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的道,师弟一直铭记于心,先前师兄所说老祖最是疼爱我,的确如此,也正是如此师弟才明白老祖的道老祖的剑最初是什么样子,一人入魔也罢,一座流传几百年的宗门为了一柄剑堕入魔道何其悲哀?”
尹剑锋右手一挥,身前的剑统统铺开围绕在其周身,不停轮换。
一旁观战的莫白眉头一皱,真正的生死之战开始了。
莫白先前已从崔连成口中得知一些事情的原委。
当年剑池与参与了各洲与大秦帝国的战争之中,先前的剑池比之如今更是辉煌强大,但是正是因为参与了与大秦帝国的战争最后实力大打折扣,最后还是如今剑池老祖出面才得以苟延残喘下来,但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损失惨重的不仅仅只是行云洲剑池,更多宗门大教更是经此一战一蹶不振甚至门庭衰落树倒猢狲散,相比行云洲剑池简直是惨不忍睹。
后来这位老祖不知为何成了一代掌门,也正是因为如此剑池才得以从最后的清算中侥幸逃脱。
可以说各洲因为与大秦帝国的一战导致了元气大伤。
剑池虽然最后保全了地位可是也是付出了几柄仙剑的代价,所以说与其是大秦皇帝抢走了剑池几柄仙剑,更不如说是剑池为求自保献出的,这就是为何圣恒云当初背负曲魂招摇过市而剑池视若无睹,不仅仅只是当今剑池老祖与大秦有些旧情更多的还是于理不合。
当这位老祖心灰意冷自知无法在重振剑池辉煌的时候,他得到了三岁贯。
也正是如此,剑池老祖为一概弟子所倡导的护剑之心就此崩碎,误入歧途。
这也是如今崔连成叛道离经的根本所在。
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道不同不相为谋。
尹剑锋布剑阵,却不再是当初黄石城的日落圆。
剑池的护山大阵从来都没有交给崔连成,不然剑池八峰何至于会分道扬镳各怀心思?
在剑池,不是做了掌门就是掌门,何况这个掌门位置还是崔连成抢来的,
在剑池,能驾驭护山剑阵的才是真正的掌门。
无数柄长剑浮出水面,整个剑池的湖面都是剑,月光照耀之下,银光闪闪。
尹剑锋佩剑日落圆即为阵眼。
整座湖都是剑阵,尹剑锋杀心已起。
当初掌门之争,他没有动用护山剑阵,是因为心中对这位小师弟还存有一丝侥幸,在一众师弟师妹中,最喜欢的还是这位小师弟。
崔连成,衣衫飘动,手中无剑,他双手下垂,望向了不愿去的莫白,他一步跨出,既入阵。
尹剑锋没有将莫白放在眼里,但崔连成将这位天生剑胎放在了心上,他信他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尹剑锋缓缓转头看向了莫白。
天地已然变相。
有磊磊君子落船头。
崔连成脚下缓缓浮出一叶扁舟,
崔连成算不算得君子?
如果说剑池是一幅画,那么三岁贯的出现就像一壶墨汁泼向了这幅画,有多少剑池弟子未染上墨汁不为得知,但是他崔连成没有,也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清理墨汁的剑池弟子。
崔连成,剑意可催城。
湖面上涟漪阵阵,浮在湖面的剑,一柄接着一柄柄柄崩碎。
崔连成一身剑意化作一湖之水缓缓东去。
尹剑锋到底没有想到早就重伤之躯的崔连成如何就破了剑阵。
莫白踏上湖面,持剑而立。
莫白站在催连成身侧他拍了他他的肩膀低声道:”接下来交给我即可。”
崔连成盘坐于湖面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剑池的是你也要插手?”
“士愿为知己者死。”莫白的话很平淡。
老和尚坐在山巅,看着下方,穿过层层云雾,他依旧看的很清楚。
天下修士,甚至凡人,对于剑修佩剑是不是名剑的争执从来没有停过,直至今日也没有得出说法,崔连成的剑单独而论也是很普通,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用剑也破了尹剑锋的苦心钻研的剑阵如何说?
老和尚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柄三岁贯。他招手一挥,那柄剑飞下山巅。
“试试。”老和尚的话很简单。
从山巅传来
莫白与尹剑锋同时抬头,在夜空中一柄剑自行脱离剑鞘。
尹剑锋对这柄剑看的入迷,而莫白却已经腾空而起。
莫白看都没看剑身一眼,好似这柄所谓的仙剑与自己腰间那柄普通长剑别无二样。
尹剑锋还看得入迷,一道凌冽剑光已经斩来。
大概没人会想到尹剑锋会这样就死了。
或许他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这柄所谓仙剑的梦魇里,他不是死于剑下,更不是死于莫白手下......
尹剑锋的尸首沉入了湖底,崔连成的眉头只是略微皱了皱并不在有任何动作。
莫白此时才明了,崔连成的剑心脉络为何伸出无数条,原来是为了今日破阵。
但也仅仅只能破阵,想杀尹剑锋还得靠莫白。
莫白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他看了一眼手中剑,出声问道”这剑就这样被我拿走了?”
崔连成缓缓睁开眸子,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莫白笑道”难不成老夫还能出手拦下?”
莫白微微一笑。
崔连成自然没有一战之力了,他的剑道就此终结,莫说再进一步,能否在活个十载已经是未知之数。
“我去上面看看。”莫白说道。
崔连成点了点头,并未起身,想来已经对山上结果了然于胸。
莫白御剑而去,仍然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静坐湖面上的崔连成。
吾辈剑修先修心在练剑。
老和尚瞧见莫白御剑而来,这才回过神来,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问道”此剑如何?”
莫白脚下踩着那柄普普通通的铁剑,手中握着三岁贯摇了摇头。
并不是说此剑不好,而是这柄剑有种无法言语的奇怪。
老和尚笑着从莫白手中接过三岁贯,细细打量,继而问道”这柄剑适合那个小王爷。”
莫白摇了摇头,对于此事他还是有些不赞同,先前听闻老和尚说三岁贯邪乎他就有些犹豫之后更是从崔连成口中得知此剑可称为魔剑心中更是不愿。
“他驾驭的了?”莫白直言问道。
老和尚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他望向夜空缓缓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莫白不明所以。
此剑名为三岁贯,当代魔剑。
此剑若是赠予圣光是福是祸皆两说,要说老和尚借机谋害圣光他莫白想不通,就算此剑为魔也算是当今少有的大机缘,老和尚为何将这份天大的机缘平白无故的赠予圣光就因为一句劫子降世寓意帝归?可平常莫白也没见老和尚对圣家对圣光有多照顾。
老和尚似乎也看出莫白心中疑虑,他解释道”此剑阴邪不假,但是贫僧也以佛教金身镇压短时间掀不起什么风浪,再说了此剑我也不是给那个小子的。”
莫白唉声叹气”何必如此?”
老和尚微笑不语,他将手中剑往后一抛,三岁贯并未落地,反而出现了一位穿着金色袈裟的小沙弥。
莫白眯眼打量着小沙弥,小沙弥约莫三四岁稚嫩的很,肌肤白嫩如玉脂,穿着金色小袈裟倒是有些佛气。
小沙弥一落地就一脸愤懑,也不做声心知肚明两位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住,穿着破烂道袍光着头的和尚不必说,身上这身袈裟可是堂堂金身炼化穿在自己身上就是一个枷锁任人宰割,另一位御剑而立的儒生他也没信心打的过,他是正儿八经世上少有的天生剑体对天下剑修极为敏感,面对其他修士不好说,但是面对剑修,自己惹不惹得起看一眼并知。
小沙弥一脸苦闷,躺在地上煽动着袈裟心中憋屈的很,难得从剑身换作人身这下好了又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供人宰割了。
小沙弥在地上翻滚着,看到莫白还在盯着自己,这气就跟不打一处来,打不过归打不过嘴皮子可不饶人。
“看你大爷呢?”小沙弥张嘴问道。
莫白不怒反笑,倒是有点那个臭小子的性子。
莫白走向地面,一把领起小沙弥,作势就要扇他屁股,却被老和尚拦下,”诶诶,这可是我的关门弟子,你可别动手,贫道可是心疼。”
小沙弥瞧见老和尚给自己做靠山不但不惧反而做了个鬼脸,一副狗仗人势的姿态。
莫白也懒得跟一个瓜娃子计较随手一扔,小沙弥年纪看上不大身形却矫健的很轻轻一点安然落地。
莫白望向老和尚问道”天幽?”
老和尚笑了笑指了指下面。
莫白明了。
他又看向小沙弥问道”堂堂剑灵,天生天养为何如此?”
小沙弥自然明白莫白所问为何,为何天生天养不顺应天道吸收天地灵气孕育反而反其道而行以吞食同类,蚕食他人道心。
小沙弥指了指自己,毫不犹豫回答道”为了像现在这样,可以到处走走看看.....”说着小沙弥就张开双手在山巅之上欢快的跑了起来,说不尽的天真浪漫。
老和尚拍了拍莫白的肩膀”为了心中的信念,三岁是如此,崔连成是如此,我也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活的潇洒浪漫,许多人都只是为了心中信念执念而活。”
莫白牵强一笑,先前他问何必如此问的很简单,老和尚回答的也很简单为了心中信念。
莫白苦笑,他只是学会了放下。
老和尚看着小沙弥,或许只有在老和尚的注视下他才会收敛一些。
小沙弥站在原地用右腿蹭了蹭左腿双手合十倒是有了些佛门子弟的模样。
“三岁拜见师傅,谢师傅再造之恩”
老和尚哈哈大笑,小娃儿倒是精的很。
名为三岁的小沙弥又开口说道”三岁愿跟随师傅修行,洗清罪孽,以求真我。”
莫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是一个年纪不大心有沟壑的小祸害。
老和尚摆了摆手说道”贫道渡你已经是尽了最大的本事,佛门讲因果,你罪孽深重你也自知,之前你居于剑中对佛家规矩感应不大,如今在世成人这些因果罪孽就会一一找上门来,你身上的袈裟是老夫金身所化一则是你魔性微笑贫道用来掣肘于你免得你无所禁忌危害一方,二则这身袈裟暂且可以替你消灾,至于为人根本如何教化,贫道无为,日后贫道自会将你托付与他。”
三岁仰着头一脸真挚,瞪大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三岁一脸疑惑问道”没啦?”
老和尚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还应该怎么样啊?贫道可没什么法宝给你。”
三岁贯说道”你老人家不得嘱咐嘱咐什么?说一些什么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要多积功德等等的。”
老和尚闻言笑而不语。
莫白冷哼一声讥讽道”你跟他都是祸害别说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们两以后别出门找个地方归隐山林就是天大的功德了。”
三岁闻言跳起来朝着不远处的莫白吐了口口水,回嘴道”咱们大人说话,你个屁大点孩子插什么话?”
莫白闻言作势就要打,三岁急忙就躲到老和尚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最后莫白到底还是没与他计较,不是莫白懒得与他计较,只是他莫白看的出老和尚对这个孩子是真的宠爱,这是莫白与老和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景象,再加上老和尚此时深受重伤他莫白也是心知肚明,三座法相毁去其一伤及根本。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三人同时向山道望去,崔连成缓缓登山。
三人似乎心有灵犀没去管他,只是坐在涯边看着旭日东升。
崔连成的脸色惨白,身子也似乎在一夜间变的更孱弱了些,他缓缓走到不留行的洞府前,拾起薄衫收回袖中,这才走到三人身旁,老和尚和莫白倒是没有异样,三岁贯心中倒是泛起嘀咕,有些举足无措。
虽然他能从剑灵幻化为人是不留行心甘情愿但说到底还是拿人家老祖宗的命换的,他看了一眼崔连成又看了看老和尚最后竟然蹦跳起来搭在了莫白的后背上,莫白掉过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小沙弥只有一柄剑贴在他的后背上。
崔连成站立在三岁贯原先的位置,双手负后,看那漫天红云,不言不语。
率先开口的还是老和尚:”你家老祖此去无憾。”
崔连成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老和尚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与你家老祖相识多年,最后渡他一程是情分,渡化三岁贯实际上也与他无关,说到底还是贫道劫了胡。”
崔连成转过身子望向二人行礼道”崔某时日无多,不过数载,今日之后崔某定当会重新清洗剑池各方势力,崔某在世一天必然无人可拦也无人可阻,但是崔某去后,必将会遭到反弹。”
崔连成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事皆因你而起,说到底我剑池与你还是有着再造之恩。倘若日后剑池有所大难临头,若是莫剑圣碍于一个理字无法出手,我希望你能出一剑,至此你与剑池的恩怨也算两清。”
莫白身后的三岁贯轻微动了动,老和尚欣慰一笑说道”贫道替他应下。”
崔连成点了点头说道:”不送。”。
老和尚御风而去,莫白临行之前无奈摇头眼中充满可惜。
崔连成微微一笑一脸释然。
紫禁城内,早已是漫天鹅毛大雪,圣光身穿貂裘独坐于凉亭之中,桌子上放着玉笛,虽然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但他还是显得死气沉沉。
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剑道就此断了。
“才握剑并断了剑。”圣光自嘲道。
圣光看着满天大雪,不由得裹了裹貂裘。
圣光浑身经脉也被裴灵的剑气搅的稀巴烂,加上最后强行撑开小天地,不光剑道就连修行之路因此断送了,此时触景生情有些分神,并没察觉到圣楚河此时已经默默地站在了身后。
圣楚河咳嗽了一声这才将圣光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等圣楚河开口圣光率先问道”还是没有找到?”
圣楚河咧咧嘴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找是没找到,但是有点线索,听说是往糜山去了。”
圣光右手轻轻敲击着石桌喃喃自语。
圣楚河也习惯了圣光的多愁善感,也很理解,同为修行中人,同为剑修,此时倘若换作他得知自己无法在练剑甚至修行都不能,估计他能比圣光还要心灰意冷早就寻死觅活了。
圣光回过头眸子闪烁着不为人知的光亮,好似穷途末路又见柳暗花明,但只是一瞬间那双好看的眸子又暗淡下来他的脸上挂在苦笑问道:”你说堂堂糜山宗会不会看在咱们大商王朝的面子上破例收我这个废人去看看山门?”
圣楚河一听到圣光这些自暴自弃自嘲的言语就倍感头疼,他虽然与圣光相处不久但毕竟是堂兄弟,老话说血浓于水,再者之前两人也算是共患难的弟兄,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也算融洽,虽然圣光在得知自己无法修行之后有些垂头丧气但也没有到寻死觅活的地步在一点天生豪爽的圣楚河瞧着也算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