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尧瑶走后,吴前又重新回到涯畔边,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好似在自言自语问道:”我其实很想知道你的根脚。”
话音刚落,在吴前身后突兀的卷起一座小旋风,然后卷起的尘土逐渐汇聚成人形,轮廓清晰但面目模糊。
“福陵山的灵阵是我家前贤布置。”灰尘汇聚的人形口吐人言虽然含糊不清,但这一句话却让吴前惊愕不已。
吴前恢复以往的神情,转过身云淡风轻朝着身后抱拳行礼:”原来是兵家遁甲,失敬失敬。”
吴前面前的尘土假人也毕恭毕敬回了一礼,说道:”如今看来切断兵冢的联系之后,糜山并未方寸大乱甚至我预感这样下去我们还未动手就会一个一个被圣光清除干净。”
吴前似乎丝毫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笑道:”所以这事,你们家得负责。”
尘土假人似乎猜中了吴前的想法直截了当说道:”我们虽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却是可取所需,你要是真想除掉圣光还请三思,到时候抓鸡不成反到是施了米可就不值得了。”
吴前说道:”想杀他的多了去了,你放心我不会亲自动手毕竟我还得活着离开糜山呢。”
尘土假人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在说话,其实吴前也是知晓暗中除了自己这拨人还有这位兵家后裔蛰伏其中,而且还是在糜山眼皮子底下的人物,当得知是他就连吴前也微微有些惊愕,只是想不通这人到底是使用怎样的手段可以堂而皇之避开糜山的调查,如今得知是兵家遁甲一脉也算是情有可原。
要知道他自己能如今混进糜山可是大费周章,家里的老一辈人可是打小就为他布局铺路,千辛万苦才为他斩去一些前因这才侥幸在糜山的手册上做了一个可杀可不杀的特殊记号。
至于兵家,这里的兵家可不是所谓的兵法大家,而是能够掌握奇门遁甲的诸子百家之一,兵家所钻研的奇门遁甲与术士的灵阵一脉同根同源却不同流,甚至奇门遁甲之中的奥秘比之灵阵还要玄奥繁琐复杂,几乎达到逆天的存在。
至于何其可怖,长末峰上的那位就可以很好的诠释,将灵魂拘押在光阴长河以达到重生,这可不是术士一脉敢想敢做之事。
吴前想的入神,尘土假人瞧见他眉心阴霾好事心事重重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开口问道:”你好像不开心?”
听闻这话吴前展颜一笑说道:”这人世间最开心的人就是那种没有野心的人。”
尘土假人对于这类有的没的哲学,置若罔闻只是开口问道:”如今的兵冢的世道逐渐开始混乱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吴前说道:”不急,再等等,死些人就死些人,反正还会死更多。”
尘埃小人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说道:”宋客里有古怪!”
说完旋风一停一捧黄土落地。
吴前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说了句:”可别想着左右逢源啊!”也不知最后尘土假人有没有听到。
陆沉那句所谓的”如今兵冢世道不好,歧路虽多但心存仁义者比殊途同归。”说的极好。
圣光在还只是武安城的小王爷的时候就将人情世故,看的个通透。
不论是庙堂之上,还是乡里民间谁不说奉王府的小王爷是个德才兼备的儒生?
所以从稻实,杜照明,杜百玉,林根春,林明艳之后又汇聚了五六人,各个都是糜山名册上红笔批注,对于这件事圣光倒是没动歪心思,不然按着圣光的性子估计这会身边待着的不是糜山名册红笔批注的弟子而是黑笔批注的弟子,然后一个个赶鸭子上架来一个狗咬狗!
这五六人都是中土大地人士,而且出身同一宗门——扶难宗!
正是当年初那个与寻白水夸夸其谈要将天庭钦天监搬到扶难宗做茅房的扶难宗。
当圣光得知中土扶难宗竟然一口气塞了六名弟子进糜山宗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林家两人还好,青城山的两位惊讶程度可不比圣光轻,同为山上仙山府邸对于山上修行界事宜青城山自然多多少少比圣光清楚的更多,扶难宗可是不是最近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新冒头的宗字头,扶难宗开宗的时间可是比糜山还要早,虽然如今势微,但这么久在中土大地依旧能保着‘宗’字不倒可不是扶难宗说不倒就能不倒的。
一样从宗字山头投身糜山的弟子是不少,可是没几个根脚能比扶难宗更扎实的了。
这六人根脚扎实归扎实,后台硬归硬,但也经不起圣光磨嘴皮子。
当时稻实说了句:”这几位扶难宗的仙师看上去比宋客里的满嘴仁义道德还要仁义道德。”
圣光拍了拍稻实的肩膀笑着打趣道:”稻剑仙可真是越来越讨喜了啊?”
杜百玉却白了他一眼,忍不住讥讽道:”稻剑仙可真是天赋不俗,有样学样,估摸着稻剑仙离口吐飞剑的境界不远了。”
稻实不明所以,面多杜百玉莫名的冷嘲热讽只是尴尬一笑,心想着‘莫非这青城山的女仙师看中宋客里了?那日后还是少拿宋客里开玩笑的好。’
圣光几人却是会心一笑。
与人打交代这事,自然还得是落在了圣光的头上,打了交道之后圣光才知道这哪儿是比宋客里的满嘴仁义道德还要仁义道德,简直就是比三教规矩的仁义道德还要仁义道德,起先几人对圣光还抱有芥蒂对圣光说的话将信将疑,可时间久了后不知怎的就一腔热血就被圣光点燃了。
到最后杜百玉都不忍心去听他们的对话,选择了眼不见,耳不闻。圣光搁在他们面前最起码说好了按大商王朝军功算账,到了这六位扶难宗弟子面前完全就是打着匡扶正道,还兵冢世道一个公道的旗号白嫖,别说军功奖赏,按着杜百玉的推想到最后这六个人还得觉得愧对糜山......
就连杜照明一时间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四人被圣光给忽悠了。
最后圣光更是即兴一首”淤泥侵染正道,只手扶难社稷。红云账下点兵,鼓山老灯纵泪。”算是彻底收买了这六位扶难宗的仙师。
离别之际六位扶难宗弟子更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异口同声抱拳说道:”糜山弟子,魏相思,钟光康,谢芝英,蒙福星,潘嘉文,卓少洪,原为糜山宗除魔卫道!”
稻实一拍大腿心中暗叫:”好嘛!不愧是圣剑仙,口吐飞剑!”
最后那名叫魏相思的扶难宗师兄更是一副将要舍身区域的模样转过身很是为圣光着想嘱咐了句:”我是兄弟六人,定当为糜山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这句话就简单明了了就是说我师兄弟六人愿为糜山扶难而死,与你圣光无关。
差点没让圣光羞愧难当低下头,这整的自己像个啥?不比宋客里一肚子坏水还一肚子坏水?
圣光只是面露微笑抱拳行礼道了句:”不会!”这算是圣光的承诺。
左阳说他圣光是真小人,真小人好就好在一个真字。在圣光心里生死是大事,也是小事,就看他如何去看待一个人的生死,在岳阳城一连出剑斩杀江湖草莽三十几人,对圣光而言就是小事,和莫白的名誉相比小的不能再小,但对这六位扶难宗弟子对他而言是大事,因为如今兵冢这个世道需要这样的扶难宗这样的弟子,穹庐的世道更需要像扶难宗这样巨头。
圣光会对他们负责!
林家两人情真意切,各自互看一眼只觉得从江湖踏上仙门府邸能力越大果真越大责任并越大。
稻实也是一脸真挚笑意与转过身的魏相思点头致意。
杜百玉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杜照明却是神色不定,看着这扶难宗弟子好似看着傻子......心中暗想”莫非这些宗门仙师都是潜心修炼的傻子?怪不得扶难宗如今在中土大地势微......”
圣光一直目送他们走远,实际上圣光也没有告诉他们该杀那些人,一切只顺心意。
见到六人消失在视野中稻实才率先上前,杜照明同样如此,紧接着并是林家二人。
稻实笑着打趣道:”受教受教。”
圣光摆摆手说道:”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杜照明到却问道:”信得过?就不怕他们拍拍屁股一走了知?人心不古最是难测。”
稻实见缝插针说道:”也不必然,我就相信青城山四位仙师。”
这时候杜百玉也上前,圣光这才解释道:”先前杜照明给我的那封信大致上就是恩师寻白水一句话,四位青城山仙师可信能用。但在糜山宗名册上这六位扶难宗谱谍仙师名下有一行邱高缪邱先生的批注‘扶难天下,正其心。”说到这圣光又笑了笑朝着杜百玉问道:”青城山山脚下可有一块牌坊,牌坊上高悬牌匾‘青城天下幽’,每年除夕青城山弟子都会在牌坊下烧纸敬香,供的却不是‘青城天下幽’五字还是牌坊下一块碑文如今只是不可见,可碑文内容却是已经摘抄存放与祖师堂并是‘龙跻风雨,润泽一方,天下菏泽!’”说着圣光并朝着四位青城山弟子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稻实眼疾手快如今心里更明镜似得也有样学样朝四位青城山弟子行道门稽首礼。
四位青城山谱谍仙师,毕恭毕敬一一回礼,前者扶难宗的‘扶难天下正其心’也好,后者青城山‘龙跻风雨,润泽一方,天下菏泽’也罢都是祖训。
字少句断却寓意深远,天下的道理很重却又很简单,很重却又很明了。
杜照明先前那句”怪不得扶难宗如今势微......”他没说出口只是心里想着,如今却脱口而出:”扶难宗不愧是扎根中土大地屹立不倒的天下大宗!”圣光心中其实一直都在挣扎,要不要出剑,这时已经御风升天的陆沉却朗声说道:”圣兄可是山上剑修,不是山下剑客,切莫意气用事。”
听闻这番话,圣光抬头看了一眼陆沉这才取出一张御风符箓随着陆沉远遁。
在圣光走后,那挂悬瀑布的山巅重新出现两人,一人自然是先前掩藏气息身穿黑袍的吴尧瑶,另一人自然是吴前。
吴前啧啧道:”这回亏了,估计圣光已经知晓我们能追踪他的位置了。”
吴前说完后,吴尧瑶还没等吴前重新开口并说道:”那两个人的身份还不清楚,正在查,但是那紫衣女子很强,好似对灵阵一事颇有了解,不然这次圣光没那么容易脱身。”
吴前只是冷笑了一声,伸出手好似很宠溺的揉了揉吴尧瑶遮在斗篷的脑袋说道:”这女子应该是替你解了围吧?不然等会你还得想办法给圣光脱身。”
吴尧瑶只是简单的摇了摇头,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其实真如吴前所说那般如果没有蔡紫忆的干预吴尧瑶依旧会铤而走险替圣光脱身。
布置的迷魂阵虽然无法对圣光造成伤害,但却能干扰圣光的心性,哪怕不能迷惑圣光,这陀螺湾附近的众人一旦踏入阵中并会‘恶相胆边生’到时候不论圣光出不出剑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只要找到了圣光明目张胆出剑伤人的证据,他圣光就将会彻底受制于自己。
到时候不论是红笔批注还是黑笔批注的糜山弟子都会认为圣光是仗势欺人滥杀无辜的魔头。
不论糜山布下了多少棋子,牵头的圣光出局了所谓的棋局并不攻自破。
任由一个宋客里想要力挽狂澜就是痴人说梦,这并是人心。所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就是这么个理。
兵冢的较量从来不同于南疆前线的骑军冲刺那般你来我往。
更多的还是随机应变,就如棋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没有把握认定自己就是赢家。
在一处隐秘洞穴里,蔡紫忆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却已经平稳体内气血也在慢慢恢复,想来并未受重伤只是气血亏损严重。
蔡紫忆靠在墙壁边昏迷不醒,陆沉则坐在蔡紫忆对面思索着什么背对陆沉的圣光更是若有所思。
“他们盯上了我,但我不确定用的什么方法。”圣光说道。
陆沉斩钉截铁道:”对方有术士。”
圣光眉头一皱,快速在脑子里翻阅糜山名册,摇了摇头否认道:”糜山唯一的术士只有一个,而且不在糜山。”圣光没有透露姜憔仙更多的信息。
陆沉说道:”那就是还藏着另一个。”
圣光说道:”凭什么这么肯定?”
陆沉替蔡紫忆把了把脉说道:”先前气血混乱,显然是与人有过一场以伤换伤的殊死搏斗,但当时你我二人皆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那么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是她是蛮力一击破阵。而且只有术士才能悄无声息布阵,同样也只有术士才能如此轻易的可以跟踪一个人踪迹。”
陆沉接着说道:”虽然糜山可能摸得清一些人的底细,但幕后黑手是谁估计如今也只能猜个大概,甚至连他们所求为何,糜山估计都不知道,于是只好滥杀一通,这恰好更说明了糜山实际上看似有条有序实际上却是手忙脚乱,你更不应该大意轻敌。”
圣光也陷入沉思,许久只好他才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以为牵头的人是你。”
陆沉耸了耸肩:”如果说单说杀你一事,我还真是那个牵头的,但那也只是指针对你一人,幕后针对整个糜山宗的,与我一点不搭边,况且清晖那老娘们在怎么疯也不会与那些人为伍。”
圣光嘴角挂着讥讽的笑:”那还谢谢陆兄不杀之恩。”
陆沉毫不客气收下了圣光这句话,接下来并是二人开始重新复盘,最后只得出一个不算结论的结论,兵冢之中不仅仅只有一拨人,甚至更不是两抜人,只是陆沉与圣光想不通的是究竟是谁能暗中将一根根麻绳纠缠成一根......
陆沉捡起一根石子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说道:”这个比作南朝那一波修士,就是单纯想要杀你却无意针对糜山的。”
接着圣光接过陆沉手中的石子与先前所画的线条上又交叉画了另一条说道:”那这条就是针对糜山的那一拨人。”
陆沉又在两条交集线的点上画了一个大圆,将交叉点给圈了起来,陆沉说道:”找到这个点!”
圣光会心一笑,伸出右手食指一道剑气将自己画的那一条线从头到中心点的位置分割了出来笑道:”这里应该还有一个点。”
陆沉问道:”会是同一个人?”
圣光不确定,没有给出答案。
陆沉沉声道:”那就一个一个来。”
圣光这时却岔开话题盯着陆沉问道:”怎么陆沉兄这么上心?”
陆沉微微一笑说道:”圣兄就当小弟我先投桃以表诚意。”
圣光又指了指昏迷不醒的蔡紫忆,”怎么着陆沉兄下凡一趟还寻了场姻缘?”
陆沉看了圣光一眼,又看了昏迷中的蔡紫忆笑而不语心中却在腹诽,这要是我的女人替你圣光挡枪,还不得把你们一对狗男女扒皮抽筋?
见到陆沉笑而不语,圣光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