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境地?”苟旦不解。
“虽然是你们俩人进行灵魂交流,但这一切都会被施法者,也就是青衣宫宫主掌控。根据你刚才的能量,本应该可以持续更多的时间,不过,应该是被她中断了。也就是说,她知道了你的存在。根据你的描述,她应该不想你和姜飞燕在一起,这才派人来刺杀你。现在知道了你能触发心魂共振,肯定会派出更多更强的高手来对付你。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心魂共振就是施法者施加的一道监视魔法。”
“来就来!他们不来,我自己也要找上门去!”苟旦说。
“找上门去?那黄沙城还去不去?”周流云问。
“是不是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苟旦问。
“是。”
“你觉得我是该去黄沙城,还是去青衣宫?”苟旦问。
“去黄沙城是找到段云风,防止他再次打开兽域,可以救很多人。去青衣宫是解救你的心中人。这是你的事情,我不帮你选择。”
“让我想想。”苟旦说。
就这样,苟旦在山顶上一直待到天黑,周流云也不去打搅他,远远地靠在一棵树上耐心地等待。
繁星满天时,苟旦终于走下山头,朝周流云走去。
“去哪?”周流云问。
“青衣宫。”站在树影下的苟旦回答,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那走吧。”周流云动身上马。
俩人骑马下山,到了分叉口,苟旦停下来。青衣宫往南走,黄沙城往北走。
“我说去青衣宫,你会不会有点失望?”
“不会。”
“哦?不是都希望身边的人做英雄么?英雄不就是为了大家而舍弃小家,为了别人放弃自己么?”
“英雄?”这个词好像触动了周流云的心事,他抬头看了看蓝黑星空中的那轮皓月,神思远飘,“这只关乎选择,而与英雄无关。英雄是一种事后评价,一个称谓而已。而在当时,英雄可能并不知道他将成为英雄,他想到的只有责任。而你,没有拯救人类的责任,所以,应该选择去青衣宫解救姜飞燕。要真去了黄沙城,我会说你蠢到家了。”
“想不到周兄也是一个这么通情达理的人,我想的也一样。”苟旦大笑,“天下如此之大,难道没有我,就没有人去阻止段云风?我不相信!我不欠任何人的,我对他们也没有责任。我更不会为了一个英雄的称号而放弃自己该去保护的东西。况且,英雄这个东西,又有几个人能记得住呢?记得住又怎么样呢?终归都是虚幻。英雄向来只是人类美好的愿望,不存在英雄,只存在责任,和怜悯。”
苟旦又指了指远处的群山,说:
“看这夜色,风清月明,松涛阵阵,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静静欣赏,岂不远胜于谈什么家国大事,拯救苍生一类的话题?”
一股幸福的感觉涌上周流云的心头,是啊!微风,明月,树浪,群山,多么美好!
“走吧!”苟旦策马往北。
“怎么往北走?往北是去黄沙城!”周流云喊道。
“就是去黄沙城。”苟旦说,“我不是想做英雄,只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青衣宫不急,可以去完黄沙城再去。”
周流云策马跟上,问:“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馋死你酒楼那个小胖子。”苟旦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世间可能还有很多这样的人,值得我们花点时间去保护。”
不是英雄,也不是责任,而是怜悯。周流云心想。
“还有……”苟旦像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周流云坐在枣红马上,侧脸看了看苟旦。一看之下,顿时呆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苟旦,一脸的肃穆,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玩世不恭,甚至,有点圣洁的感觉。他知道,用圣洁来形容苟旦,那可能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可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他全身笼罩了一层细纱状的白光,在月光下,在斑驳的树影中,散发出强烈的神秘感觉。
这强烈的神秘感,让周流云不自觉地想逃离,又想靠近。
“还有?你是说还有东西改变了你的主意?”
苟旦犹豫了很久,直到刚才那山巅完全消失在身后,掩映在一片参天古树后,他才说出来。而这个过程,周流云一直没有说话,心里非常紧张,好像知道即将有些匪夷所思的话语要从苟旦嘴里说出来。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或者说,是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你看到了什么?”
之前,独自在山巅上的那几个小时,苟旦一动也没有动,坐在悬崖旁边,感受着自己与大自然和天地间强大的感应之力。可突然之间,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幕幕让他浑身发麻怵目惊心的场景。
火焰,通红的流动的,从天而降的火焰。整个禁州大地上被一片红色笼罩,到处是生灵的哀嚎和惨叫,天地间充满了呛鼻的灰尘。
屠杀,血腥的无处不在的屠杀。整个禁州之上,异兽横行,处处是白骨,是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百姓,天地间散发着血腥的恶臭。
命运,许许多多的不计其数的人的终结命运。只有悲伤的结局,都没有幸福。
之后,一切消失,眼前又是群山,明月,还有拂过皮肤的凉风。
“最奇怪的是,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当看到这些时,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就像看一本图画书里的故事一样,一页页翻过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却有一个很清晰的直觉,只要我稍微干预其中,这些故事的结局就能完全不一样。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周流云呆了呆,摇摇头。
“这么说吧。比如酒楼里的小胖子,我看到了他老去的样子,也看到了他死的样子。这不难理解吧,你也可以做到。谁不老呢,谁不死呢?稍微有点想象力的人就能预知得到。可是,转念一想,这岂不是很神奇?那毕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对不对?”
“预见本来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我能理解。但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奇怪的是,我能完整地看到他一生的轨迹,而且,当时的我感觉,只要在某个节点处,我稍微施加一点外力,他的结局会完全不同。”
“你是说,你能完全控制他的命运,就像牵线木偶一样?”
“就是这个意思。”苟旦说,“为什么我能看到这些?”
新星!周流云心中大叫,差点脱口而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从苟旦的身上看出了圣洁的味道。
周流云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说:“应该是你和姜飞燕的灵魂交流被青衣宫宫主强行掐断后,那强大的感应之力并没有消散,这才让你预知到了未来。”
“预知未来?”苟旦瞪大眼睛,又变成了那个傻不拉几的样子,“那不是骗鬼的传说么?”
“不是传说,是魔法。预言,是魔法的一种。不过,你这种经历应该极少有人可以体验到。可以肯定的是,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也是会发生的,我相信你也感觉到了吧?”
“是的。那些细节确实很真实,绝不是幻觉。除此之外,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去黄沙城的原因。”
“去干预?”
“是的。还是那样,我不知道能干预什么,但就是知道,我必须去。”
“我明白了。与英雄无关,与责任也无关,是使命。”周流云话锋一转,问:“你看到了姜飞燕的结局吗?”
“当时,我努力集中神思去搜索她,不管是在火焰里,还是在异兽横行的大陆上,都找不到她。后来,我看到了一团白茫茫的气体,虽然看不清楚,但我肯定那就是她。她的结局被完全笼罩在那层白雾里,模糊不清,充满太多变数。”苟旦说,表情痛苦又疑惑。
“而且……”,苟旦看了眼周流云,“也搜索不到你和你的结局。就像,你是凭空出现在这世界中的。你到底是谁?”
“不说。”周流云猛拍了一下马背,往前疾驰而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