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洲乃伏龙之地,是穹庐唯一的真龙降世之地,从当初的人皇,大帝,到如今的皇帝,都自称为真龙天子,是天命所归之人,供世人仰望,但伴随的也是无比苛刻的天地法则。
那些法则不是规矩,是牢笼!
宋客里啧了一声满腔疑问:”我说这西京和紫禁城两个皇帝怎么都不生子?就不怕血脉中断?”
宋才森闻言一笑置之,宋客里又说道:”到了您这倒好了,皇子无数,但偏偏我这个最有希望带领大塞王朝国祚永存的还做不得太子。你说你们这些皇帝怎么个想法?”
宋才森不怒反笑,轻轻拍了拍宋客里的肩膀说道:”好好一个天生道种做个皇帝委屈了,你不懂,你将来自然会明白父皇是为了你好,这个皇帝啊,不是什么好差事看似一人之上实则却是一座牢笼罢了,你小子甘愿做这笼中雀?”
宋客里想了想回道:”那确实是不愿意。”
宋才森又扇了自家大儿子一巴掌佯怒道:”还有别老仗着自己是个天生道种就瞧不起自家几个弟弟,老二老三修行跟不上你,治国潜龙之术可在你之上。”
宋客里挠了挠眉头漫不经心道:”知道啦。”
人老夜深,总是多情善感宋才森多了些颓然之色又开口说道:”将来不论是老二还是老三继位,不论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许报复他们。”
宋客里转过头看着宋才森,二人相视,最后还是宋客里败下阵来说道:”行,儿子答应你!”
宋才森却正色道:”我要你起誓,将来不论是老二还是老三的帝王之道多么无情,你都不许报复,只能受着,哪怕你日后做了圣人,或者征了道!”
宋客里,一脸疑惑,心中更多的却还是不情愿......
几百年春秋伤国梦,千万里长城吊素丧
好色风流,嬉戏眼前,孽满身后,报应从头。
不见陆地出神仙,天上宫阙万间做了土。
白水黑流,青史不泯,将军不敢解战袍。
天上龙种,地上何人摘实见垂珠。
六月十七,是圣光的生日,也是他册封萍安王的日子。
这是十八年来武安城最热闹的一天,普天同庆!
老王爷一脉再次被请上了神坛,但这一日并不太平。
谁都没想到这一日会有剑客阻拦,圣光更没想到阻拦自己册封大典的会是他!
在圣光的心中莫白对他而言亦师亦友,在他心中莫白的地位也仅仅只是次于寻白水与莫白,他嘴里的莫白在怎么无赖,惹眼厌烦,但是在心里他一直认为天下剑修莫白登顶!
圣光身穿象牙色王服,衣衫上没有镶绣着龙蟒而是听从杜渊的建议镶绣着仙鹤腾云,其中深意自然与儒家有关!
莫白手中持剑,身后负剑,圣光断了修行他也是此时才知。
这是武安城百姓第一次见到这位剑圣怒了。
莫白缓缓而上,没有人去阻拦他,他走到圣光的身前,他很生气这种气与以往都不一样。
恨其不争。
莫白面如寒霜死死盯着圣光,此时圣光体内的情形莫白已然洞悉。
元丹无光,经脉寸断,灵气无法在体内运转.....
“想做王爷?”莫白的声音很轻,很淡。
圣光低着头,王冠倾斜。
这是他第一次不敢抬头面对这位剑客。
莫白并没有等着圣光回答继续说道:”这个王冠带上去,就是另一条路,你的这颗剑心,会因为这个王冠一点一点的坍塌,就算日后你有天大的机缘可以恢复一身修为也绝对没有机会在握剑,有时候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你今日若是真的做了这个狗屁萍安王,就如同读书种子拿起了骰子,一步错步步错,自甘堕落!”
圣光依旧低着头,双手紧捏咯吱作响。
莫白抬头错开圣光望向高堂之上。
“圣光!你就是这样栽培他的?”莫白出声质问!
圣光面对莫白的质问并未动怒,倒是伴与君侧的王泉与曹青置各自双眉一沉。
当着当今天子的面直呼其名何等不敬?
两人正有所动作却被圣光示意拦下。
圣光面带笑意小暑时节如清风徐徐,他向着皑皑耳边呢喃道:”先回去,这里无碍。”
皑皑难得露出迟疑的神色,一双清水眸子荡漾着心事,她看了看台下的莫白又看了看圣光,终究还是没有挪步。
圣光依旧面带微笑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对王泉说道:”带娘娘回宫。”
圣光继而又转身面对莫白说道:”他以前是个孩子,今日不同,他以及冠,他应该学会自己做出决定。”
“圣光!朕今日问你,你是愿意做这笼中雀,还是愿意当那山水郎?”
圣光缓缓转身,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白的像一张纸。不知道是因为心火上头的原因还是因为心中恐厄。
他在惶恐在犹豫,此时的他就像一朵蒲公英完全失去了自身的控制,在风中摇摆不定。
“圣光!”
莫白的声音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寒意!
就是这一刻圣光有了片刻的停滞,莫白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玉冠坠地,圣光披头散发。
他的眸子渗出了泪水,很浅很浅。
“吾辈剑修,可御剑一万,可斩龙臂,前不久在行云洲剑池,我亲眼所见他崔连成一生剑气汇水东流!我辈剑修并就是要知难而上!”
莫白重重一甩,众目睽睽之下圣光倒飞出去数丈!
文武百官低眉俯首看都不敢看一眼。
寻白水没有现身,杜渊没有开口,圣光不予阻拦。
莫白卸**后三岁贯,扔到圣光身前。
“老子千里迢迢为你求剑,而你呢?”
莫白再次上前,捡起静静躺在地上的三岁贯,塞到圣光手中!
“他们说你这辈子都练不了剑?握住它,给他们看看!”
圣光看着眼前的三岁贯,泪流满面,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为我做的够多了,已经很多了,太多太多......”
修士经脉寸断,修行一路崩塌想要修复该是何其困难?不是不可以,而是要付出的太多太多。
如今这般境地说到底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没有理由也不想在因为一句他想继续修行,他想继续练剑就让别人不计后果的付出。
杜渊说人心中有杆秤,人人就应该平等。
莫白愣住了,他开始冷静下来,缓缓蹲**子说道:”刚练剑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御剑一万我想都不敢想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御剑,行云洲界门外,有人一剑斩龙臂,天下剑修谁曾想到我辈剑修剑道可伤天人?在后来我在剑池遇到了崔连成,他一身剑气汇入湖水东去,一座护山剑阵就这样破了,你不知道,说实话不论是御剑一万还是抬剑斩龙臂,再或者一剑破万剑,当初我都不成想到过,因为太难,太匪夷所思可就是这样天方夜谭的种种世人做到了而我并是其中之一。”
莫白不知为何发笑掏出酒壶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们只靠自己,来握剑。”
不知何时,圣光也走下高台,就这样随便的蹲在了圣光身旁,像对待孩子似的替他擦拭掉泪痕,理了理圣光杂乱的长发。
圣光打趣道”你姨娘心中最重要的三个人,这会儿啊算是聚到一起了,但是咱们三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是你。”
圣光揉了揉圣光的头接着说道:”不论你多大,你一直都是我和你姨娘的孩子,我这个做叔叔的只要还活着一天这天上人的手就摁不到你头上,千千大山就压不到你的肩膀,你就坠不进大河大江。”
圣光有些不明所以,预感有些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圣光手中突然多出一物,国之重器传国玉玺!
圣光手持玉玺按在圣光后背,滚滚皇道极气奔涌而来,其实至圣光降世起,大商王朝的皇道极气都在不停的向圣光汇聚而来,如果说先前是小溪淙淙流,那么今日并如果滚滚长江尽东来!
一缕缕皇道极气涌入圣光体内,圣光如同一头饕鬄尽兴的吞食着一缕缕皇道极气,皇道极气不仅没有在他体内流淌反而代替了原先的经脉。
接着狂风大作,风中带有清凉甜味。
狂暴的灵气被皇道极气裹挟着冲进圣光体内。
原本狂暴的灵气在进入圣光体内后顺着皇道极气铸成的经脉直上元丹。
元丹中,黑暗混沌散去,有仙鹤遨游春秋中!
圣光突然发出一声鹤戾之声,头顶上有仙鹤腾云而起!
国之重器传国玉玺,大秦一统方云洲后,大秦独揽一洲龙脉,重新熔炼七国玉玺新铸天狼,丹鹤,白蟒,怵虎四块形之玉玺和腾,伏,游,三块神之玉玺。
圣光手持这块并是丹鹤!
约莫只有一炷香时间,圣光早就昏迷过去栽倒在莫白怀中。
原本金光灿灿的玉玺此时早已暗淡无光!
圣光胸前快速起伏,浑身被汗水浸透,他只是瞥了一样满脸惊愕欲言又止的莫白,微微一笑。
他面对文武百官,手中玉玺轻轻一捏化作灰烬他大声问道:”今日我国再无传国玉玺,我大商朝官民可还认我这个皇帝?”
百官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七月半,中元节。
龙虎山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天师不远千里而至武当山。
自古云武当七十二峰朝大顶,唯有一山不朝爷,说的并是髽髻山。
所以髽髻山又名犟山。
天气放晴,登临髽髻山顶峰,向北望,武当山主峰天柱峰清晰可见,铜锍金殿熠熠生辉,向南鸟瞰白杨坪,群峰叠嶂,苍翠欲滴。
行走于髽髻山间可以看到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树龄逾千年的白皮松,如银链般的瀑布飞流直下。
白松倒挂依绝壁
有传说中丢石即可下雨的”黄龙潭”、”黑龙潭”,还有顽皮的猕猴、漂亮的锦鸡等出没林间。
山顶之上并是世事世间仅存的真武大帝大殿一间。
髽髻为何不朝顶,此山留有真武!
山脚下更是寺庙塔林成群尚有”五里一庵十里宫,丹墙翠瓦望玲珑”一说。
五里庵十里宫中又以白衣庵规模最为宏大。
白衣庵前有道童不着传统的青衣道服而是一间白衣长衫。
道童约莫十一二岁,额间有紫金印记,明眸皓齿,飘飘并不染尘埃;绿鬓朱颜,全然无俗态,手持桃木剑,舞剑红叶间。
“蒂尘啊!”庵内传来苍老的声音。
小道童左手画太极右手舞剑翩翩然,听到庵内传来自家师傅的声音,他大声回应道:”师傅。弟子在的,弟子没有跑下山!”
他生怕那位又聋又瞎的老师傅听不见又加大嗓门喊道:”蒂尘在练剑的!”
“那有没有在画太极啊?”庵内再次传出声。
“有的嘞!”
“那有没有背书啊?”
“有的嘞!”
“有的哦?那师傅问问你什么是上中下士哟。”
名为蒂尘的小道童立刻收势,倒持长剑与背后摇头晃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若谷;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
小道童正背的起劲,身后却传来自家五师兄的声音”哟小师弟今儿怎么没下山去找洛姑娘啊。”
小道童转过身瞧见自家五师兄身后还有两位身穿天仙洞衣头戴莲花冠的龙虎山天师后收起嬉笑之色,恭恭敬敬行礼道”武当山小道蒂尘见过五师兄见过两位天师。”
当代武当山掌教师弟排行老五的祝东风快步向前,小道童蒂尘见势不妙就要向庵里逃去,可哪有祝东风迅速,果不其然刚转身就一把被祝东风从后面抱住,祝东风最是喜欢用自己的胡茬子在蒂尘脸上刮来刮去,祝东风倒是不亦乐乎,只是可怜了小蒂尘每每如此细皮嫩肉的小脸上都被刮拉去细小的红印子。
祝东风哈哈大笑,总算是放过了小蒂尘,然后从袖子里变出一串糖葫芦塞给了小蒂尘。
小蒂尘一边揉着脸一边舔着糖葫芦,也不知道是自家五师兄到底是因为喜欢蹭他的脸才给他买糖葫芦还是因为要花钱给他买糖葫芦才蹭自个脸。
身后两位老天师苦笑摇头,这武当山倒也正是俗气。
祝东风来到庵门前,冲着庵里嚷道”师傅!龙虎山天师来访!”
“啥?谁来啦?”庵里沉默了许久才有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
“龙虎山!天师府!里的!大天师!”祝东风颇感无奈,又一词一句咬字清晰嚷道。自家这个师傅你说他瞎吧也不是,自个藏在山脚下的好几坛子酒都被他给寻了出来。你说他聋吧,每每跟自个几个师兄弟说他坏话,远在髽髻山都能被他听见儿。
你说他不瞎吧,每次出门溜达吧都要师兄师弟几个儿伺候着,跟幼童蹒跚学步一般,瞧见前面稍微有点挡脚的树棍子土包子都得提前替他扒拉开咯,不然准得踩个踉跄。
你说他不聋吧,每次与他讲话一句话都得大声嚷嚷好几遍才能听的见,偏偏还不准弟子在耳边嚷嚷,说是自个又不聋,这样嚷嚷迟早得聋咯。
“啥玩意?什么山来着?狮子?”庵里又传来武当山老祖宗的沙哑的声音。
祝东风一脸无奈苦笑转过身子朝两位龙虎山天师行礼道:”让两位天师见笑了,师傅年纪大了。”
两位龙虎山天师也只好尴尬一笑了之。
祝东风又清了清嗓子嚷嚷道:”师傅,龙虎山的天师找您打麻将来咯!”
不出祝东风与蒂尘的意料,只是一个眨眼,庵门蹿出一位老的不能再老的老道士,身着青衣道袍,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就这么麻利的出现在了两位龙虎山天师身前。
老道士一手抓住一人手腕就往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道:”那.....那谁啊.对对对...老七啊备茶备茶,赶紧给两位天师备茶。”
老道士拉着两位天师进了庵门还不忘踢了一脚祝东风,祝东风也不敢躲生怕老道士一脚踢空摔着他。
老道士向着祝东风”杵着干啥?显得你高啊?还不赶紧去翻翻麻将搁哪了,找不到就去山下铺子给买新的去,钱自个掏。”
两位天师面面相觑,继而望向祝东风。
祝东风赔笑道:”不急不急两位天师喝喝茶,待我拿来麻将咱们边打边聊。”
小蒂尘瞧见三人见了庵里消失在转角,急急忙忙跑过来拉了拉祝东风的衣角疑惑问道:”五师兄,龙虎山的天师来我们武当山打麻将?”
祝东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说道:”龙虎山有人会打麻将?”
蒂尘问道:”那隔这么远跑来干嘛?”
祝东风故作神秘指了指天。
小蒂尘顺势抬头,突然只觉手上受力,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糖葫芦就这样被自家五师兄抢了去。
祝东风拔腿就跑,小蒂尘回过神,哪里还瞧得的见祝东风的影子。
小蒂尘气的直跺脚,最后只好悻悻然重新捡起桃木剑,一手画太极一手舞剑器,心中默诵经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