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长的舌头伸出,一直垂到脖子,还在流着涎,整个胸膛前的衣裳都湿透了。
一对眼珠子从眼眶里挤了出来,挂在颧骨上,晃悠悠的。
原本的大鼻子这时却变成了两个洞,就像是贴在脸上一样。
“其他呢,比如耳朵,额头……”乙仆问。
“没有。”甲仆说。
“没有?”其他三人一齐问道,眼中这才有了些惊恐。
正因为没有看到耳朵,头发,额头等,甲仆才吓成了这幅模样。若仅仅是长舌和吊睛,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很多人的死相比这还难看。
甲仆说完,四人只觉得四周阴风阵阵,吓得赶紧都灌了几口酒,上了床。管他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四个仆人毕竟见识不广,只知道那模样吓人,却不知道段金彪这模样,其实每个人都深藏着一幅,只不过平时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应该说,许多人一辈子也不会表现出来。这幅模样,就是人间界人类内心深处的色欲像,色欲越重的人,模样越吓人。
段金彪被提浪儿施了噬魂兽后,原本的三魂七魄已经开始缺失。魂魄残缺后,神志就失守,一些兽性就会显现出来。这兽性与一般的野兽不同,除了有原本的残暴和凶恨之外,更是多了人类独有的一股淫靡和怨恨之气。正因为这样,那四个仆人第一次见到,才被吓到了。
迎宾别院发生的这一切,都被隔壁大将军府负责监视的守卫看到了,他觉得这事情极不寻常,就连夜向管家李福汇报了。李福一想,觉得有必要让大将军知道,不得已,只好去后院把大将军从睡梦中吵醒了。两人来到了书房。
“有这么诡异的事?”李岩渴了口浓茶,双眼还有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
“看那几名仆人的反应,段金彪好像是挺吓人的。”李福说,“而且,段金彪进院子时,在我们阁楼上监视的兵士看到了,说他面色苍白,举止奇异,就像是……”
见李福吞吞吐吐,李岩不悦。“说,像什么?管家你又不是没见识的人,怎么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就像是僵尸一般。”李福说。
“哦,”李岩明白了几分,“看来是魂魄移位了,失了神志。他今晚去了哪里?”
“醉香楼。”
“原来如此,看来与那提浪儿脱不了干系喽?”李岩问。
李福把当晚在醉香楼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两人一分析,很大可能就是提浪儿那妖女动的手脚了。
“对了,今晚李子洲去醉香楼没?”李岩突然问道。
“去了,看了表演后,在对面的羊肉汤铺子里喝了三碗羊肉汤后,就走了,没什么特别的。”
李岩自言自语道:“好小子,人家是杀人,你倒好,直接诛心!”
“大将军,你说什么?”李福问。
“没什么。”李岩说,“管家,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大将军是指那李子洲李公子是如何与提浪儿一起联手的?”李福问。
“不错。按你汇报的情况看,那与段金彪一起去参加提浪儿晚宴的其他人,并无异常,唯独他段金彪失了神志,这应该不是巧合吧?结合前几天,李子洲把画扔进迎宾别院来看,提浪儿肯定与李子洲是一起的。”
“按道理是这样,可我们的人天天跟着李子洲,他与提浪儿并无接触,那他们俩是怎么互通消息的?”
“现在看来,那李子洲很不简单啊!”李岩说,“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在这黄沙城里,实在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让我有点不安。”
李福一想,也许大将军说得还真没错。李子洲每日的行踪都在自己派出去的跟踪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可偏偏他能控制那醉香楼的花魁,一起把这段金彪整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突然一惊:“莫非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跟踪他?”
“不用莫非了。”李岩说,“明天开始不用费心思跟踪他了,你们能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了,这样的跟踪没什么意思了,反而显得我们小气了。”
李福点头,说明天就把人召回来。
“这几日怎么没有段云风的消息?”李岩问。
“哦,我忘了说了。段云风闭关了,不过看样子,就这一两天会出来。”
李岩低头沉思了会。“这段云风出来,只怕会找我们麻烦,你要想好说辞,不要到时被他问懵了。对了,明天一早给我备马,我要去北极宫一趟,这事得让城主知道。”
李福点头,两人又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了,整个迎宾别院沐浴在晨光里,金灿灿的,让四个仆人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四人一起壮胆来到段金彪的南院,进院一看,前晚甲仆留在他房间门槛上木盘仍然在那里,不过里面食物已经被吃得个干干净净。粥碗里点米都没剩下一颗,汤罐里的同样渣都没剩下。
不知为何,四人看着这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粥碗和汤罐,有种无法言说的恐惧。甲仆端了木盘后,两步并作一步,与其他三人一起退出了南院。
“还好,二爷总算吃东西了!”甲仆叹道。
“老大,怎么办?就让二爷一直这样?”乙仆问。
“不这样能怎么办?”丁仆说,“我们又搞不定。大爷在闭关前特意交待了我们,天大的事要等他出来,不要擅自行动。”
“是啊。”甲仆说,“反正大爷也就这两天出来,我估摸着,二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四人别无他法,只能各自干活去了。
时间飞快,一晃两天就过去了。
这两天里,各方都没有什么动静。迎宾别院里段云风还没出关,四个仆人自然闹不出什么事情,只是每日三餐把饭食偷偷地放在段金彪房间的门槛上,不一会儿,就会被吃得干干净净,将碗筷放回原处。
大将军府和北极宫自然也在等着段云风下一步的动作,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宋承一知道,段云风出来后,看到弟弟成了这幅模样,肯定会有所行动。他相信段云风肯定会有危机感,到时,只怕不得不再吐露一点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了。
苟旦这边,因为飘庄那边准备施工了,人越来越多,各种工匠和监工,日日夜夜在那里忙活,这样一来,周流云不再适合住那里了,他要换地方了。
这天正午,段云风出关了,整个迎宾别院闹腾了起来,连铁剑大街上都有人驻足向里观看。如果不是门口那块“军机重地,闲人免入”的牌子,只怕早有人忍不住进去看热闹了。
段云风出关后,听到四位仆人反映的情况,当下又是暴跳如雷,又是心急如焚。
从北院出来后,直接就往南院里冲,四个仆人拦都拦不住。
“大爷,你还是小心点吧,二爷那样子太可怕了!”甲仆劝说。
“我去看看,总不能把他关在那里,让他等死吧!你们要是害怕,就去忙你们的,我自己去就好了。”不知为什么,即使再心焚似火,段云风对四名仆人却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