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族,荧惑殿

    自阳景那日冲动过后,秋缀心隔三差五的就会到荧惑殿帮他诊脉。

    其实诊脉也不过是一个幌子,她真正怕的是阳景再次偏激找苏倚楼的麻烦。

    好像,一旦接触了和素影有关的东西,她就无法再安宁下来。

    “你大可不必再来,我不会杀了她的。”阳景握着那枚铜铃,平静的说道,“药园才是属于你的地方,而不是荧惑殿。”

    “我今日是带了消息来,你可要一听?”秋缀心没有等到阳景的回答,就先告诉了他,“寒露在刑场时被人给劫走了下落不明,而忆公主和魅夜颇有嫌疑也被软禁在了芣苢庭。你身为天族的阁主,这次还要放任不管吗?”

    “寒露是被何人劫走的?”

    “不知。”

    阳景皱了皱眉,看着秋缀心,“圣族这是要对天族下手了?”

    “这是你该考量之事我不做置评,消息我已经带到,我先走了。”

    离了荧惑殿一段路的距离,梦魂单手负背正站在那里。

    “多谢秋大人了。”

    秋缀心笑了笑,“你是为了寒露吧,不然也不会找上我了。”

    “大人是天族里最适合告诉阁下这个消息的人,所以梦魂自然想到秋大人了。”

    秋缀心还要回药园去碾磨药草,无心和梦魂在这里多聊,“话我已经悉数带到,至于阳景阁下愿不愿意出面,看你们的运气了。”

    阳景在殿中呆了一会,忽的走了出去往蕊珠宫而去。

    蕊珠宫内空荡荡的一片,看不到半个人影。被衾都整齐的叠放在床榻上,梳妆台也没有动过的迹象。

    难道,她真的去刑场劫走寒露了?

    阳景起了这样的心思,有一种又被苏倚楼欺骗了的感觉。

    不过,暂且先把这个放下,他是该去圣族讨个说法了。

    圣族,圣鸾大殿

    圣主看到阳景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要知道,在阳景继任天族阁主的位置后,就不曾在外界露面过了。

    “阳景虽常年在荧惑殿,可与陛下也算有数面之缘。陛下这反应,未免过大。”

    圣主放下了奏折,“那也是你成阁主前的事情了,这一晃过去了几千年。”

    “阳景并不是来与圣主叙旧的,只是来问圣主一句,圣族要与天族兵戎相向了?”阳景不和圣主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句句锋利,“看来天族这几千年发展甚快兵力富足,已经不需要借助任何的力量了。”

    “何出此言,无有此事,阁下可莫被谗言迷惑了去。”圣主反口否认,不过很快就想到了点子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哦,本君明白了阁下是在为央月的事较真。”

    “非也,阳景是在和圣主说正紧要事,这些枝末的小事还不值得我来这。”阳景敛去了眸中的讥讽之色,微微勾起嘴角,“圣主不妨先回答了阳景之前的问题,如何?”

    “阳景阁下这是在说笑不成,本君怎可能对天族发兵呢?天族向来效忠圣族,是圣族的左膀右臂,自是离不开的。”

    即便是忌惮天族的力量,恐他们起兵造反。但圣主深知,圣族远没有强大到不惧一切的程度。

    所以,该做的表面功夫他还是要做的。

    “是吗,那天族如今一连损失了两位才能,圣主又该怎么解释!”阳景故意的提高了尾音,为的就是让圣主难堪,“要知天族培养一位优秀之人,难上加难。这该让天族之后,如何好好的辅佐圣族?”

    圣主这才发现绕来绕去,其实还是在寒露的这件事上,气的险些掀掉了案桌,“本君给过你们机会来放过央月,是天族迟迟没有动作。呵,怎么现在想起来讨说法了!不觉得太晚了吗?”

    “天族没有动作那是给圣主脸面,央月既然有错罚是应该,所以阳景不来干预圣族内政。”

    阳景拂了拂衣袖,不忘将那关系扯出来,“魅夜与忆公主缔结姻亲特意陪同来看望圣主,可曾想竟也被扣与圣族之中。圣主这样做不仅没顾着姻亲之好,反倒是狠狠的打了天族的脸面。”

    “这……”

    不等圣主开口,阳景又道,“若是阳景再不出面,岂不是让旁人认为天族可任人宰割。圣主认为,此话说的可有理?”

    圣主现在是进退两难,没想到明辉竟然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好,还让自己在这里受阳景难堪。

    “那依阁下看,这事该如何解决方是最好?”圣主的病又发作了,他也无心再纠缠下去了。

    “若无证据证明我天族之人有罪,那就放他们回来。天族自会感念圣族恩德,皆大欢喜。”

    “好,本君这就下诏。”

    “谢圣主。”

    天门

    魅夜和瑾芜出了芣苢庭,来这时就遇到了阳景。

    “阳景阁下。”

    阳景淡淡的看了魅夜一眼,低声问道,“劫走寒露的那个人,是谁?”

    “魅夜不知。”

    “你应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是什么!”阳景加重了语气,意思不言而喻。

    “是苏倚楼。”魅夜默默地在心里捏了一把汗,“不过,在刑场时他们二人掉下了天界,下落不明。”

    “忆公主也是这次的参与者?”

    瑾芜倒是比魅夜坦然了许多,“是,不这样做,怎么让央月无罪回天族。”

    “等找回了央月和苏倚楼,再慢慢算这件事。”

    阳景深知此事远没那么简单,但是这里毕竟不是说话之地耳目众多。

    拖上一时半刻也不急,等找到了人迟早是要算这笔账的。

    花族,接天莲叶

    “上回你需要我的鲜血,就是为了救它们吗?”

    寒露一把捂住了倚楼的嘴,往四处看了看,才松开手。

    “我的另一个身份他们都不知,你可别多嘴给我泄露出去了。不然,就不好办事了。”

    “为何我觉得没什么区别?”苏倚楼摸了摸脸,疑惑道。

    “诶,若无区别我为何还要伪装?这次看你安排的事无巨细,我还欣喜一番你有长进了。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

    “我只是聪明一时,所以不用对我抱太大的希望,容易失望。”苏倚楼俯下身来,摸着这些花朵。

    “倚楼。”溪客·怜濯漪得了消息,来告知她们。

    “长客主。”

    “叶凝华传来消息,魅夜和忆公主已经被放出芣苢庭了。”

    寒露笑道,“看来,阳景阁下的确是出面了。”

    “既已无事,我们就该回天族了。”苏倚楼朝怜濯漪行了礼,“倚楼还未谢过长客主的恩情。”

    溪客问道,“你,当真要回去吗?日后,可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嗯,或许只有天族,才是我的容身之所。倚楼,自当回去。”

    “那也不急在这一日。”濯漪的确是不舍苏倚楼,九百年才难得一见。

    “长客主,我与倚楼的身份特殊,就怕天族会追查至此。”寒露替风敲秋韵答道,“长客主收留了我们,我们亦不愿扰了花族的安宁。”

    “那好,就此别过。”

    “长客主放心,寒露不会将在花族的事告知他人。若有缘,会再相见。”寒露伸出手牵着苏倚楼,“告辞。”

    “她们二人离开了?”寿客·尹东篱过来了,望了一圈。

    溪客收回了视线,“你来晚了,不然还是能见到。”

    “到不觉得可惜,不过萍水相逢。但东篱见长客主,对那个叫倚楼的姑娘犹为上心,可是有什么渊源?”

    这一点不光是尹东篱,其他的几位客主都看出来了。

    不过谁都有不愿告人之处,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不问。

    “是有很深的渊源。”濯漪浅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圣族,大殿

    “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还让本君受尽了阳景的难堪。”圣主将案桌上的东西纷纷丢向了明辉,怒火中烧,“你说,本君该如何处置你,才能消了心头之恨!”

    明辉跪在地上,任由奏折这些砸在他的身上,平静的说道,“不过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放了便放了。”

    “呵,说的这般轻巧,那本君的面子呢?嗯?靠什么来挽回。”

    “父皇若是不解气,惩罚明辉便是。这次,也确实是明辉害父皇丢了颜面。”

    听明辉这样说,圣主的气才算消了一些,坐了下来。

    “父皇,该喝药了。”兰佩恰到好处的进来,给了两个人各自台阶下,“天医曾叮嘱过,父皇要多加休养。无足轻重的小事,过去便罢了。”

    兰佩又看向明辉,“二弟,你上回提过要与为兄小聚,不如今日如何?”

    “大哥都这么说了,明辉岂有拒绝之意。”

    “你们二人去吧,别在本君面前晃悠,看着碍眼。”

    圣主挥了挥手,让他们两个人退下了。

    “明辉告退。”

    “兰佩告退。”

    到了后花园,明辉停住了脚步,有些好笑的看着兰佩。

    “我何时说过,要与大哥小聚的话了?”

    “既然是找个理由,还需要去管这个理由准不准确吗?”

    “那日在芣苢庭大哥可是咄咄逼人呐,怎么这次倒来为我解围了?”

    兰佩双手负背,风吹动着他的发丝,“你是我二弟,我最不想为敌的人便是你。”

    “大哥的慈悲心肠是该变变了,要知道人心叵测,可不是谁都会领你的情。”

    明辉确实有一瞬被他的话惊到,但并没有被打动反倒是不屑。他根本就不需要兰佩来解围,也能为自己开脱。

    “我忘记了,你与我的思想不同。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墨族,银绸湖

    “嘿,想什么呢?”解风从后面突然窜了出来,想吓吓叶凝华。

    叶凝华也没有急着将手里的东西收起来,点了下她的额头,“好在我是坐着的,不然又要多了一位掉湖里的人了。”

    “掉湖里了你也不怕,反正你能飞上来。”解风提起袖子,顺了下裙摆就坐了下来。

    “解风,你是真不嫌自己的衣裳会脏。”

    “你说的那些条条框框,都是那些名门闺秀该做的事情。衣裳脏了洗了便是,矫情啥。”

    君解风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许久了,问道,“你这玩意我看的稀奇,你也喜欢这种?”

    “就是一个普通的空铃,还是二师兄给的资料做的。”

    “你的东西哪有那么简单?我在竹简上看到过,跟系心铃的原理一样,遇到危险的情况它就会响。不过,墨族里有谁会用得着这个吗?”

    叶凝华如实答道,“我不过是想二师兄了,就拿出来看看。”

    竹露清响的身上一阵阵发寒,她忍不住的往旁边挪了点,“那个……我来墨族之前是听过,你和林著雨的一些八卦,咳咳……不过,这个它是有悖伦理的……你……要不做点别的转移下注意力?”

    “你这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叶凝华哭笑不得,都想打她了,“我不过是平常的想念罢了,这也有悖伦理了吗?”

    君解风可以理解了,反正像他老哥这种冰山聊不起天的人,谁会惦记着。

    “没问题没问题,我想岔了。不过也对,你也就跟林著雨聊的来,这下他不在你没人说话确实挺可怜的。那你要是真想了,去仙族找他不就得了。”

    “总会相见的,何须这一时。”

    月隐松间·叶凝华突然想问她一个问题,“解风,若是你已知晓你问的这个人不会给你答案,可你还是想去问该如何?”

    君解风嘴角一抽,第一反应就是,“你这话莫名的,让我想起了戏本里痴男怨女的情节……”

    “……与此无关。”

    “那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就去问呗我没意见,反正这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的话,我肯定也会确定下自己想的究竟对不对。”君解风是十分支持加怂恿他去干这事,“不过,要是换成我哥就不是这样的了。他会觉得你知道了答案又改变不了什么,那去操这份闲心做什么。诶,你说他这像个普通人吗?”

    “又在背后说我的不是了?”君凌霜很不巧的,就出现在了这。

    “啊啊,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说。”

    竹露清响·君解风看到他老哥就是怂的不行,哪还会承认说了他什么。

    “大师兄可是有东西要赠与解风?”凝华收起了空铃,笑道,“那日我路过书院时,无意间看到师兄在刻着什么。”

    “多言。”雪古深溪瞥了他一眼,从衣袖里面拿了出来。

    是一个长命锁,虽说这花纹刻的实在是惨不忍睹,但好歹人家尽力了。

    “哥哥原来你还记得啊,难为你这个不会做细活的人了。”解风收了下来,笑得合不拢嘴。

    “大师兄是眯着老花眼刻的。”凝华又补充了一句。

    “凝华,适可而止……”君凌霜已经是尴尬到不能再尴尬了。

    “是是是,凝华不敢。”

    解风又问道,“那今天是不是还有面?”

    “嗯。”

    “那走啊,不去吃面在这里做什么?”

    君解风牵着君凌霜一路快乐的飞起,管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