成与莫白心中一震,老和缓缓升天,气息暴涨,方云洲持有压胜之物,就像一条锁链压制着方云洲圣人动弹不得,束手束脚,可是这里不再是方云洲,老和尚三教法相齐出,圣人之上在抜一筹,半步达天人!
儒家法相朗声诵春秋,道家法相以拂尘指笔画符箓,释教法相金光大盛笑看人间,脖子上的念珠自行滚动,每转动一次,就会有一字铭文悬于法相头顶。
“不留行!”三教法相出声,一人一字,震慑剑池天地间。
一众剑池弟子师长长老面面相觑,心中不安至极。
许多人记忆中都未曾在剑池出现如此荒唐一幕,有人敢在剑池内如此肆意妄为。
那个穿着道袍的光头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