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白衣庵外,老道士悠然自得躺在躺椅上自顾自躺在竹椅上扇着蒲扇,蒂尘站在老道士身后帮他揉着肩膀。
打了一天的麻将老道士可是腰酸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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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龙虎山天师相对而坐中间搁着小茶桌自饮自斟。
一盏茶的功夫老倒是突然摆摆手缓缓说道:”老七啊,你先进去休息吧,师傅我自个坐会。”
蒂尘哦了一声,又向着两位龙虎山天师行了一礼,并打着哈欠还一边嘱咐道:”那您老人家等会记得把桌子椅子搬进去,还有还有......”
老道士有些不耐烦打断蒂尘的碎碎叨叨:”哎哟,你咋们个就跟你大师兄似的了还?你师傅我师傅?滚滚滚。”
蒂尘哦了一声一阵小跑就溜进了庵里。
得见小道童进了庵里,两位老天师这才起身向着老道士这边走来拱手作揖道:”王真人,今日冒昧叨扰龙虎山有事相求。”
龙虎号天师,武当有真人。
老道士缓缓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们龙虎山有嘛事情还需要我们武当相助的啊。”
话音未落老道士又问道:”你们两位是哪个辈的啊。”
“晚辈云字辈张云生。”
“晚辈宵字辈张宵起。”
老道士点点头:”都是嫡传,说吧何事啊?”
张云生开口道:”老天师想借真武大帝塑像一用。”
老道士笑呵呵指了指山顶:”你们要是能把真武大帝的塑像搬走,我武当莫说把真武大帝塑像借给你们龙虎山,送给你们龙虎山都行。”
这时张宵起笑道:”老天师说了,武当只要愿借真武大帝塑像一用,归还之时自当送还一座金身塑像于武当山,那时武当当兴。”
老道士面露不屑,毫不犹豫道:”不借!”
老道士的回道似乎在两位龙虎山天师意料之中,两人依旧面露微笑道:”老天师还要我转告您,这是那位穿道袍的和尚的意思,龙虎山最不作假,日后定会归还一位金身塑像的真武大帝,王真人信不过龙虎山还信不过那位?”
老道士半信半疑迟疑片刻问道:”金身塑像若成,不用十年,武当必兴,龙虎山一心想持道教之牛耳就这么心甘情愿放弃?”
张宵起坦然笑道:”老天师说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轮到您武当就该武当,我龙虎山坦然待之,如若这点我龙虎山都看不透放不下,那么龙虎山祝贺武当万年长青。”
髽髻山山下死寂一片。
老道士沉默许久开口问道:”龙虎山能否告知,何故如此?”
张云生,张宵起两位龙虎山大天师相视一笑,并无遮掩,心中明了此事已成。
“龙虎山欲布罗天大醮,摘仙!”
摘仙。
穹庐有大周天小周天之说,可是几百年前,张家玉帝,举教飞升,在小周天之下另立天庭,自天庭设立之后,穹庐之下无力飞升大周天和无德飞升小周天的修士门仿佛瞧见了一盏明灯,好似柳暗花明又一村,心甘情愿飞升天庭美其名曰位列仙班。
有天庭立于小周天之前,龙虎山两百年再无天师飞升小周天。
天庭南天门外,有天人针对方云洲修士截取契机气数功德。
而龙虎山深受其害。
布下罗天大醮引天人现身这是龙虎山与大商王朝联谊促局,老和尚牵桥搭线!
圣光所求自然是为了圣光,皇道极气在他体内重新铺路搭桥使经脉重续,意外还是发生了,圣光的肉身无法承受皇道极气的力量。
皇道极气在圣光体内重新搭建经脉之后就像原本的河道重新加宽一倍,灵气的吸收与运转自然也更大更急如果没有办法加固圣光的肉身圣光迟早有一天会暴毙而亡。
圣光也曾寻求国大理寺的帮助,想从佛门金身中寻得办法却最后却徒劳无功。
这个难题自然就落到了寻白水的头上,而寻白水并把目光放到了天上。
以罗天大醮为根,圣光身负皇道极气是再好不过的鱼饵就差天上人上钩。
于是今日大商王朝,龙虎山,武当上一拍即合。
龙虎山所求很简单,摘仙,要让南天门外那人所截取的所有功德气数一并吐出来,而大商王朝只要金身重塑圣光肉身,至于剩下的皆归武当仅存的真武大帝塑身所有。
老道士又重新躺会躺椅上,蒲扇也不动了。
就这样望向夜空,张云生,张霄起两位龙虎山的大天师静静的候在一旁。
“照你们的老头子的说法,你们龙虎山是甘愿首当其冲得罪天上的张家咯?”
张云生笑道:”天上张家祸乱方云洲道统百年,理当该付出些代价。”
老道士道:”那你们就不怕哪一天天上张家重新莅临人间与尔等清算?”
张云生又行一礼道:”倘若日后龙虎山有此一劫,还往武当能找一处清净地供我龙虎山休养生息。”
“这话也是你们老天师说的?”
还未等二人说话,老道士又开口说道:”拉倒吧,咱们龙虎山的真武大帝塑像都被搬过去了,到时候张家人真有机会问罪你们龙虎山还能放过我武当不成?你们老张家倒是会打算盘,此事若是成了,天上功德尽落龙虎不说,你们龙虎在人间道统里的地位不可不是水涨船高,就是真武大帝的塑了身不过百年武当道门执牛耳的地位还得落于你们龙虎山手中。”
张云生闻言刚想说话却被张宵起拦下。
老道士嗯了一声很是欣赏的看了一眼张宵起接着说道:”不过咱武当山,也不争什么狗屁道门牛耳,我武当修得是心啊,道可道嘛非常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嘛,你们龙虎山不懂,我武当懂的。”
老道士咳了一声,原本跑进庵里的蒂尘不知怎么得闻声又跑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壶热茶。
老道士呵呵一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老七有心咯。”
蒂尘只是嘿嘿一笑。
老道士喝了口茶又说道:”蒂尘啊,送两位天师去休息吧,明儿你就跟着两位天师去往龙虎山瞧瞧,罗天大醮完了你就回来。”
蒂尘哦了一声也没多想更没多问,向着张云生与张宵起行礼道:”两位天师这边请。”
蒂尘领着两位龙虎山入了白衣庵休息后,这位武当山老掌教,独自一人登顶髽髻山,这里有世间唯一一座真武庙。
故而武当七十二峰朝大顶,唯有此山不朝爷!
第二日清晨,两位龙虎山天师并随着蒂尘一一拜访武当掌教与各个长老之后并请辞离去。
三人路过一个村子时,蒂尘拉了拉两位天师的衣角说道:”两位天师能否再此稍等弟子片刻?”
两人面面相觑继而呵呵一笑张云生笑道:”无碍,小道长且去,不着急。”
蒂尘闻言一笑:”谢谢两位天师。”
话闭,蒂尘就撒开脚向村子里跑去,刚进村口,就遇见一位妇人提着篮子想来是刚从田里摘完菜回来准备早饭。
二人只见蒂尘和妇人说些了些什么然后又头也不回的往村子里跑去,妇人面带微笑向着二人走来欠身行礼道:”两位道长,若不嫌弃可否去寒舍歇息一会,小道长说了要我好生照顾两位神仙。”
张云生看了一眼消失在村口的蒂尘正想拒绝却被张宵起拦下,张宵起抱拳说道:”那就有劳施主了。”
妇人见两位道长竟然答应下了,显得有些意外,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喜悦,连忙领着二人天师也进了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口人家,日子还算富裕,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除了平常种些田地外,村子里的人更多的还是靠着每日前往武当山的游客生活。
有的卖些小贩,有的做个路引,有的替人引路或者背些行礼。
这样的日子很苦很累很平凡但也踏实。
小落就是这个村子里很苦很累很平凡的其中之一。
他被父母遗弃在武当山的山脚下,寒风腊月里被武当山的道士捡回了道观这才活了下来,然后被送往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
无依无靠的她有了依靠,这个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是她的依靠。
她的生活很简单,替村里的人跑腿,或者在武当山上卖花。
她的家很小,但总比风餐露宿强的多,这么点大的屋子还是当初全村的人合力帮她建的,屋子不大但家具也算齐全。
八岁以后他就从村长家里搬了出来,一个人独居。
这些恩情她记一辈子。
蒂尘也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朋友。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两个孩子就这样坐在门槛上。
白衣翩翩的蒂尘从袖子里拿出一颗梨递给小落他说道:”自己一个人吃,梨子可不能分的。”
“为什么?”小落接过梨,有些不解的问道。
“分梨分离呀,这都不懂。”蒂尘刮了下小落的鼻子。
小落揉了揉鼻子”我又没你有学问。”
蒂尘嘿嘿一笑有些骄傲:”那是。”
小落也跟着笑了:”那这个梨儿,我就不吃了,留着。”
“那可不行。”蒂尘转了转了黑溜溜的眼珠子又说道:”有了!”
蒂尘握住小落的手咬了一口梨又将另一边放到小落嘴边,他嘴里嚼着梨儿含糊不清道:”你吃这边我吃这边。”
小落嘿嘿一笑:”还是蒂尘最聪明。”
山前相见,山后必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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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八月十五这一天,武当山真武大帝的塑像被连根拔起,落于龙虎山之上。
罗天大醮是道门最常见的大祭。
今日的罗天大醮可谓比之以往更为隆重龙虎山十八位天师,五位老天师同时举行。
武当真武大帝塑像就立于正中。高大巍峨,磅礴壮观。
整座龙虎山游荡着诵经声,直上云霄九万万。
天上有宫阙成百上千一万间,这并是天庭。
没有世人所描绘的那般美妙绝伦,没有仙鹤腾云,也没有仙女撒花。
南天门内外都很安静。
老婆饼没有老婆,佛跳墙也没有佛,南天门也没有门,只有两根金光灿灿的柱子,柱子上刻有一条金色大龙,龙尾盘踞在右边的柱子上,一直蜿蜒而上又从柱子顶端横向左边的柱子,继而蜿蜒于下,龙首朝下恰似俯瞰人间。
在南天门外拦截方云洲功德气数的不是人,而是一条龙。
突然柱子上的龙首叹出丝丝龙息,下一刻龙抬头,丝丝龙息更粗了些,两颗大如皓月的龙眼缓缓睁开。
龙须飘舞,它的眸子充满疑惑好似婴儿从梦中苏醒对世间充满好奇。
金龙垂首望向人间,一缕缕金色气息,从人间飘来。
这些皇道极气就像一根线像一盏头指引着金龙来到莅临人间。
金龙回首望向南天门内,刚想出声,却又止住,金龙的眼珠飞速转着好似在盘算着什么,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口龙息,猛的扎进云霄中,金龙的身子蜿蜒向下宛如山间下路,腾云驾雾向人间而去。
大周天,小周天,天庭在哪?
没人知道,只知道在天上,可却不是在人们眼中所看见的天上。
有的人骑着牛走着走着就去了小周天,有的人登临圣山之后,一步跨出就是所谓的大周天,有的人一闭眼在睁眼就到了所谓的天庭位列仙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年的中秋节却不是,今年的月亮好像离人间近了些,又大又圆。
寻白水立于圣光身侧,皇舆图漂浮在空中,肉眼可见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如同蚯蚓一般从天上而来。
圣光嘴角挂着笑意道:”来了!”
骊京里,黑流儿从梦中惊醒,身形一闪并从寝宫出现在院外,他抬头仰望夜空,皓月当头银色月光染上了金色。
黑流儿阴恻恻的笑着:”好好好,好大的一局棋竟然落子落到了张家。”
出了淮阳关并是出了京都,淮阳关十里地外,有一白衣少年席地而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圣光的脸色还有有些苍白,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野草。
分餐露宿是天底下游侠儿都应该经历的。这是出武安城的时候圣楚河与他说的,他还说,负剑游侠就应该有个游侠儿的样子,走到哪都揣着黄白之物走到哪都大鱼大肉那也忒没劲。游侠就应该饿肚子。
“少年执剑走天涯,青春芳华行万家。无趣的很。”圣光吐掉嘴里的野草喃喃道。
自练剑以后,其实他一直都是居无定所,长雪山到西北再到长安城在回京都,这几年也算逛遍了大半的商離国的风景。
的确无趣的很。
夜深人静,圣光看着皓月当空并未多想,他不知道龙虎山今日的罗天大醮,也不知道武当的真武大帝塑像被连根拔起被渡往龙虎山,也不知道小周天之下的天庭有金龙下凡,更不知道自己其实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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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侧过头看了一眼搁置在一旁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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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佩剑,是莫白从大老远的行云洲剑池拿回来的剑,名曰三岁贯。
莫白说与他的师徒情谊也算了结了,莫白引领他登堂入室,最后的修行也只能靠他自己,剑道一途他能走多远单凭他的本事。
莫白很强,天赋很高,但也只是一己之力,莫白的存在就像天下剑道里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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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大,剑修很多。
圣光练剑和读书一样,他不反对”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但是他始终觉得应该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他是这样做的,也是这样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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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山宗,自大秦而立,它的历史没有武当龙虎少林那般源远流长,但依旧遮挡不住天下修士对它的向往,去除方云洲第一大宗这个称号不说,十陵的魅力就可以让天下修士争的头破血流。
圣光一直都很想去,不仅仅只是希望在剑道一途多看多学,还有他匆匆一眼就喜欢上的姑娘好像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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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
佛意激荡沁人心脾,原本被困意袭扰昏昏欲睡的圣光陡然来了精神,圣光起身环顾终于在不远处寻到了声音的来源。
山林间秋风而至,树叶飒飒作响,皓月之下,有白衣僧人诵念经文。
白露没过几天,秋分也快到了,秋风拂面倒是有了些寒意。
圣光认得这位和尚,当初大理寺穿着道袍的老和尚收了一个徒弟,生而佛陀,法号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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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僧人当初在大理寺剃度的时候,大理寺禅钟自鸣,最后更是一夜阅尽藏经阁三千册入圣人境塑不怒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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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大理寺僧人不惹红尘,虽然那一夜大理寺金光大盛的异象武安城百姓肉眼可见,但世间也少有人得知,武安城大理寺有僧人一夜入圣,放生池中多了一朵金莲含苞待放。
圣光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并未多想只是双手合十作揖行礼,圣光在杜渊的影响下不信佛不信道,但是他懂得尊重。
三藏法师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下一刻身后的三岁贯剑脱鞘而出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银钩,圣光回首望去,莫白此时悬立苍穹立于皓月当前,儒衫长袍飘舞,右手持白雪,三岁贯身前沉浮。
明月秋风半夜鸣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