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子豪爽粗狂说不出些安慰话,所以每当听闻圣光这类话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说不上感同身受但也能理解他的苦闷,想出言安慰也着实不知道如何开口。
圣楚河道:”不能修行就不能修行呗?有什么大不了,安心做个王爷也不是不可以嘛!”
圣光微微一笑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缓缓说道”要不咱俩换换?你做个王爷我去握剑。”
圣楚河好似找到机会安慰道”那有啥?要是有机会咱俩就换换就换。”
“好!”圣光拍案而起,双眼放光。
这一下可着实把圣楚河吓得不轻,倒不是因为圣光的动作让他有些始料未及,而是圣楚河突然觉得好像着了圣光的道,好像圣光就是在等他这一句话。
圣楚河急忙后退数步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可真怕圣光寻得什么邪门歪道可以将自己的一身修为转接到圣光的身上。
圣楚河惊慌失措道:”咱可不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啊!”
圣光不搭理他缓缓坐回原位,他倒不为圣楚河言而无信感到懊恼,像他这般年纪轻轻却城府极深的人,有些人有些事还是看的透的,他知道圣楚河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圣楚河出生在江湖行走在江湖,侠义之气很重,圣光信的。
之所以如此也只是百般无聊挑逗一下罢了。
修行断了,剑道没了,日子总得过不是?
圣楚河恍然大悟知道又被戏弄了,心中有些恼火倒也没有显露出来,圣楚河心中安慰自己,没必要跟他计较,毕竟他圣光算个伤患不是?不计较不计较。
圣光没在理睬他,只是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副画卷,画上有一女子,眉清目秀,身材婀娜。
圣光自幼跟随寻白水杜渊两位文脉大家学习,不说道心栽培,光自身学识放在三国之中也算是佼佼者,这幅女子画卷并是圣光亲手所画。
他画的极为用心,每一笔都需要在脑海中勾勒许久才敢下笔。
画中之人自然就是先前出手相救于他的吴尧瑶,匆匆人间,匆匆一眼铭记于心。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圣楚河已经习惯了圣光这般有的没的问题。
他靠在廊柱上打着哈欠回道:”以前不信,遇见你倒是信的。”他能不信吗?圣光意识恢复之后就是寻找画中女子的下落,莫说他为了追查女子下落跑断了腿,就连如今的大宦官曹青置也为了圣光的匆匆一眼下令整个计都堂谍子不断追寻此女下落。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间长恨,水东流。”
圣楚河扶额摇头,他都开始怀疑圣光这那是断了修行之路才一蹶不振分明是这入骨相思让他欲罢不能。
这不,话落,笛音起。
好一曲扣人心弦如泣如诉,出谷黄鹂。
圣光与圣楚河两人相顾无言,两人也都自得清闲。
圣楚河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乐观派,而圣光是因为有太多的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说如谁说。
不说与山鬼听,说给风雪。
曲终人未散,反而多了一个人。
曹青置恰到时机的出现在亭内。
他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护在碗上轻声道:”殿下,该用药了。”
圣光微微一笑,没有酒,药汤也能沁人心脾。
草木皆美,人不是,中药很苦,他也是。
染了风雪的药汤,并不烫嘴,曹青置的伺候人伺候了一辈子,这点分寸自然把握的炉火纯青。
圣光喝完药汤并未将药碗递还给曹青置。
圣楚河是实在不理解这些所谓的意境到底有个什么用,但是他站在曹青置与圣光身后看着这样穿着貂裘一身白衣似雪的圣光心中还是不由生出感慨,继而又心中腹诽又没个女娃娃这是耍哪门子帅给天地看?
圣光将药碗伸出亭外,不一会空荡荡的药碗已经落了半碗白雪。
圣光收回手,将药碗递给了曹青置掸去衣袖上的白雪,他问道”曹公公,册封大典筹备的怎么样了?”
册封,过了年圣光就及冠了,奉王离去十余载生死不知,圣光及冠并册封王座并不伤大雅,而且先前寒庸关一战圣光也的确出尽了风头,众目睽睽之下飞剑斩头颅,如今早已从寒庸关传遍了整个商離国,当然要趁热打铁,何况如今圣光对商離朝堂的掌控可以说是只手遮天,再加上圣光是寻白水和杜渊的学生此事更是无人敢指指点点。
至于裴灵的死,京城没人会知道,南疆迟早会知道但并不重要。
曹青置低首回道:”已经规划好了,年后六月十七即可封王。”
圣光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道:”陛下准备给我封个什么王?”
还未等曹青置回话他似自言自语道:”享乐王?”
曹青置低着头眉头不经意往上抬了抬回道:”殿下是萍安王来着。”
“平安?”
曹青置笑道”回殿下,萍,是合在深崖齐散术,自求沧海点流萍的萍,安是平安的安”
圣光哦了一声。
突然又记起一事问道:”她叫吴尧瑶?”
曹青置点头道:”是的殿下,正是吴家一脉,如今身处何处老奴就不知道了,但是终归肯定是要去往糜山的,殿下不必着急,有机会在相见的。”
圣光点了点:”先前我爷爷给我的那一角玉牌可是在陛下手里?”
曹青置点了点头回道:”是的,是老奴亲手交于陛下的。”
圣光又嗯了一声说道”走吧,凉了些去看看姨娘。”
-------------------------------------------------------------------------------------------------------------------------
骊京的冬天比之紫禁城并没有什么较大的区别,雪改下还是得下。
今年的雪比之往年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如今的西京朝堂却格外不同。
庙堂之上几乎人人自危,这个冬季那座宏伟的殿堂变得阴森无比,比这寒冬还有冷。
文武百官怎么都想不明白当今可汗是如何性情大变,推翻了之前所有国策争论,像一头疯狗一样将矛头全部指向了南朝,有人谏言有人劝阻,但是他们都死了,不听话的臣子都死了,有的当场死在朝堂上,有的死在路上,还有的远在边疆却突然暴毙。
紧接着并是一个个不知名的文武官员突然冒了出来,以极气暴戾的姿态重掌大权。
日子久了,死的人也越来越少,朝堂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音越来越统一......那些一个个不知名的文武官员自然是黑流儿早先在西京埋下的棋子
国战在即!
西京庙堂文武百官胆寒,惶恐。
没有人愿意去探寻所谓的真相,对他们而言所谓的真相只是一座深渊,跳进去或许会得知一些隐秘但没人愿意跳进去,会死的。
但是在骊京的后宫里,却有一位女子,她却什么都知道,她就是活着深渊里的人,那种恐惧让她生不如死。
在寝宫里,玉肌安静的躺在黑流儿的怀中,她尽量的保持着淡定,但是每当黑流儿那纤细的玉手划过她的肌肤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的颤栗。
这些日子她非但没有习惯这个人的处事风格,相反她只会越来越畏惧,在她眼里这个人不仅仅是个疯子更是个魔头,她看不透黑流儿的想法,黑流儿对她而言就像一个没有心的人,如果非要找到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怪诞不经或者说是诡谲多变。
黑流儿总会莫名其妙的大笑,莫名其妙的大哭,莫名其妙的冷淡,莫名其妙安静,莫名其妙的愤怒。
她躺在他的怀里看着那犹如深渊帽子,看不出一点端倪,好似这个件黑袍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纤纤玉手。
黑流儿喃喃道:”啧啧啧,如果圣山的峰峦也跟你一般可以让我随意那该多好?”
话音刚落,玉肌本来的身体紧绷,她知道这个人又生气了。
黑流儿突然变得极为暴躁。
玉肌哽咽着,不敢说话,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
她努力的保持着平静,她不想死,她要努力的活着。
黑流儿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境界,而在于他对人心的拿捏,黑流儿很喜欢摧残一个人的心智,他要让玉肌活的生不如死却又不敢死,他喜欢这种过程。
就如他一样。
他要让当初尝过的苦受过的罪让世人全都尝一遍。
黑流儿不言不语,如玉脂的手指上尖利的指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喃喃道:”圣山的峰峦算什么?我要去哪天外天,要看一眼整个穹庐的风景,要去看看所谓的荧惑!”
“起开!”黑流儿突然怒喝。
玉肌猛的起身。
这个人间赞誉的白玉狮子就这样坦然的站在黑流儿面前。
玉肌泪眼朦胧竭尽全力不然这丝丝清泪淌出,但是她的脊梁早就被黑流儿折弯了。
她双手死死相扣,指尖鲜血欲滴。
黑流儿猖狂大笑道:”你瞧瞧,你瞧瞧,被凡人赞颂的白玉狮子。”
黑流儿手指着玉肌,仿若四周有人他四处张望像似与人交谈。
黑流儿自问自答:”白玉狮子?凡人眼中的仙子,凡人奢求你不就像吾辈修士奢求圣山吗?今天我黑流儿可以将凡人的圣山玩弄鼓掌,终有一日我黑流儿可以所以撩拨真正的圣山!”
风霜无语叹落花。
玉肌眼角青丝泪终于还是忍不住。
南朝京都,当今塞钟国皇帝的御书房里一片狼藉,宫女太监匍匐在地各个都是汗流浃背冷汗直冒。
匹夫一怒血溅百步,天子一怒可是血流成河。
伴君如伴虎,这些宫女太监可不想成为这鲜血长河里的一份子。
南朝天子宋才森怒不可歇,气得青筋暴起。
“黑流儿,朕要将你剥皮抽筋。”宋才森怒发冲冠。
这段时日,南朝边关的折子不停的送完南京,不仅仅商離王朝举兵压境,就连西边的草原也要时不时添一把火,开春之后更是毫不掩饰欲要举兵南下。
自当年黑流儿突然销声匿迹在商離国国都武安城后,宋才森从来没有放弃追寻黑流儿的踪迹,可是查无音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起初宋才森只是以为黑流儿远走天涯藏匿起来。
虽是如此,可是南朝从未放松对黑流儿的提防,不成想黑流儿再次露面竟然是在西京,不但如此,自黑流儿现身西京的消息传回来后,西京庙堂对三国国势态度大变,不惜代价的配合商離国侵犯南朝边境。
若是这样的趋势一直这般保持下去定有两国合力压境塞钟之势力。
御书房里宫女太监跪倒在地,但是仍屈指可数的几人恭恭敬敬站于一旁,这几位并是其它各个洲宗门大教的代表人物。
梵音寺高僧一叶率先开口安慰道”陛下也不必焦虑,商離国图谋不轨,西北草原蛮子蠢蠢欲动,这正映射出我大塞王朝实力远在两国之上。”
宋才森高坐堂上,若有所思。
他缓缓开口道:”行云洲剑池背信弃义封山,尹剑锋又身死,再加上商離回鶻两国压境朕如何能不担心?”
宋才森说道行云洲剑池的时候,一干人等不经意偷偷瞥向站于末尾的中年人。
尹剑锋的身死,剑池的封山,其实危机感最大的不是宋才森而是如今这位黄山醒剑池的当代掌门,跻身剑道大宗师多年的宋和泰。
倘若说如今天下最记恨莫白的人是谁恐怕就是这位了。
先前的宋和泰虽说与行云洲剑池牵扯并不大,中间隔着卢顺再不说,尹剑锋的存在深深将他和行云洲剑池彻底隔离,但是这两位的存在多多少少还能让他狐假虎威一番,最不济将来也可以在剑池作为回旋之地。
可是如今二人皆身死于莫白之手,其中内幕尚不可知,但是莫白活生生斩断了他日后的退路是真。
宋和泰对莫白可谓是恨之入骨,如今卢顺再与尹剑锋都已不在人世黄山醒剑池如今只有归于南朝麾下,真真正正的投靠宋才森方可有一丝活路。
只是可笑堂堂剑池的后花园如今真的衰败到成了他人的马前卒。
宋和泰向前一步跪地道:”黄山醒剑池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干人低眉顺眼面露不屑,心中腹诽还真是见风使舵的人物。
一叶和尚也上前一步恭贺道:”陛下明鉴,剑池一脉虽然背信弃义而去,但我大塞王朝重得宋掌门如此忠义之士,归根结底还是一大幸事!”
宋才森起身缓缓走到宋和泰身前俯身问道”宋掌门真当愿意心甘情愿归附我大塞?”
宋和泰脊梁骨一低在低他低声道:”醒剑池受陛下隆恩如此国难当头,醒剑池愿意先身士族,醒剑池弟子皆愿上阵杀敌!”
宋才森大袖一挥朗声道”好!来人赐剑!”
一位老太监俯身捧剑而来。
宋才森接过剑器随之递给宋和泰说道:”方云洲剑器以大秦时期铸剑之道最为登高,就连行云洲也望尘莫及,我大塞站立大秦中原腹地,此剑正是秦剑,虽有百年但依旧锋芒外露削铁如泥,朕甚是喜爱,原先本想赐予皇太子今日犹见爱卿忠义,朕并将此剑赠予爱卿愿爱卿能持此剑为我大塞精忠报国!”
“陛下圣明,定当再创大秦风光,一统天下!”
众人齐声附和。
宋才森眼神如鹰隼,区区两国何惧之有?
待一干人退去之后,宋才森也撤去了宫女太监,整个御书房之剩下宋才森一人。
就在这时从偏殿里缓缓走出一位少年,少年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身穿金色长袍,领口与袖口处都镶绣有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有青色祥云滚边玉带,衣袍中央更是绣有金丝爪龙,无处不透着皇族贵气。
此人正是大塞王朝的长皇子宋客里!
宋客里样貌端庄,虽不是女子见了都自惭形秽的上等样貌,但与生俱来的皇族贵气也衬的出他人中龙凤的气质。
宋客里随手捡起一册折子一边翻阅一边向宋才森走去,没有繁琐的皇家礼仪就这样自然的坐到了宋才森的身边。
一老一小坐在地上,相顾无言。
整个御书房寂静无比,不成想率先的出声的既然是当今大塞王朝的皇帝。”如今我两国对我大塞虎视眈眈,各洲宗门也是各怀心思可谓是四面楚歌,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朕?”
宋客里将折子随手一扔,说道:”你要是真想让我安慰你,你就应该把我立为太子,而不打算将我送到什么狗屁糜山。”
宋才森露出凝重之色,叹气道:”我这个做凡人的都知道方云洲天地法则规矩特殊,特别对天子压制更为苛刻,你这个天生道种还察觉不到?”
宋客里道:”那你们干嘛还要去做这个皇帝?”
他的话不无道理,竟然总是要有这些规矩要遵守,尤其是对天子而言,那些条条框框好似加在身上的桎梏,可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想要登上那个宝座。
宋才森打趣道:”你还抱怨父皇?父皇的位置还不是你爷爷传下来的。”
宋才森三宫六院这一点比之回鹘与商離两国更像一个皇帝,皇子公主更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可唯独最是宠爱这位皇长子,或许真是天佑他大塞王朝,宋才森的第一位皇子竟然就是罕见的天生道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