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旦问的,正是雄启现在最烦的事情。不是到走投无路了,怎么会转让自己苦心经营的店铺。他原本还打算靠这店铺养老。
两年前,给老爹送完终后,雄启回到了黄沙城。
当时他有点积蓄,大概五个金币,准备做点小生意。后来,碰到了一个从小就要好的朋友,在他的极力撺掇下,准备干点大事业,也就是开这家大街旁边的鱼头粉店。可他那点钱,哪里够开张呢?他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赌钱,当时他正好赢了次大的,剩下十个金币一起给了雄启。然后,又要雄启去向钱庄借了二十五个金币,这样一来,就凑齐四十个金币,够买下一个铺面了。
两年来,雄启用心经营,店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可就在一个月前,他发现钱箱被撬了,这两年攒下的大概三十个金币全部不见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他朋友拿走了,就去找朋友理论。
在黄沙城最大的天正赌坊里,果然找到了他。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整整三十个金币被输得个精光。雄启和他吵了一大架,朋友说,这三十个金币就当是自己当初投资的回报。把雄启气得个半死。
所有积蓄被盗后,店里发不起工资,以前的一个跑堂的也走了,只剩下雄启一个人顶着。人手不够,鱼头粉的味道再好,生意也是会慢慢流失的,所以才到了如今这个冷清的地步。
更加为难的是,两年前向钱庄借的那二十五个金币下个月就到期了,他攒下的三十个金币就是准备连本带利一起还给钱庄的。可现在,身上拿不出一分钱,到时钱庄就只能收回店铺了。
雄启叹了口气,说:“没想到,又要从头开始了。”
“雄老板你手艺这么好,要东山再起也不难吧?”苟旦问。
“李公子还年轻,有所不知啊。没有那股心气儿了,做事就不会顺,只能得过且过了。”雄启说完,刚好来了一个客人,就去后厨准备去了。
苟旦看着这间不大的店铺,店铺有两层,一层有二十多个座位,二层是三间住房,自用的,不对外开放。里里外外弥漫着淡淡的灶里烟火的味道,与那些装潢华丽的酒楼比起来,他更喜欢这里的氛围。能听到街上的人马声,能闻得到后厨的肉香,安安静静,就像生活一样,平淡却不平凡。
苟旦在店铺里坐到黄昏,吃了碗鱼头粉后就走了。
晚上很晚了,雄启正准备关门打烊时,门被推开了。他一看,是苟旦,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坛酒,右手拿着一张白纸,正是雄启贴在门外的那张转让告示。
“李公子,你这是?”雄启一脸不解。
“谈生意,喝酒。”苟旦找到自己的桌子坐下,把一脸懵逼的雄启喊过去坐下。
“雄老板,你这店铺多少钱肯转让?”苟旦倒了一杯酒,推到雄启面前。
雄启见苟旦是来真的,也不推辞,说:“三十五个金币。”
“三十五个金币?”苟旦一愣。
“李公子要是能介绍人接手,价格还可以再商量。”雄启忙说。
苟旦摆摆手说:“不是,我算了一下,三十五个金币转让的话,你这两年不就白干了么?三十个金币还给钱庄,还剩下五个金币,不又打回两年前的原形了?”
雄启无奈地苦笑,说:“可即使三十五个金币,只怕也很少有人会要。隔壁位置更好的店铺,也才三十个金币转让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苟旦说,“如果再招一个帮工的话,一天出一百碗粉条是没问题的,对吧?”
雄启点头,但他不知道苟旦为什么要算这个账。
“你看哦,一枚铜币一碗,一天就是一百枚铜币,也就是十枚银币。除去人工和食材成本,净赚十分之一应该没问题,也就是一天净赚一枚银币,对吧?”
雄启差点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连忙点头,问:“李公子莫非也是做生意的人?算这么准!”
苟旦笑了笑说:“我这几天闲得很,就到处跑了跑,稍微算一下就知道了。这没什么难的啦。只不过,我不理解的是,一天能赚一个银币,一年就是三百多个,合三十多个金币。你做了两年,怎么只攒下三十个金币呢?”
雄启面有难色,支支吾吾。
苟旦说:“既然雄老板有难言之隐,我不问就是了。”
雄启想了想说:“唉,反正到这个时候了,我就说了吧。原本不想在背后说我朋友坏话的,但李公子想接这个店铺,我也不应该有任何隐瞒。”
原来,店铺开张后,生意就一直不错,毕竟,雄启的鱼头粉味道确实是好。可他那个朋友总是来白吃白喝,这也就罢了,还经常有追赌债的追到店里来。雄启不想朋友被人追着打,又不想影响店里的生意,就帮他付了很多次赌债。一两年下来,二三十个金币就出去了。后来,雄启见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就越来越强硬,最后,他朋友没有办法,竟然想起了盗钱这一招,把他最后的三十个金币都偷走输光了。
雄启说完,又是尴尬又是心痛,低着头,接连喝了三大杯酒才缓过来。
苟旦笑了笑,他刚才出去就是打听消息去了,这雄启半点也没有隐瞒,是个老实人。就凭他对村里那个老爹,以及他对待朋友来看,这人值得自己帮一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哗哗啦啦的,轻轻往雄启面前一放。听到钱的响声,雄启下意识地连忙抬头,盯着钱袋子。他原本倒也不是非常爱财的人,只不过最近这一个多月,实在是因为钱的事情伤透了脑筋。
“雄老板,这个店铺我要了,你数数钱吧。”苟旦笑着说。
雄启一脸狐疑,没想到这么快就敲定了,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但他还是接过钱袋,把金币倒在桌子上,数了数,惊讶地问:“李公子,莫不是搞错了?这里是五十个金币。”
“就是五十个呀。”苟旦说。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雄启连忙把金币往苟旦面前一推。
雄启再三推辞,苟旦说:“雄老板,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有条件的。”
苟旦说,他可能要在黄沙城待上一年左右,这一年中,他吃住都在店里,二楼要给他腾间房出来。而且,每个月的收入他要抽三成,剩下的七成归雄启。
雄启略一计算,就知道这哪算什么条件?这样一来,自己不但不用扫地出门了,还完钱庄的钱后,还有二十个金币剩下。更重要的是,每个月的收入还有七成归自己,这和白送没有什么区别。但见苟旦一脸诚意,也不好再推辞了,只是心里略微有点不安。
苟旦说:“雄大哥,你能帮那个老爹,为什么不让我也帮帮你呢?”
雄启一听,猛一抬头,眼眶就红了。他连忙掩饰住,说:“李公子,你等着,我去楼上拿房契。”
雄启拿来房契,递给苟旦。
苟旦仔细地看了看,把房契叠好后,郑重地交到雄启手里,说:“钱财对我不重要。这个店铺,我送给你了。”
雄启差点跪下,再也忍不住,一个人跑到后厨嚎啕大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掸,只是未到动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