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们,竟然是他们!”苟旦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难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你知道他们是谁了?”周流云问。
“他们是青衣宫的人,那两个青年人就是姜飞燕的六师兄和七师兄。”苟旦说,“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苟旦把与姜飞燕相识的过程大致讲了一遍,周流云脸色阴沉。
“哼,果然是勾引了人家的小师妹!他们不杀你才怪呢?杀夫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你不明白?”
周流云这一句话让苟旦打了个寒颤,他看了一眼周流云,说:“我又没夺你老婆,你急什么急?”
周流云一时词穷,鄙夷地看着苟旦,说:“一直那么狡猾,没想到,人家俩个人在你眼皮子底下,都没发现,真是笨死了!”
这事还真不能怪苟旦。
在老妇人的院子里时,那俩人易过容,而且低着头,也不说话,再加上晚上光线不好,确实很难发现。如果不是在遇袭时听到他俩的声音,到现在他都不能确定。
现在肯定了他们来自青衣宫,而且那老妇人很可能也易过容,不是本来面目。
“喛,你说,这至于吗?”苟旦问,“他俩因为吃醋,就找了个这么强大的高手来刺杀我?”
周流云想了想,也觉得这事有点可疑。如果是年轻人之间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有可能。可是,根据青衣宫在江湖中的地位,以及传说中他们宫主的脾气,对门下弟子管教最是严格。这样看来,这两个弟子断然不敢为了吃醋而搞出这么大动静。
“唯一的可能,”周流云说,“他俩的行动,得到了青衣宫宫主的允许,或者……”
“或者,本来就是宫主下达的命令。”苟旦说,周流云点了点头。
苟旦愣在当地,眼神茫然。
门当户对!
从认识姜飞燕以来,从他开始动情以来,这四个字一直卡在他的心底,备受煎熬。
他虽然来自一个破落的小山村,但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
自从有人类以来,男女婚嫁,最先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姜飞燕出自名门,是迷濛大陆上最强的三大门派之一的传人。而自己的身份,与她相比,犹如街边的野狗。
这是为什么他一直把她仅仅埋在心底,一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多少个深夜醒来时,他多么希望自己不要那么自卑,在徐家村送她走时,能有勇气把她留下。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自己勇敢地说出来过,争取过。
当初成立裂痕宗时,他拒绝出任宗主的原因之一,也与姜飞燕有关。
他曾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裂痕宗并列为当世第四大门派,那自己以宗主的身份迎娶姜飞燕,就算得上真正的门当户对了,但随即他就开始鄙视自己了。世俗如此,难道我就要任世俗摆布?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不想被世俗控制,被世俗影响,为了这个,他必须断了自己的一切关于这个的念头。靠门当户对得来的爱情或别人的尊重,他深深的不耻。
我期待一份感情,但如果为了这份感情要我出卖自己,我做不到!
如果这次的暗杀真的是青衣宫宫主安排的,那么,这给苟旦带来的压力,远胜过面对七级刺客,甚至远胜于见到蛇影和骨白时的那种压迫感。
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无助。除非他有胆量对抗整个世界,对抗那高高在上的青衣宫。
否则,他终究只会像一只丧家之犬被到处追杀,最终也难逃一死。
许久之后,没有人会记住他的名字,可能连姜飞燕也只会偶尔想起。到最后,便彻底地消失,连记忆都不存在。
可是,他是一个听人摆布的人么?他是一个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么?
“怕了?”周流云看着苟旦阴晴不定的表情,问。
“是怕了。”苟旦认真地说。
周流云一怔,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眼前这个一直吊儿郎当的同伴,第一次有这么认真的表情,就像是被巨大的悲伤打击,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他甚至有点想安慰他。
“不是怕刺客,是担心她,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苟旦一脸苦笑道,“她那刁蛮的性格,估计要受点苦了,甚至有可能被关在青衣宫了,否则,她的两个师兄怎么敢这样对付我!”
原本还想安慰苟旦的周流云,突然怒道:“你去死吧!自己都命悬一线,还有心情担心别人,活该!”
周流云骂得还不过瘾,又嘲讽道:“说这么多,还不一定是你自己在自作多情呢!苟大爷!”
“也是。”苟旦竟然点头道,“人家出身那么好,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穷酸小子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流云连忙解释,“我只是……”
“没关系。我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周流云最后几句话提醒了苟旦。
情之一字,最让人烦恼的,就是不知对方是否与自己一样的心思。世间许许多多的分离,甚至反目成仇,都是源自这里。
说起与姜飞燕从相识到相遇,总共见了不过三次而已。仅仅三次,怎么可能让对方像我一样动情呢?
人家整天有一大群师哥围在身边,而我,除了村里的大花小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同龄的姑娘。
人家可能只是一种友情的表达方式,而我,却会错了意。
男子汉,拿得起就要放得下,天下如此之大,何必在一份不确定的感情上费心呢?麻烦自己也为难了别人!
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问她。
如果真是我这样想的,就算是逆天而行,对抗整个世界,也要把她娶到手。
如果只是我自作多情,那就一笑而过,把之前的事情当成一段美好的回忆。
两人一直在山道上缓慢前行。
越往西北走,山势越陡峭,也越惊险。遍布深渊,满地都是深不见底的深谷,稍稍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一直在沉思的苟旦突然驾马疾驰,往前方一道悬崖边冲去。
“你要干吗?”周流云大惊,策马跟了上去。
两人在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停住,寒风吹来,两匹马儿都忍不住要往后退。
苟旦奇怪地看着他,说:“你以为我要干吗?莫非以为我要在这里自寻短见,了却残生?”
“那你这么冲动,谁都以为你想殉情!”周流云瞪了他一眼说。
“我呸呸呸,小爷我是那种废人吗?”苟旦骂道。从胸前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正是当初在徐家村分别时,姜飞燕悄悄塞在他手里的那个荷包,上面绣了只凤凰,栩栩如生。
这荷包,苟旦不知看了多少次,也不知摸了多少次。
苟旦抬头看着悬崖外,千里之外,一片晴空万里。大好河山,全收眼底。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声说:“前缘已尽。后缘,有机会再续吧!”
说完,将手中的荷包往悬崖空中一扔,随风飘荡。那上面的凤凰竟像要活过来一样。
“你疯了?”周流云大叫一声,凌空窜起,抓向那悬崖上空的荷包。
“你疯了!”苟旦也大叫一声,目瞪口呆,眼看着周流云接住荷包后,向崖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