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阳不知道宋客里是在认真还是在打趣,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转身之前还不忘望了一眼天杯峰。
左阳与宋客里的对话并没有设下禁忌,只要境界足够都可以窥探,但是无人敢如此,不论是有心之人还是无心之人试问谁敢窥探当代糜山宗主的言行举止?有心之人不敢,那是心虚。无心之人跟不会,那是一种冒犯。
但是此时天杯峰上陆沉却敢,他知道他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左阳与清晖的暗中博弈从圣光率先进入兵冢开始就已经搬到了明面上,只是知道其中内幕有几人?
陆沉听着左阳与宋客里的对话,在左阳转身离开之际陆沉笑着说出了左阳即将脱口而出却未说的那句话:”要是有个万一呢?”
圣光没想到在兵冢里竟然会有这样一栋宅子,虽然不大但却是依山傍水风景宜人。
那头自称为周翡台的老白猿正盘坐在岸边钓着鱼。
这头不到圣境的老白猿看似年老体衰,体魄却极为强憨,前些时日圣光小心翼翼离开那片区域之后并辗转到了此地,按在左阳的说法就是这里会有一位前辈镇守一处安身之地数百年,左阳让圣光转告他兵冢门户已开。
昨日前脚还没登山,并是一拳轰来宛如人间山岳镇压,而且速度极快圣光来不及躲避只好硬接一拳最后硬生生被震晕过去。
当圣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竹席之上,衣衫整洁细细感知之后也并未察觉身体有何不适,更是让圣光莫名其妙的是三岁已经幻成人身趴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圣光小心翼翼起身并未惊动三岁,知道此时既然能活着待着这处显然是没有什么危险,不然也轮不到他圣光舒舒服服睡在竹席上。
走出大门圣光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眼,一头白猿竟然在晒书?
圣光不急一连在这待了好几天,白猿周翡台也乐的有人说说话,更舍不得圣光走,那日周翡台突兀的一拳实则只是试探,白猿能保证这一拳之下圣人境以下不死不伤只会因为全力以赴之下灵力枯竭昏死过去,更能保证圣人境之上和和气气无伤大雅算是不打不相识。
周翡台是头妖,还是一头喜欢读书的妖,为人处世之道极为淳儒。
圣光试探性向老猿行了一礼,交道:”先生?”
老白猿周翡台这才反应过来停下手中活露出不太好看的笑说道:”小子不必拘束,自己随意,今日阳光正好老夫翻翻书晒晒书。”
今时今日,老白猿钓着鱼,三岁替老白猿翻书晒书。
圣光很随意的走到周翡台身旁坐下问道:”老先生养性?”
周翡台呵呵一笑说道:”你小子倒是有趣,聪明,别家小子估计见到我顶多一句老先生钓鱼呢?再不济说一句老先生闲着呢?你倒是好一句话倒是说的好听,平日里没少拍马屁吧?”
圣光咧嘴一笑道:”说出来老先生不信,平日里晚辈膈应人最多,恶心人最厉害极少拍马屁的。”
老白猿周翡台乐呵呵打趣道:”那你小子能活这么久可不容易。”说着提了提鱼竿最后又放下,咬钩的鱼跑了也不觉得气馁反而乐在其中。
圣光微微垂下了头,呢喃道:”的确不容易。”
老白猿短短一句话很无心却挑起圣光这个有心人心中的苦涩。
老白猿察觉出了圣光的异样没有在出言打扰,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苦恼发下了并是故事放不下并是心头事。
圣光叹了口气也不想沉浸其中岔开话题问道:”您老这可真够养性的,就是费鱼饵。”
圣光自然是在打趣老白猿总是让鱼咬钩却又能让鱼儿全身而退。
老白猿周翡台全然不把圣光的奚落放在心上,反而语重心长说道:”都说人生如戏,其实也如钓鱼,一次钓个盆满钵满就算了,次次都是如此岂不是无趣?况且老夫这打把年纪了还容不得一条鱼儿脱钩?”说着老白猿周翡台一把提起鱼竿,当真拽出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圣光顺势接过,本想将鱼儿从鱼钩上取下来,没曾想那鱼一张嘴就自己掉在了岸上,圣光看向鱼钩哪有什么鱼钩鱼线上就系着一根钉子。
圣光哭笑不得:”老先生这是学那古人愿者上钩啊?”
老白猿哈哈大笑道:”年纪都上去了若是童心在减下去那凭什么活这么多年哟?靠吃桃子吗?”说着老白猿从怀里掏出一颗大桃子向后一扔正好被三岁接住。
三岁正翻书晒书老书起劲此时一脸懵,不知该如何是好。
圣光说道:”还不谢过老先生?”
圣光发了话三岁自然不在介意中规中矩行了自己:”谢谢老先生!”
圣光背对着三岁,嘴角露出笑容。
这颗桃,一百年中是一春,一百年中是冬春头开花,冬末结果。并是两百年结一果。
虽然在山上神仙面前不是什么稀罕物,更不是什么珍宝,但唯有心善之人可种之,心城之人可食之。
这是左阳告诉他的,实际上是送给圣光的一颗定心丸,属于三岁的定心丸。
老白猿又掏出一颗递给圣光,圣光却摆摆手解释道:”晚辈恩师除了儒家圣人杜渊外还有鬼谷寻白水。”
老白猿皱了皱眉,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并是你无缘。”说完将原先准备递给圣光的桃子送到了自己嘴边啃了一口。
老白猿一边嚼着果肉一边说道:”三岁?好名字!你取得?”
圣光摇了摇头。
老白猿又问道:”三岁师子吼,十方没狐种?”
圣光先是一愣,细细思索这句古诗文,片刻后才摇了摇。
老白猿盯着湖面淡淡道:”但愿是如此。”
圣光跟着点了点头,”理当如此。”
接着圣光开口问道:”老先生可否再给我一颗桃儿?我帮三岁留着。”
老白猿也不吝啬当真又掏出一颗桃儿递给圣光,圣光连忙道谢收进袖中乾坤之中。
圣光得了便宜就来卖”乖”,除了拉嗑打诨接下来圣光想要询问的事情才是重重之重。”老先生,您先前那一拳与您这境界似乎不符?其中有何玄妙?”
老白猿周翡台朗声一笑反问道:”何为境界?如何划分?”
圣光毫不犹豫道:”悟炼,四通,三幽,圣人,天人。”圣光沉默了片刻后又摇了摇头说道:”再往后并不知。”
老白猿笑着又追问道:”那这五个境界又如何划分?”
圣光回答:”悟炼并是入门,能否修行并是看这一境,四通与之前者相比不大,入幽并是以天地人三条大道为主各自一览大道风景,最后叩关圣人境,至大成可达天人,所谓的神仙并是所指如此。”
老白猿周翡台继续问道:”那如何区分同等境界谁强谁弱?”
圣光依旧不假思索答道:”修行大道自然得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强弱之分在于谁走的更远,谁踩的脚印更深,又如同登山,谁在最高处自然谁看到风景并最多。”
周翡台笑问道:”就这?”
圣光说道:”自古都是如此区分。”
周翡台侧过头盯着圣光质问道:”自古如此?就理当如此?”
圣光陷入沉思,不在说话。
周翡台手握鱼竿,继续盯着湖面说道:”再我还是一只小猴子的时候,听她说过,这个世界正在复苏,所以的法则和秩序都需要万物生灵慢慢慢慢得来钦定,来规划,修行境界一事更是如此,如今太过抽象不够完善。”
“她?”圣光不禁诧异。
周翡台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怅然神色,是缅怀是失落,”哪个敢于抨击天道的女子。”
听闻此话圣光不得不心生敬意,眼前这喜好读书的老白猿竟是追随过上仙?圣光也开始不得不重新审视糜山的底蕴。
周翡台看着圣光出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道:”怎么了这是?”
圣光苦笑道:”是晚辈逾越了,既然是上仙真传晚辈就不多打听了。”
周翡台摆了摆手解释道:”算不得真传,当年年幼无知,灵识未开并贪玩了些随着上仙四处转了转,这都是些小事说出来无妨。”
说完周翡台又补了一句:”像这样看似冒犯天机的话,以前没少听,不打紧不打紧。”
圣光汗颜苦笑。
周翡台起身拍了拍手说道:”我就不故弄玄虚,说说自己的见解。”
圣光与周翡台并肩而行只是稍微落后一些,一副诚心受教的模样。
“如今境界划分更像是一副抽象且不够圆满的画卷,不论是你说的悟炼还是四通或者幽境之中的筑灵台还是开识海只是匆匆一笔带过,境界的划分远远不是取个名字那么简单,那是一种真意大道上的真意。”
说到这周翡台指了指自己笑道:”这些年也有琢磨一套更完善的修炼体系只是一直不得天道认同只好作罢,所以老夫如今境界也只能算得上是三幽境大成半只脚跨过圣境门槛。”
圣光跟着说道:”所以老先生还是不甘心所以迟迟不想彻底踏入圣人境?”
周翡台叹了口气点头又摇头。
圣光心头却在嘀咕最少六百年的半圣......
两人各自沉默又走了一段路圣光率先开口问道:”先生不愿说了?”
周翡台呵呵一笑解释道:”既是说道自然点道为止,纵观老夫这一生其实天赋不算好,只是仗着年纪大些见到些世面多唠叨几句,若是再说下去怕耽误你小子修行。”
圣光向周翡台行了一礼,感慨道:”谆谆如父语,殷殷似友亲。”
周翡台回了一礼笑道:”言过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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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南朝可以称的是庙堂之上风云开阖,庙堂之外民不聊生。
渡槽城是南朝境内的一座大城,更是大商王朝铁蹄渡过流塘河之后必定要踩踏的大城之一,所以如今的渡槽城可谓算的上是人去城空。
城内更是人民如草芥,估摸着不需大商王朝铁骑踩踏如此下去这座城迟早会沦为废墟。
在渡槽城境内有一座村落名为春雷村,取自古人一首诗词,村落不大但风景宜人,但如今却是凄凄惨惨戚戚。
不知为何这个村落一夜之间暴毙三户人家,更是家家户户染上瘟疫,这场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的瘟疫来的突然也很蹊跷。
化名官善的官保仁初入此地时还感慨此地风景极好,没成想第二日一大早并在一阵嘈杂声中被惊醒。
问过村长再知道,村口那三户人家共十口人一夜间暴毙而亡,七窍流血,死亡时一定遭受了莫大痛苦,尸体痉挛变了形,好似被人揉成了肉球,十口人都是如此被肋骨戳破内脏而亡。
起先官保仁也好其它村名也罢都以为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直到一位半瞎不瞎的老瞎子出现,之所以说他半瞎不瞎是因为这老瞎子明明双眼被蒙了黑布,却犹如开了天眼不论是走路还是辨物极为精准。
当时老瞎子只是在人群中随意看了看像极了凑热闹的闲人,没成想第二天老瞎子亲自领着官兵封锁了整个村落,至于老瞎子是如何劝说的动如今已经人心涣散的衙门就不得而知了。
一开始村里老老少少还在反抗,直到第三天又有一户人家一家四口出现失心疯的症状这才老实下来,如今第四天家家户户都开始了轻微症状。
官保仁原本想走,只是因为现在整个村落都被严格封锁只好老老实实实待着也不敢随意走动。
海棠更是大门不出,只有官保仁时不时会走到村门口拜访老瞎子让他托人去往城镇买些吃食,对此老瞎子也算厚道并未拒绝,只是顶多多收些铜板。
除了村口这一条出路外,其实在村尾还有一条后山,只不过被开耕了一大片得翻过梯田才能真正进山,如今自然也是被严防死守外人出入不得。
虽然这场瘟疫来的蹊跷但是老瞎子似乎胸有成竹。
老瞎子走在最前头,随后跟着的并是化名官善的官保仁最后并是海棠。
梯田的水运极好以致于三人脚下满是泥泞衣服上也有不少,老瞎子杵着一根树棍走在最前头,官保仁与海棠尾随其后各自都背着一个空竹篓。
老瞎子行动敏捷显然是来往山间的老山客,至于官保仁更是从商離国游历到南朝跋山涉水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海棠就显得吃力些。
官保仁摘**后的添福递给海棠当做登山杖,又顺手接过海棠的空竹篓这才率先开口询问道:”老先生究竟是要做什么?”
老瞎子回过头看了一眼官保仁身后的海棠呵呵一笑就地做了下来显然是想给小女孩喘口气老瞎子说道:”采药救人啊,怎么着你还想着这春雷村这几十户人家受到上天恩惠一夜之间又神奇的自愈?”
听闻此番话语,官保仁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海棠却是急忙起身拍了拍衣衫插话道:”那得赶紧,耽误不得。”
老瞎子笑呵呵的抬手压了压示意:”不急不急。”
官保仁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不确定问道:”老先生可是药神山中隐士?”
“哟!小子果真是比咱们瞎子看的透彻。”老瞎子捋了捋胡须说道。
药神山宗旨如其名,以行医布施为己任,多有行者游历于世间,名声在外的同时也是备受好评,也正是得益如此南朝境内屈指可数能独善其身的宗门家族之中有药神山一席之地。
老瞎子解下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微微眯了一口道:”小子!你不会真以为这几十户人口的春雷村是受了瘟吧?”
官保仁不解,挠了挠头问道:”难不成不是?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老瞎子喝了口酒,嗓子也清了些不在沙哑他解释道:”这是中了毒,应该是南朝天子又想的什么馊主意,将尸毒提炼之后派给前线士兵用,想以此阻拦大商王朝推进的速度!不知如何殃及了春雷村!”
官保仁有些难以置信问道:”当真?”
老瞎子冷哼一声:”哼!宋氏一家已经被逼疯了!”
官保仁双手紧紧握拳说道:”独夫之心!”
老瞎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法子的是,国战之间打生打死,见怪不怪,咱们一老一少还带个娃娃能成什么事?尽力就好。也亏那衙门老爷明事理这才上报朝廷弄来了解药,不然如今整个渡槽城人心惶惶谁还顾及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小春雷村!”
官保仁起身朝着老瞎子行了一礼:”医者仁心!”
老瞎子笑道:””你小子是个好苗子光读书就可惜了,到最后顶多争个功名,做南朝的走狗也好,做大商王朝的鹰犬也罢,或是将来立了新朝还不是寄人篱下言行举止受制于人?还不如跟老瞎子我学学医术,你若是想学老夫并教你算老瞎子我积德了,日后并由你行善!”在中土大地的海岸上,一席黑袍驾驭着一叶扁舟缓缓靠岸,见四下无人并将扁舟收进了袖子乾坤之中,扁舟之中还放在一根翠绿色的竹竿。
扁舟收进袖中同时黑流儿同时又抽出一本小册子,正是当初寻白水交给他的那本手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