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再无白雪更无雪山,放眼望去全是巨大无比的冰峰,老和尚如同拾级而下,破烂道鞋踩在如同镜面的冰面上,他无意间低头看去,冰面之上映出他的倒影,自己满脸嫌弃,这当真是草昆粗衣,算不上蓬头但肯定是垢面了。
老和尚蹲**子,没有去抚摸自己的脸而是轻轻摩挲着冰面,心中突然伤感喃喃道:”岁月不饶人,岁月宰春秋啊。”
老和尚缓缓起身,道家法相冲天而起,穿过雪层透过云霄,盘坐于夜空之上,拂尘轻轻一甩,漫天大雪再次落下。
“愿为大秦攒功德。”道家法相出声,接着”嘭”的一声,道家法相崩碎炸开,金身随便掺杂在雪花之中缓缓落下,洒满长白雪山,金身随便落地之后没入地底,一具具死尸皆化作一捧清水存与冰块之中。
紧接着,在他头顶之上一片片金身碎片汇聚成一件大秦时黑边滚绣官服。
老和尚恭恭敬敬接过官府,宽衣解带,脱下道袍换上官服,原本佝偻的身子此刻却挺的笔直,更不可思议的是,原本枯瘦的身子和苍老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返老还童一般,脸上的沟壑褪去,枯瘦的身子渐渐充满生机,土黄色的肌肤开始变得水嫩,白皙。
长白雪山的天地间,再也没有老和尚只有一位身穿大秦官府的中年人,意气风发。
褪去苍老面容,变成生机勃发中年人的老和尚样貌惊为天人!
他弯腰拱手天地间正气浩然朗声道:”大秦载春秋来访,要么让开,要么死开!”
名号真的能吓人人。
长白山此间天地在无人出声,只有啪嗒啪嗒地声响,那是他的脚步声。
淮阳关外大战正酣。
金刚不败怒目圆睁,剑仙风采谪仙气质,以二敌一大战天上武神。
原先还算从容自若的增目天王也开始蹙眉不安,金刚不败很是棘手不说,此间天地的剑修当真剑意不停?剑气不散?
增目天王左手捏拳一拳砸出,金刚佛陀也是如此,双拳对砸天地间响起雷鸣,整座山林抖了一抖,莫白再次出剑,音律不止,剑气凌然,双拳难敌四手,增目天王右手一拳拳罡震散无数道剑气但仍有漏网之鱼,一道剑气划过他的甲胄,溅起火光,这一次换作他倒飞出去原本就东倒西歪的树木一连被砸断几十颗,魁梧身躯砸在地上露出一座大坑。
二人乘胜追击。
金刚佛陀每出一拳就会有”卍”字符号砸向增目天王,莫白也不示弱,一剑接一剑,剑难停!
烟尘四起,如同天降寒霜,突然一道金光冲去,增目天王身材魁梧竟然凭借着蛮力如蛮牛冲撞将金刚佛陀撞飞出去。
增目天王怒发冲冠,双脚重重踩着地面之上用力一蹬,地面塌陷,拳意暴涨,携有龙吟虎啸之威更有泰山压顶之势。
莫白递出三岁贯,凌空虚握,剑气如游龙而出,拳意与剑意对峙,拳罡与剑气搏阵。
“两军对峙”竟然有些不相上下。
增目天王怒喝一声,身形一阵,金身悬立与三尺之上,一拳砸出携有大道真意。
莫白瞬间收手,仅剩三岁贯自行对峙拳意与拳罡,不知藏匿于何处的白雪剑眨眼间并出现在莫白手中,这一剑可斩龙臂!
斩龙臂,莫白一剑斩出,武神金身拳头被瞬间斩断,于此同时,三岁贯也不敌,剑柄猛地砸向莫白胸口,一口鲜血喷出,莫白的身子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再才倒地。
莫白捂住胸口来不及起身,躺在地上在出两剑,两道音律响起,阻挡住增目天王身形片刻。
金身佛陀再次金身颤抖,增目天王挨上一拳倒退数步,最后一脚深深陷入地里,稳住身形,金刚佛陀高高跃起,一拳砸出宛如流星砸向地面。
只是一瞬间原本悬于增目天王三尺之上的金身武神也内敛于他体内,原本暗淡的金色甲胄熠熠生辉金光炸开。
增目天王再次硬抗一击,双脚陷入地里数寸,紧接着并就是一拳砸出,金身佛陀不挡不避,预想再出一拳。
金刚佛陀挨上一拳,金刚之躯竟然一瞬间有些暗淡下来。
一口金色血液溅的增目天王满脸都是,此时此景妖异至极。
增目天王双脚蓄力用力一蹬,凌空而起,这一拳要直击金刚佛陀面门!
莫白此时早已跃起,挡在金刚佛陀身前,一手一剑,凝剑诀五律真意化惊鸿作游龙,剑意不停,一剑化出十六剑,”宫、商、角、徵、羽”五律齐鸣时而高昂时而低沉。
硬生生将增目天王逼回地面。
增目天王不在出手面露凝色,这一剑似曾相似。
下一刻心中更是一沉,难得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只见原本倒飞出去如同箭矢射向夜空的金刚佛陀不知何时竟然盘坐于苍穹之中皓月之前。
莫白嘴角溢血手持双剑,护在身前,金刚佛陀三藏左手拨转念珠,右手持单掌礼,口中吟诵经文。
大理寺放生池中有金莲一朵,含苞待放,就在这时宛如昙花绽放,金莲盛开,紧接着一朵两多无数朵,大理寺地涌金莲,佛门鼎盛。
皓月当空之下三藏法师金刚之躯再添圣洁之光。
增目天王虽然不知其真正意图但是只凭感觉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他连出数拳却都被莫白挡下,那股剑道真意让他极为恼火,内心深处又极为畏惧。
很熟悉,很恐惧,他不断出拳不断思索着,下一刻他眸子渗出金光,他终于记起莫白手中这股剑道真意来自何处。
来自大秦!
增目天王的灵力再次暴涨,拳意几乎凝为实体,拳风在山林中呼啸摧枯拉朽。
增目天王这一拳饱含天庭之威。
增目天王冲天而起,大地再次一震,淮阳关内民房倒塌,苍穹之上黑云驱散。
凝剑诀的出现让增目天王彻底疯魔。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这股剑道真意几百年前让神洲太平陆沉!
“螳臂当车!”增目天王怒喝一声,数道天雷劈下,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人一怒该当如何?
增目天王扶摇直上,这一拳不论是剑仙还是金刚佛陀都要泯灭!
“啵”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绽放一朵金莲,一朵接着一朵。
增目天王依旧势如破竹,摧毁无数朵金莲之后,眼看就有直扑莫白命门,他的眼中杀意更盛,嘴角挂着满意的笑。
可就这时,他的身形突然一沉,他面露凝色,接着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他的目光穿过莫白看向金刚佛陀。
金刚佛陀口吐莲花,一字一真意,不动明王!
“唵”
佛家六字真言,镇压而下,增目天王的拳意节节败退,身子就如同被陨石砸向地面,一身金色甲胄片片崩碎。
莫白身侧双剑悬浮,披头散发。
莫白举头望明月,出声问道”崔连成你可敢杀天人?”
这道声音自方云洲而来遥传行云洲剑池。
山巅之上,崔连成枯坐不动,耳中传来此番话语,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右手轻轻一挥。
山巅之下,剑池之水起龙卷,冲天而起,眨眼间并穿过界门,莅临方云洲。
增目天王口吐鲜血,刚要起身,却看见夜空之中有滔天巨浪袭来。
增目天王,身形后仰蓄势,双拳携象势轰出。
没有平地起惊雷,天地波澜未起仿佛之前一切都是虚妄的泡影。
这是斗转星移之间天地再次变了模样。
增目天王魁梧的身形矗立在海面之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平静着气息。
四周白茫茫一边,没有月光没有青山只有汪洋一片。
突然远处一头大鲸高高跃起带起波涛阵阵,吸引住了增目天王的视线。
当他再次回头,天空之上,金刚佛陀头顶大日,光彩夺目,宝相庄严,不怒自威!
相反的,莫白却显得平平无奇,衣衫之上染着血迹如同朵朵梅花,长发垂在肩后,双手负后,双剑各自悬浮身侧!
凝剑诀,可凝万物为一剑,今日莫白凝行云洲剑池诛仙剑阵为自己手中剑。
古人云借刀杀人,今日莫白借剑杀天人。
增目天王气喘吁吁,但是嘴角却露出满意的笑,他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那股剑道真意,我还真想渡你上天庭。”
莫白却没有搭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头顶大日的三藏说道:”替我怼他一句。”
三藏点了点头,语重心长说道:”施主,贫僧见你骨骼惊奇佛缘不浅可否皈依我佛?”
增目天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猖狂大笑:”数百年前,你们佛门是如何被玉帝逼往西天的?这才短短几百年就忘了?皈依佛门?笑话!我天庭自立,万世永昌!”
莫白耸了耸肩看向三藏。
头顶大日的金刚佛佛陀三藏,云淡风轻一记大日如来手向下一压!
巨大阴影笼罩下来,增目天王抬手抵抗却是徒劳无功,被镇压与海底。
“轰”的又是一声,增目天王冲出水面,浑身湿漉漉,却依旧不恼不怒。
继续笑着讥讽道:”就这点手段?”
他又看向莫白开口道:”你又如何?”
莫白说道:”你看如何?”
话闭。
萍海起剑山,五千仞岳上摩天。
莫白手持三岁贯,剑意不停,剑气再次拔高,凝剑诀真意在起,此间天地,海上有大日如来是一剑,茫茫苍天是一剑,汪洋大海是一剑。
增目天王全身一震,气息节节攀登,不再是金身百丈,而是真身百丈。
“凡夫俗子也敢剑指天人乎?大日如来?凝剑万物?你不是释迦你也不是殷商!”声音如雷贯耳响彻云霄,此间天地似乎都要被他撑开。
头顶大日的金刚佛陀率先出手,大日如来手再度镇压而下,增目天王不再坐以待毙而是赤手空拳,一拳砸去。
天地巨震,五千仞岳竟有坍塌之势。
大日如来手,与增目天王的拳头瞬间分出胜负,三藏法师金刚之躯再也无法坚持不住,金身脱落一片片坠入凝聚成一块的湖面之上,仅仅一拳竟然将三藏法师强行轰出此番天地。
被逼出剑阵的三藏法师,口吐鲜血,望向夜空,苍穹之上有蜃楼起,宫阙万间,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一根根薄如丝线的金丝自天穹而下衔连小天地。
原先本该是强弩之末的增目天王此刻携天庭之力誓要力挽狂澜。
龙虎山上,无数功德碑牵引而来,真武大帝塑像十之八九,已经染上金色塑上金身。
龙虎山老天师遥望淮阳关,面带难色,喃喃道:”天庭不除,人间有难!”
就在这时老天师突然看向不远处正在盘坐歇息的蒂尘。
他人不知武当山老道士为何让蒂尘跟着张云生与张宵起跋山涉水远赴龙虎山,但是他知道,只为真武!
就在这时,蒂尘突然睁开眸子,同一时间真武大帝的金身塑像双眸中同时射出两道金芒。
蒂尘白衣飘飘,缓缓升空。
他稚嫩的声音直上九霄赴往天庭:”人间攒功德滋养天地反馈人间,尔等却逆天而行,截取天地功德契机滋补自身修为当真该死!”
龙虎山上都被这位武当山小道童的言语震惊的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蒂尘右手作握剑状,一剑斩出。
真武大帝,脚部还并未染上金色,却在此时生出五彩神龟与腾蛇,真武大帝塑像再次升起归还武当山。
蒂尘立于真武大帝塑像之上,小小道童悲天悯人。
淮阳关外,有一道剑气斩来,声势浩大,道音缭绕,天庭蜃楼被一剑拦腰斩断,缓缓消散于夜空之中,小周天之下天庭内阁楼宫阙再次被捣毁数千间!
剑阵之中,莫白浑身浴血,五千仞岳,毁去大半。
增目天王身高百丈,俯视莫白出声狞笑质问:”试问天上天人?谁敢下此人间?”
莫白不断咯血,手中三岁贯剑身颤抖不止,身侧悬浮的白雪剑剑锋已断。
自龙虎山而去,斩向天庭的那一道剑气,摧毁天庭宫阙数千后竟然并未被截下反而再次莅临人间,在夜空中无形无色,冲向剑阵,莫白瞬间气息再次暴涨,增目天王一掌拍下,巨大的手掌在莫白的瞳孔中快速放大。
莫白狼狈的面容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三岁贯剑身不在颤抖,有一道剑气裹挟剑身之上,莫白的右手被这道剑所伤鲜血直流。
他有一个算不得弟子的弟子,曾言,书上有说有位老剑仙一剑可让天人跪。
一道银色剑光划破此间小天地,划破夜空,朝西北而去。
增目天王一脸惊悚难以置信,眸子金光散去,瞳孔之上还印着那道银色剑光。
他无法想象有天庭不断灌输功德气运的他是如何被这一剑斩中,圣人如何斩天人?如何斩杀天上的天上?他用掉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看向夜空,皓月当空群星璀璨,哪还有什么天上宫阙?
他的眸子开始黯淡开始涣散,他抬头着的头缓缓垂下,魁梧的身躯换作流光一点一点消散,宛如漫天蝴蝶,被牵引至武当山上,功德气运全落一人身上。
三藏法师艰难起身,遥望西北吟诵真经。
龙虎山祖师堂内,满堂烛灯熄灭。
紫禁城深宫大院之中有一只雪白狐狸翻出宫墙朝西北而去。
西北甘苏郡小河镇的一处芦苇地,莫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坐与湖面,三岁贯已经入鞘留在了圣光身侧,只有断了剑锋的白雪剑搁置在他身旁。
天边泛起鱼肚白,红霞漫天。
莫白垂首喃喃。
“一醉江湖数十春,不得书剑解红尘,秀樾万剑东来十里香,凤冠霞帔世无忧,漫漫如斯一笑,宿世牵,到头来是非转空头,愿你清风明月伴此生。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无人听闻......
哪又如何?
莫说青山多障碍,山也青,风也清,水也静,白云过山峰亦可传情。
莫白耸搭着眼皮好似昏昏欲睡,他抬头看向天穹。
有天外来客。
本就平静的天空中荡起涟漪,有白发男子作卷帘状,一步踏出,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挂满红霞的天空中。
白发男子环首四顾,满天红霞,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莫白身侧。
莫白艰难的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神秘的白发男子,苍白无力的出声问道:”试问谁敢下次人间,你就当我这句话是放屁算了。”
神秘白发人闻言不禁失笑,开口说道:”很有气魄,但我不是来自天庭,更不是来自这个世间。”
莫白淡淡的哦了一声,”那你不远万里来此就是看堂堂剑圣如何垂死?”
神秘男子摇了摇头说道:”不止万里,我穿过宇宙,跨过时间长河而来。”
莫白清理袍子上落着的芦苇说道:”管你是天上来客,还是天外天来客,老子总是要死了,你要是非敌非友的话麻烦你功德无量等会找个坑把我埋了就行,你要是这会还有酒,那我更谢谢您嘞。”
白发男子从袖中掏出一壶酒,递给了莫白,顺势就坐在莫白身侧。
莫白也不客气,接过酒壶豪饮一口,像似回光返照,提起了些精神,脸上多了点红晕。
莫白踉跄起身,走到湖边洗了把脸,有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条束起了长发,这才重新坐回白发男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