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州北部,是东西走向的鬼狱森林一脉。禁州西部往外,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吃人沙漠。
在鬼狱森林西部余脉和沙漠的交界处,就是禁州的西北地区。
这里是一处平原地带,面积占整个禁州的四分之一,却居住了超过一半的人。大大小小的城池有两百多座,散落在城池周围的,是数以千计的村落,镇子。在这些城池之中,最耀眼的,是位居中央的黄沙城。
黄沙城,又称孤都,孤独之都。在这名不符实的孤独之都里,却住了五十万人口,是整个禁州最大,也是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
黄沙城这颗明珠,就像是一颗定州珠,镶嵌在禁州的西北正中央,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黄沙城的东南方,距它三百多里的地方,是依山而建,一座小得多的城池——流沙城,面积不到黄沙城的一半,却是整个禁州当之无愧的第二大城池。两城成犬牙交错之势,相互掣肘。
黄沙城如一把巨剑,由北向南从天上凌空劈下,欲横扫天下,其势如虹。而流沙城则像一支毒箭,由东南向北斜斜刺出,攻其不备。
十年来,两城之间的大小战役数都数不清了。黄沙城虽兵强马壮,财力雄厚,但流沙城依据险要之势,易守难攻,两者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能灭得了谁。
十年前的流沙城,还只是众多城池中的一个,名不见经传,连名字也是一个不起眼的名字,后来才改成流沙城。但倚仗它的优越位置,建在山腰处,背靠中部复杂险峻的山脉,遍地悬崖峭壁。面朝山下的西北平原地带,像一只盘踞在山腰的老虎,虎视眈眈地盯着平原地带的各城池。
前一任城主胸无大志又无谋略,即便这样,流沙城在战乱年代也不曾沦陷过,小日子过得富足。可这一切,在一支神秘的部队到来后,都改变了。
流沙城不曾被攻破的神话,也在那一夜终结了。
十年前冬天的某个晚上,流沙城守卫兵士发出警报:有人攻城。
上任城主没放在心上,依然在府内饮酒作乐,只是让一名大将前去督战。
那名大将尚未赶到,离城门还有两百米远时,黑压压的一支千余人的黑色重骑兵队伍已经攻破城门。而城墙之上,也是银光闪闪。那位大将抬头一看,在他一生的最后一眼中,只看到满天从城墙上飘下的银色,悄无声息,冷得刺骨。那就是,如今威慑整个西北地区的神秘部队——银甲!也是流沙城现任城主朱承载的亲卫!
朱承载凭借一千重型铁骑和一千银甲在流沙城扎下了根,经营十年后,在得力谋士肖离和银甲统领杜小安的全力协助下,如今的流沙城,俨然是西北地区的第二颗耀眼的明珠。
可是,朱承载这个人,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他是谁,来自哪里?西北地区没有几个人知道。各种各样的谣言层出不穷,当然,那些造谣者和传谣者最终都无缘无故地消失了。慢慢地,他的身世和来历成了西北大陆最隐晦却也最神秘的传说。不过,整个西北的人都知道,流沙城与黄沙城的仇怨,比大海还深,永世无法化解。
夜幕降临,整个西北大陆还很热闹。
某个村落的一间僻静院子,门外有几处流动暗哨。
院门里有火把的光亮,人影幢幢,几名手持明晃晃钢刀的兵士围成一圈。圈中是一个跪着的人,也是兵士服装,不过服装制式不一样,一看就是敌方的俘虏。那俘虏双膝着地,双手反剪在背后,被一根细麻绳捆得死死的,勒出了红白相间的印子。
在俘虏旁边有一大滩血,地上躺着两具和他一样制服的俘虏尸体,头颅齐脖子被斩掉,滚落在一旁,由两个持刀兵士踩着,脖颈处在流血,还在冒着热气。
“说不说?”一个持刀兵士问,语气淡定,也没有凶神恶煞。
“你们让我说什么?”跪着的兵士反问。
“明知故问!就说,流沙城全是废物。从此以后,你以后再也不在流沙城干了。大点声,让屋子里你的战友们都听到。只要你说,马上就放了你!我们黄沙城向来说到就会做到,你是知道的。”
“明白了。”
跪着的人挺直身子,舒展一下脖子,让身体舒服了一些。持刀之人眼中似乎不太相信,这硬骨头难道要妥协了?
“兄弟们,接着干!”跪着的俘虏朗声道,“咱们流沙城没有孬种!”
持刀之人叹了口气,心想,果然还是这样!
“咔嚓”一声,钢刀砍下。
“哎呀!”人群一阵惊呼,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退了一步。
脖子没砍断,还有一点连在脖子上,挂吊在胸前,诡异得很。
砍头那人一脸歉意,对周围的人说:“难道流沙城的骨头真比别人的要硬?我这斩刀才砍了两个人的脑袋就钝了……”
两军对战,砍头讲究的是一刀两断,像这种不干净不利索的行为,不但对方会发疯,自己人也会不耻。斩杀敌人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当下这种情况,不但会引起敌方极大的愤怒,而且也很不吉利。
旁边另一名持钢刀的兵士见这情形,急忙上前补了一刀,这才将头颅完全砍下。那被砍之人还真是条硬汉,死后还是直直地跪着。
院内一间屋子里响起一阵骚动。
听声音,里面还关着十来个俘虏,都被堵着嘴,不能喊出声。一阵棍棒之声后,好像被镇压了下去,安静了。
这安静有点不正常,像是在积蓄着巨大的爆发力,院子里的持刀人都不约而同地全部噤声,紧张地盯着那间屋子。院子里连根针跌落的声音都能听见,远处村里的狂吠声,小孩子们的吵闹声,格外清晰。
持刀的兵士们相互看了看,全身绷紧,捏紧了手里的钢刀。
“哗啦”一声,屋子的木门突然爆裂开来,里面十来个俘虏兵士一起冲了出来,全被反绑,嘴里也塞了破布。周围那十来位看押的兵士根本阻拦不了这群野兽。
野兽一样的俘虏挤成一团,眼睛充满血丝,从喉咙深处一齐发出像是“嘿呦、嘿呦”的怒吼,用他们的铁头和肉体,舍命地往前冲。
“不好,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人群里一个兵士突然惊醒大喊。
得到提示后,所有兵士都举起手中的钢刀,没有章法地朝暴动的俘虏们身上刺去,砍去。
在冲撞下,有些俘虏嘴里的破布已经掉了,他们就用嘴咬。有的就用头和身体去撞。
院子中一片混乱。
惨叫声,钢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肉体相互撞击的闷哼声,血管被撕裂的声音,各种声音都有,可就是没听到那群俘虏任何求饶的声音,连死前的一声呻吟声都没有。
片刻后,终于安静了。
手持钢刀的二十来人,喘着粗气,心神不宁地地看着场中,十来具流沙城兵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不大的院子里,流着血,触目惊心。
再反观自己这边,有几人被撞倒在围墙上,正靠坐在地上喘着大气。还有的耳朵被咬掉,有的脸上被啃下一块肉。最倒霉的两个,脖子处被咬开了一道大口子,间歇地往外喷血,热气腾腾。他俩混躺在那群俘虏的尸体堆里,眼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咦,还有一个没死透!”一名持刀兵士走近一名躺在地上的俘虏,提起钢刀,就要结果他。
这时,院外突然想起一声口哨,院中人一惊。另一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的钢刀拦了下来,使了个眼色,让他等等。
随即,院门“砰”的被推开。一人惊慌失措地闯进来,喊道: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是流沙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