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然也是,只是更为好奇这鬼谷学问到底有多大?还有那儒家一脉的杜渊究竟又是何许人也?”
邱高缪无奈摇头说道:”说到底你还是觉得圣光是属于哪种离经叛道的一类人,只是寻白水与杜渊教的好才让他没能走上歧路。”
左阳反问道:”难道不是?”
左阳指了指邱高缪又指了指自己接着说道:”此子对你恭恭敬敬,对我却一副我能奈何他的样子,何曾不是投你所好与你亲近?又何尝不是贴了一张面皮强装镇定?你以为他不知道我给他的底线其实很高,只要一不小心我就会强势打杀他?你也太小看此子城府了。”
邱高缪哦了一声,”照你的意思他这是在我面前详装恭谦在你哪里卖弄笑脸,抱着我这棵大树告诉你什么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说完邱高缪捧腹大笑,好一会才回过劲说道”你知道儒家为何打压鬼谷一脉的学问吗?为何要将鬼谷所编册的书籍列为禁书?正是因为鬼谷的学问太深,只适合言传身教,只适合因材施教,若是没有高人指点就如同麋鹿麋鹿在迷雾之中,所以鬼谷一脉向来人丁稀少。”
说着一本古籍,缓缓从左阳洞府中飞出落在邱高缪手中。
求高缪看都没有看一眼,并将这本鬼谷先师所编撰的最后一本存世的古籍揉成粉碎灰飞烟灭。
邱高缪说道:”传言当年儒家老圣人与鬼谷先师坐而论道一个春冬,才把道理掰扯清楚,才说服让鬼谷一脉不在注释编书,鬼谷的学问不能从书中看这可是两位至圣先师达成的共识,怎么如今因为一个寻白水就乱了跟脚?”
左阳深呼吸,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行大礼说道:”受教!”
糜山宗顶天的人物是左阳,为糜山遮风挡雨的却是他邱高缪。
左阳自然也是糜山宗的一份子。
————————在天庭被雷劫劈穿之时。
离湖之上,玉肌一人独坐船头,手中拿着鱼竿正在垂钓,这根翠绿的竹子是黑流儿亲手从竹林里砍下来后,亲手制成的。
也是前一刻黑流儿亲手递给她的。
有几年了?玉肌都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独自一人在船头垂钓了,不是她不想而是不敢,按照黑流儿说的,如今整个西京都是他黑流儿的,没有他黑流儿首肯,她哪都不能去。
玉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那个浑身笼罩在深渊之中,只露出一双如洁白无瑕羊脂白玉纤纤细手的魔鬼走了。
临走的时候将手中的鱼竿递给了她,那个人只和她说了一句,给你几年时间,你掌控不了整个西京我就回来取你性命......
她握着鱼竿的手越来越紧,思绪万千,情绪复杂,她扭过头看向船尾的哪个傀儡问道”黑流儿说的几年是几年?”
傀儡僵硬的转动着脖子,好似在回答她。
她凄凉一笑,接着猖狂大笑倒在船头,笑出了眼泪,手里却紧紧握着哪根鱼竿就是不敢松手。
————————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古人一句话就足以诠释界海的恐怖。
界海之上,准确说是先前不久如雨落下天兵天将的界海一角。
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黑流儿却坐在一小舟之上,握着青竹制成的竹竿悠闲垂钓。
这叶扁舟自然不是穹庐上的神祇之物,在穹庐古星上,有些规矩是钉的死死的,任你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更改
你可以日月颠覆,你可以手摘星辰,你可以山河倒灌但绝对做不到能在界海之上孤舟垂钓。
当年圣光在武安城赐给黑流儿一个锦囊,这叶扁舟并是锦囊里的神祇之一。
黑流儿盘坐在扁舟之上,鱼线并未沉入弱水之中,而是与极其不符的漂浮在海面之上鱼线上没有鱼饵,自有一副愿者上钩的样子。
涟漪阵阵,有鱼儿如约而至,这是一条巴掌大的小鱼与民间河塘里豢养的家鱼无二,神奇的是家鱼腹部正闪闪发光,金色光芒一闪一闪奇异无比。
大日好像搁置在了海平面上,白云朵朵染上了橘色,家鱼徘徊片刻终于一口含住了鱼线,然后在骊山离湖中凭空出现一条家鱼......
界海之上,一条又一条鱼儿上钓,离湖之中一条又一条鱼儿凭空出现。
黑流儿,握着鱼竿声音不在嘶哑模糊,而是极其清脆,有江南女子的娇柔有那江西女子的清澈,有那中原女子的妩媚,她掀起黑色帽子,秀丽黑发如瀑布垂在小舟之上她笑颜道:”小鱼儿小鱼儿,吃什么不好,非得吃了那一片片金身碎片......
突然界海之上,黑流儿视线极致之处,仿佛出现一座连绵不觉的山脉,黑流儿啧啧称奇。
海面之上自然不会有山脉横绝,只见条绵延不绝的山脉微微震,界海之上顿时狂风大作,掀起百丈高的大浪,铺天盖地朝着黑流儿席卷而来。
黑流儿却依旧淡定自若,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在从锦囊中拿出一块不知什么生物的肋骨。
一瞬间滔天巨浪,化作一条大鱼冲天而起。
随即海面恢复平静,狂风大作之下,夕阳西下无云却下起瓢盆大雨。
黑流儿仔细摩挲着这根肋骨,如获至宝,能震慑界海深处大鱼的东西能不是宝贝?估计此世间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天地间想起一阵”嗡嗡”地声响,声音之大震慑世间,而黑流儿却不感到刺耳反而觉得很是舒适,”嗡嗡”之声初闻沸反盈天实则如钟罄之音清脆无比。
大鱼之语,温而和瑟,如帝子吟
黑流儿行礼,少有的肃穆神情:”鬼谷黑流儿见过冥海大鱼!”
大鱼之语,早就消散于天地间,黑流儿稍等片刻之后,仍不见回音,并接着说道:”晚辈在此垂钓前辈子民并无恶意,这些小鱼虾米误食天地金身碎片与我大陆有桩不小的机缘,如今豢养在大陆之上的湖泊之中,等到吉时并可化自由身,成为那山水神灵,得道着,可游曳于时间长河之中,或入佛门轮回之路,大善!”
天地之间在此想起悦耳的嗡嗡之声。
依旧是等到余音消散,黑流儿才回话道:”我家主子说了,这是一根虚空巨兽的肋骨,你若答应来日他渡你飞升,不然就让你与它作伴!”
大鱼不在出声而是沉入海底,大风止,雨停兮,风平浪静!
黑流儿重新坐下,握着鱼竿嘴中哼唱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黑流儿好似被自己的才情逗乐,哈哈大笑”做天外天神灵的狗当真是了不得,可与大鱼语。”
此刻她是人间最得意女子。修行中当剑修一脉杀伐最为直截了当。
人幽一脉最为刚猛凶狠。
天幽一脉最为诡谲多变,变化无常,最擅长以演化天时改变地利沟通大道制敌。
这趟登山途中的小插曲耽误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也应了黑米先前一直嚷嚷着慢点。
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问剑来的也快去的更快,攻守转换间胜负已分。
这座属于糜山后山的荒山野岭,在糜山多如牛毛,可想而知当初那位被称为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的南宫对糜山的未来满怀美好憧憬,只可惜事与愿违,糜山这座开辟于十陵的洞天福地最终还是人丁稀少的惨淡场景。
登山不久圣光并给这座新家取了名字——黑云别苑。
没有带山或峰字是因为圣光就让黑子和小米二人把这座荒山当做他们家乡的一处别苑就好了。
黑子连连称好,小米倒是有些难为情。
路迢迢水遥遥,从中土而来求学糜山宗本就是寄人篱下倒还占山为王了。
众人只当是私下笑谈也未放在心上,和和睦睦最是难得。
黑云别苑风景倒是一般,没有水天一色倒也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的韵味。
黑子的所说的准备,并是在后山山林间捕获一些野鸡野猪这些荤味。
黑子身为中土大荒深处的妖族,对此得心应手,在小米等人登山之后就已经搭起篝火开始烤肉。
对此更是得心应手。
但是拴住众人胃口的还是,两人从中土带来的特产”腊肉”。
按照小米所说,在中土奥洲妖族如今已经很少去捕猎野兽作为食材,特别是以部落划分的妖族群更是大多都以人形行走人世间,最多暴露出一些蛛丝马迹证明妖族身份比如兽耳兽尾等等....
为了更接近人,更有人的习性无数年来妖族也在进化,在学习,学着顺应天道。
所以大部分以部族生存的妖族很去山林捕获野兽,更多的只是用来豢养家禽。
说是哪怕开了灵识可以修仙的妖族与只有兽性的牲畜早已是天差地别但总归是同为畜生道。
对此掩耳盗铃的做法,几人都没有发表看法,想来中土深山里的妖族目光依旧只是短浅。
宋客里在这群人中大多时候是听多说少,偶尔也只是出声附和,但这次却难得开口。
“这样不对。”
众人一愣,都望向宋客里。
宋客里各自扫了一眼,最后将视线放在黑子和小米身上说道:”顺应天道,道理却不是这样讲的,一句句道理,一些些条条框框分的太清并就是作茧自缚。”
众人都似若有所思,莫风开口说道:”何意?”
宋客里微微一笑解释道:”很简单,纵观古今,不论是得到圣僧还是至圣贤师坐而论道所辩论讲述莫过于不是一个将繁化简,一个是将粗话细,前者是抛去繁文缛节只求三字。”
说着宋客里伸三个手指”一为天,二则地,三是人。天为日月星辰,所指并是普照万物以仁为初。地为山河草木顺应天道接受普照生生不息反馈天地灵气,以善为先。人并是天地之间的生灵,被天地供养感恩戴德时也知黑白明是非以为德!”
宋客里顿了顿,没人打扰,他好似在思称,最后该如何总结。
日头又看似又低了一层,宋客里点了点头终于开口说道:”这些德高望重的圣贤,最后给予人世间的答案既不是前者的将繁化简,也不是后者将粗话细,而是留给人间自己体悟,就像私塾先生讲学,给你画了一个圈,答案与道理都在圈内,得靠你自己体悟,这就是规矩。”
小米也跟着点了点不知道是觉得有道理还是听懂了。
宋客里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又望向黑子。
黑子有些丧气的垂着头,没办法脑子笨,怪不得天底下的道理太大。
宋客里刻意向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黑子的肩膀换了个更简单的说辞解释道:”有些规矩就是定死了的,比如狼吃羊,养吃草,可狼和养都离不开太阳还有水。”
说到这,宋客里不知为何望向圣光,圣光微微一笑说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吴尧瑶莫风两人其实并不奇怪宋客里向圣光投去目光,他们其实对宋客里算不上多了解,只知道他是南朝”太子”其余的却是知之甚少,师承何处,修为高低一律不清。
不像圣光,师承何处一目了然。
况且圣光师承鬼谷,又有儒家大圣贤教导授业解惑,所以众人本就觉得论起谈论天底下的道理其实圣光更有资格说上一两句话,自然并不奇怪宋客里向圣光投去目光,将心比心倘若换成自己估计也会如此忍不住看向圣光,还请海涵班门弄斧。
宋客里微微一笑:”不愧是鬼谷嫡传,人情世故看的通透。”
圣光哈哈大笑回道:”且当宋兄夸赞!”
宋客里也不在与圣光插科打诨目光再次投向黑子正色道:”你眼中万物到底是什么在于你自己觉得你到底是什么,列如你觉得你是人,那么牛羊就理当成为食材,民以食为天!如果你觉得你是妖,那么也你对待山林豺狼虎豹时可以心生怜悯也可以随意打杀。弱肉强食!如果你是普通豺狼虎豹你饿极了是吃草还是吃羊?这是物竞天择。这并是自然,这就是规矩。理不清对与错的!”
宋客里指了指黑子的心口说道:”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心复杂,那些牲畜不是没人聪明,而是他们的心思太简单。”
圣光恰到时机的插嘴道:”所以,饿了就吃,若是突然心生善意那就不吃,有些东西与对错无关,与大道更无关,那只是自然,顺应天道的首先并是顺应自然。”
黑子仿佛醍醐灌顶,拍了拍脑壳很是惊喜说道:”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只要把自己当人了,我就是人,不必介意他们怎么看我,该吃吃该喝喝,顺了自然就可以慢慢顺应天道。”
宋客里喝了口米酒笑道:”有功,那就收绿咯!”
圣光也跟着举杯,天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重!
其实只有圣光和宋客里两人自己心中清楚,宋客里刚才那一眼看的不是圣光而是身后的仙剑三岁贯。
醍醐灌顶的不仅仅只有黑子一人。
当晚圣光拖着醉醺醺的身体踉踉跄跄回到了长末峰后,又有人下了长末峰。
小沙弥在洪阳峰的山脚下徘徊许久,突然想起那个老和尚说的话”大秦欠你很多,但是会慢慢还给你,你要相信有很多人都在为你祈祷。”
小沙弥那时候不懂,其实现在也不太懂,只是简单觉得自己应该是无辜的,自己没错,没得事没得事......
三岁贯安慰着自己并迈出了第一步,然后从山巅吹来一阵风,前脚刚迈出去,后脚还没跟上整个人就倒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三岁贯就在么坐在地上大眼睛瞪着,然后哈哈哈大笑,瓷娃娃一般的三岁笑的很可爱。
他觉得左阳没杀他,也没赶他离开糜山只是不让他上洪阳峰,其实道理很简单了,我三岁贯爱是什么东西就算什么东西,只要不来招惹他就够了。
三岁贯也顾不得身上沾着的泥巴,伸出双臂想着自己是个蝴蝶似的一路狂奔,鲜红的袈裟随风鼓荡,显眼而诡异。
路上遇到一些糜山弟子也不忘跳起来道一声仙子姐姐,谪仙哥哥,惹得一些人或是难为情或是掩嘴偷笑,甚是讨喜。
三岁贯并未急着回到长末峰拍马屁夸奖自家先生果真料事如神。
而是又屁颠屁颠的来到了摘云峰的山脚下,已经还是徘徊,犹豫。
因为先前先生可没交代他要上摘云峰,三岁贯自己觉得该去,可是先生没说......
小沙弥在山脚下徘徊不定犹犹豫豫,山上二人却落子飞快好似早已就看透棋局,只是在按部就班让棋子各就各位。
邱高缪再次落下一枚黑子,一直未曾言语的他终于开口问道:”推算了几次?”
宋客里毫不犹豫按下白子后回答道:”七十二次!”
两人各落子三十六次,宋客里却推算棋局七十二次,也代表着不伦宋客里自己落子,还是邱高缪落子,宋客里都会推算一次棋局结果。
邱高缪再次落子问道:”如何?”
“我输!”
“那为什么还有继续下?”
宋客里即将落子却又收回,右手摩挲棋子盯着棋盘说道:”纵横十九道,总会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