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俎代庖
从那日眼前这人从离湖归来后,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身为白狄的枕边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白狄的性子。
随着日子越来越久,她更加可以断言这位大王变了!
虽然表面上并无二样,不论是面对百官,还是私下与太监婢女接触都没有丝毫破绽但是还是被她观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小丫头,好好做你的皇后,可别掺和我的事情,在让我发现你私下联络那些大臣,可别怪我没有怜香惜玉哟。”他的右手划过女子脸颊,继而向下抚过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咽喉,一道浅浅的红线在她脖颈留下。
白狄声音低醇,压低了嗓子更为动人,他在女子耳边轻轻低吟”给谁做皇后不是皇后?你要是真想给白狄做皇后,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见他如何?”
玉肌此时大气也不敢喘,她低着头,沾着水的青丝贴在她的脸上,她继而展颜一笑”大王。”声音妩媚,风情万种。
白狄哈哈哈大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我知道你也算是堪堪跻身幽境的小修士,来,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全力一击试试能不能杀了我,要么自个儿游回岸上,别一会脏了我家主人的眼儿。”
玉肌不愧是能从后宫大院跻进皇后的女子,她面不改色行了一礼,干净利落纵身一跃,跳进海里向岸边游去。
冰冷的湖水并未让她冷静,反而行为背朝那人更显得忐忑,好几次她都潜入湖中,妄想逃避,可是最后她还是浮出水面,既然已是他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又何必如此?
白狄是什么修为堂堂圣人,不声不响被人杀了,至今下落不明,何况她?
下一刻她又变得格外慌张害怕,她总觉得湖底有人在凝视着她,好几次都差点溺水,再也不敢将身子全部沉入湖中,拼命朝岸边游去。
站在船头的白狄,嘴中挂着不屑,眼神中甚至连鄙夷都算不上。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中人,一种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供他仰望,还有就是普天之下所有人,供他俯瞰玩弄,他黑流儿是聪明人,聪明到这个世间没有人能与他比肩,哪怕他的那位师兄也不成,聪明人最忌讳眼高于顶,所以他学会了如何向仙人俯首低眉。
有人骂他是狗仗人势,的确如此,可那是仙人,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给仙人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黑流儿褪去面皮,一身黑色长袍再次笼罩他的全身,仅有一双如玉脂的纤纤玉手露在外面,他望向天际,有一紫裙紫发女子,傲立于青色巨鸟之上,身材高挑,仙姿玉貌。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女子跃下鸟背,穿过云霄当真如仙女下凡,只见她离与湖面四五丈高度时,湖中有鲤鱼不断跃出水面,女子踩在鲤鱼之上缓缓而来,最后站在船头之上。
黑流儿跪拜于船头。
女子俯下柳腰,胸前景色倘若玉肌此时在场也得暗地实色。
“你就是黑流儿?”女子出声询问?
“真是奴婢,奴婢恭候主子多时了!”黑流儿一改之前嚣张气焰,此时比奴婢更奴婢。
女子粲然一笑,试图摘掉黑流儿的帽子,黑流儿微微后移一步,少女只好悻悻然收手。
黑流儿低声下气道”主子莫怪,奴婢见不得人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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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撇了撇嘴,有些垂头丧气,语气中带有三分不满,更多的是好奇问道”那你是男是女,可不许骗人。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黑流儿道”奴婢都自称奴婢了自然是奴婢了。”
没人会想到,恐怕连寻白水也不敢想,这世间可谓最让人好奇的秘密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被这位身着紫裙的女子得知。
少女似乎来了精神,兴高采烈道”没想到鼎鼎大名的黑流儿竟是位女子,躲躲藏藏不以真面目示人恐怕要么就是极丑要么就是美的惊为天人。”
少女将视线转向黑流儿的纤纤玉手,连连称赞”啧啧啧,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看来是后者了。”
黑流儿的头更低了些,”不及主子万分之一,不及万分之一,主子谬赞。”
少女拍了拍黑流儿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说话爷爷跟我说,让我去什么糜山,说来这找你,就可以去糜山,还说什么去了糜山就可以找到我梦中的那个男子真的假的?”
黑流儿并不推脱,干净利落起身,低着头弯着腰”会的会的,去了糜山自然就会遇见主子的梦中人,奴婢可不敢欺骗主子。”
少女嘟着嘴,看了看离湖景色莫名吟诗”何谓佳人成双对?糜山宗里我寻来!”
黑流儿咯咯笑着,竖起大拇指”好诗好诗。”
少女突然给了她一巴掌重重拍在黑流儿头上”别以为你是女子我就会怜香惜玉,再好的玉能有我好,以后跟我说话把舌头捋直咯,别跟卡着石头是的难听死了!”
“主子说的是!”声音轻柔,如泉水、涓涓细流,就连少女听了在这炎炎夏日也觉得有一股一股甘冽的感觉。
秋至的紫禁城别有一番滋味。
武安城的秋天是从紫禁城开始的,城外银杏尽落,城内依旧碧瓦飞甍,雕梁画栋,金色繁华。
御书房内,当今天子圣光坐在书案旁,书案上还压着一封已经拆开的密报。
打宦官曹清置跪在天子脚下,低着头苟着腰。
圣光依旧面露危险缓缓道”今日收到计都堂碟子密报,说小光早已返京,如今正在龙马驿站歇脚。朕估摸着裴灵今晚应该也会至此,待到明日进京面圣。”
曹清置压低嗓音显得不那么刺耳他说道”回陛下,是的。”
圣光轻轻拿起密报然后一松,密报就这样飘落到曹清置面前。
“小光返京,为何之前不报?待到如今才呈到朕面前?被你截下的?”
“是奴才截下的,此等小事不该叨扰陛下。”曹清置道!
“曹清置你好大的胆子!你所谋可是欺君!”圣光暴起,拍在书案上,酒水洒在书案。
圣光犹不解恨,一脚踹在曹清置脸上,”曹清置,谁给你的胆子?老王爷?”
曹清置倒在地上又急忙五体投地,脑袋磕在地上”裴灵该死,老王爷此事也首肯!”
“裴灵的确该死!但是怎么死朕说了算!老王爷也做不得住,何况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曹清置连磕三头,砰砰作响,他抬起头,额头已有血迹他痛心疾首说道”老奴愿陪裴灵去死!”
圣光瞧见曹清置如此大逆不道反而并未恼怒,他缓缓坐会原位,摩挲着手上白玉扳指他笑道”你要死也不是死在这时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裴灵口口声声忠于我大商,那么今日朕就要他死上一死看他死还是不死?”
曹清置不言不语。
圣光摆了摆手,”滚吧,看着怪闹心,好好安排安排,杀不掉就罢了,可别伤了小光的根基,此事你亲自去办,要是出了意外,你可真该死了!”
按商離国律,异地藩王或者驻地将军回京面圣可随行一百骑,一百骑至金鸡大营时便要交于金鸡大营看管,主将只可携带三五扈从入城。
龙马驿站,是武安城外最大的驿站,向来只接纳出京返京的王公贵族,一位身穿华服的老者缓缓而来,腰剑佩有一剑。身后再无其它。
裴灵虽是高龄但是老态不显,步子迈的极稳,朱颜鹤发,一双眸子精神矍铄。
圣光见老者迈入院内,原本正坐在石凳上自饮自酌的圣光撇过头还起身伸长脖子向裴灵身后探了探问道”哟,就您一人?裴老将军可不够气派。”
裴灵瞧了瞧四周发现再无他人他冷言道”都死了?”
圣光轻描淡写道”当年奉王府门前因为我也死了不少人,现在如何?裴老将军?裴灵面对十七年前的冤魂你夜夜如何安睡?”
裴灵拔剑”只因劫子!”
裴灵双人持剑,向圣光奔杀而来
裴灵开口说道,声音洪亮”裴灵一生无愧先帝和当今皇帝陛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要我给奉王王府一个交代那并给了就是,末将一生崇敬老王爷,但是劫子出世,我商国危在旦夕,当年不得放下两国恩怨,任由黑流儿入关赴京。”
圣光闻言只是嗤笑。
三十步内,剑气纵横,惊鸿动天地。
裴灵将军舞剑气划惊鸿一道动天地。
圣光皱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话音刚落,一少年手持长剑,破空而来,硬抗裴灵一剑。
裴灵止住攻势,少年退后数十步。
正是圣楚河。
他将长剑插在地上,龇牙咧嘴,右手不停摇摆,”哎哟,哎哟,这力道,我滴乖乖,差点没把我手给震断。”
圣光一脸无奈,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痴儿?
还没等圣光回过神,少年一溜烟跑到圣光身侧,一把搂住圣光脖子,圣光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个狗吃屎。
圣楚河大笑道”圣光小弟,我就是传说中的堂兄大剑客圣楚河!在行云洲一剑斩龙臂的就是我爹圣恒云。”
裴灵倒也不急,长剑插在地上,双手落于剑柄。
他倒要看看两个痴儿如何杀他!
圣光闻言,先是一惊,那位早就游历于江湖的皇子他是听说过的,在行云洲界门处力敌诸圣,继而斩龙臂更是有所耳闻,
后是一愣,那位大名鼎鼎的剑圣怎会生出如此痴儿?
圣光甩开他的手,用玉笛轻轻推开他淡淡说道”这里没你事儿。”
却不想圣楚河不为所动,拔剑在起。
秋天的紫禁城多雾,圣楚河这一剑,云雾皆散。
这一剑只有当日圣恒云斩龙臂的形。
可他裴灵如何算的上龙臂?
裴灵轻敌,横剑抵挡,却不料圣楚河这一剑力道暴增,被震的倒飞出去,险些摔出院门外。
这一剑莫说圣光就连裴灵也叹为观止,心中那抹轻视,也压下许多。
但他裴灵更在意的还是圣楚河身后持笛而立的圣光。
关于圣光的传闻他略微有所耳闻,是杜渊与寻白水的关门弟子,最后剑道真意更是师从莫白,传闻还去了北方雪域走了一遭,其剑道实力深不可测。
圣楚河攻势再起,一步跨出,随后踩着极为诡异的步伐试图再次近身裴灵。
裴灵吃了一次暗亏,脚步轻点,微微后仰只是躲过一剑,随即剑柄狠狠剁在圣楚河后心出。
裴灵看都没看一眼摔倒在地圣楚河他耻笑道”老夫戎马一生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人还多,让你得逞一次已是给了你们家各自长辈面子,还不快滚?”
圣楚河吐了一口血水,踉踉跄跄的又爬了起来。
圣楚河扶墙而立,右手长剑触地,他骂了句老不死的,随后剑气在涨,诡异步伐在现,速度极快,裴灵虽然能看清圣楚河的路数但就是如何都拉不开与他的距离。
裴灵倒持长剑反身一剑,剑气满院!老骥伏枥!
圣光顿感不妙,身形一闪出乎圣楚河和裴灵的意料之外,圣光竟然眨眼间挡在圣楚河身前,手中玉笛悬立于身前飞快旋转,将一道道剑气逼散,院内一片狼藉。
裴灵在挥一剑,剑闪如电,剑气在拔高一筹,”裴灵将军舞剑器,画惊鸿一道动天地!”此言不假。
只见寒光一闪,裴灵一剑刺来,圣楚河身形灵敏递出一剑。
两道凌冽剑气相撞,圣楚河这一剑迅速溃散,二人身形如弯弓再次倒飞出去!
圣光与圣楚河二人一人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圣光倒地看向不远处如岳镇渊渟的裴灵,圣光倒是显得极为平静,他自然早就猜到身经百战的裴灵不容易对付。
倒是倒在一旁不知为何出现在龙马驿站而且横插一手的圣楚河倒是显得有些怒其不争不甘示弱。
圣楚河再次起身剑指裴灵,他的父亲尚且可斩龙臂,他这个做儿子的竟然另个糟老头子都打不过?他不管裴灵是什么身份,既然父亲让他前来问剑,无论如何,他圣楚河也不能首战就败。
打记事起,他就一直崇拜那个身后背剑的男子,在他心中那个男人就是天底下在厉害的剑客,最强的剑修,他也想做这样的剑客,然后行走江湖,遇到一个像自家娘亲这样贤惠的女子。
裴灵很是欣赏的点了点头,一脸欣慰道”我大商人才济济,岂是区区南朝可比?”
裴灵将手中剑狠狠插在地面,双手再次落于剑柄之上他缓缓开口说道”老夫,在给你们一次机会,可让你们一人再出一剑,若是能破了老夫的剑罡,并就算老夫输了如何?”
圣楚河握剑飞奔,他的剑比之普通长剑都要宽厚,却又远不是迂阔那样的巨剑。
圣楚河拖剑加速狂奔,地上犁出三寸深的痕迹。
圣楚河如同蓄力投掷一般将手中剑猛力挥砍而出。
裴灵依旧稳如泰山,身后院墙坍塌,院外更有几颗苍天大树被拦腰斩断!
天下剑道万千,五彩缤纷层出不穷,当年有莫白御剑一万东渡,如今并有圣恒云一剑斩龙臂!
裴灵猛的一转剑身,剑罡暴起,剑气凝而不散,剑气所幻,一座古钟笼罩其身。
剑道大宗师!佛门金钟罩!
圣楚河的剑挥砍在古钟之上火花四溅却不得在进半寸。
圣楚河暴喝一声,剑势拔高已至顶点,秋已至霜也降,天地间缭绕着云雾,雾气之间,圣楚河额头上有金光微微闪烁。
“咚”半夜钟声至武安!
“咔嚓”钟声余音未尽,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剑气所凝的古钟竟然有了一道不显眼的裂痕。
圣光眸子一凝,伺机而动!
玉笛直至裴灵心门,圣光的一击轻轻柔柔,但击打在古钟之上,又是一声钟响了,震耳欲聋,直上九霄!
裴灵闷哼一声,魁梧身子微微后仰。
继而又恢复颓败之势。
玉笛死死抵在古钟之上,圣光收回攻势一气呵成,双手轻轻一推,这一记——三合!
裴灵不在有后仰的颓败之势,脚底却已经深深陷入泥地好几寸。
他还是轻敌了,这两位年轻人不仅仅只是被剑道大家言传身教如此简单。
裴灵盯着圣光,那原本祥和波澜不惊的眸子陡然凶戾起来,杀气四溢。
他是坚信那段谣言,劫子降世,祸乱始终,他不是什么大秦遗族,他只是不忍这个世道在重蹈大秦之前纷乱,战国时的水深火热。
圣光看到了裴灵眼中的那股杀意。
玉笛依旧抵在古钟之上,他再次收手,再一一掌排在玉笛尾部,这一记仙人跪!
裴灵身穿的盔甲尽数炸裂崩碎,碎片飞舞,划破了裴灵苍老的脸颊,他单膝跪地,满头白发飘舞,这一刻他宛若魔神。
“砰”古钟怦然砸碎。
一缕缕剑气宛如雷电劈在二人身上,两人伤痕累累,身上衣衫皆破,身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剑痕。
两人就这样被挂在半空中如同遭受鞭挞。
剑气戛然而止,雾气散尽,圣光圣楚河此时躺在地上,不断**抽搐。
圣楚河还好,大多这是皮外伤,裴灵显然稍有留手,圣光却受伤极重一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裴灵缓缓起身,右手倒持长剑,他的步子也不在像之前那般虎虎生威,这一刻圣光发现这个老家伙好像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