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见苟旦追了上去,微微一笑,带头向前急速掠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小子,看你能不能追上了!
之前,苟旦担心催发的乾力越多,体内的能量涌动就越激烈,被那团古怪能量吞噬的原魂精元也会越多,因此,一直有所保留。可现在,被黑衣人激起了好胜之心,哪里还管体内的古怪能量,当下催动乾力,追了上去。
哟?黑衣人扭头一看,苟旦竟然追了上来,一直在离自己不到十米的距离紧跟着。当下又提了速,比之前更快,再一看,竟然还在后面,没有落下。
苟旦能跑这么快,坚持这么久,全凭体内玄度二重天境界内充沛的能量。可毕竟二重天内的能量,只是从原魂境中转化的一小部分而已,终究还是有限,渐渐地有些吃力了。如果他将原魂境内的乾力精元都转化后,眼前这黑衣人只怕早就被甩了几十条街了。
再看前面的黑衣人,步态潇洒,一举一动之间都似乎暗合天道,他每一个掂脚,每一个抬腿,每一个转弯,都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哪像自己,就如同一只老狗一样,又狼狈,又吃力。
苟旦看了看方向,是往城东河边去的路。
他回忆了一下城东河边的地形,地势平坦,除了几户渔民外,鲜有人迹,是个决斗的好地方。想到这里,苟旦不禁有点忐忑了。那种一马平川的地形,对他非常不利,要真是决斗的话,半分生机也没有。
正想打退堂鼓,一想到,两人斗了小半夜,连对手是谁以及为何而来都没搞清楚,就这样回去,还不得被周流云笑死。那家伙现在牙尖嘴利,口下不留情面,可不能让他抓了什么话柄。而且,看这黑衣人的套路,也不像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否则,刚才一路之上,他有无数个机会能取自己性命。
即使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是想诱杀自己,到了河边,往水里一跳,看谁能憋得久。
打定主意,又提了点速,不到片刻,已到了城东的河边。黑衣人正在前面一处空地上等他。
“怎么,不跑了?”苟旦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用手一指河面,反问道:“这里风景怎么样?”
苟旦望去,黑夜沉沉地笼罩在大地之上,前方一马平川,河面波光粼粼,岸边几处渔民的屋子里射出几点微弱的灯光。一阵风吹来,让人既容易起哀愁的思绪,又能感到到活着的幸福。
“极好。”苟旦说。
“那最好了!”黑衣人说,“你好好看看,这将是你在人间界看到的最后一番景象了。”
苟旦像是没有听到黑衣人的威胁,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依旧看着眼前的夜景,感受着天地间吹来的从河边掠过的夜风。
快要入夏,夜风中的寒意几乎消失殆尽,夹杂着一股湿湿的暖意。这风,像有一股魔力,无意中吹醒了苟旦心中的那抹思念,一股哀愁。
真浪漫啊,可又那么痛苦!
“活着多好,为什么非得要死去呢?”苟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黑衣人说。
黑衣人一怔,看着刚才还那么狡诈的苟旦,此时却像是一个得道之人,面色沉静,语调轻柔。
苟旦伸开右手手掌,将五指分开,在眼前摆动了几下,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你看这风,多温柔,多舒服。你说,风来自哪里?”
这下,黑衣人知道是问自己了,说:“风自四面八方而来。”
“错。风自心里而来。”苟旦依旧闭着眼说。
“哦?”黑衣人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为什么呢?”
“因为你想它的时候,你才能感受到它。平时,你不想它的时候,它只是空气,而不是风。”
黑衣人微微一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似乎有点道理。
“你说,风是什么时候吹来的?”苟旦又问,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黑衣人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没必要逞能。
“那你说何时吹来的?”
“天地之初,亘古之时。”苟旦微微一笑,神秘地说,“否则,怎么这风中会夹杂着这么多哀愁,这么多故事,这么多快活?”
黑衣人全身一颤。
是啊,许多人追求永恒,甚至追求永生,可什么是永恒,哪里才是永恒。似乎,这一缕风,一湾河水,其中都含了这永恒。
许多人追求最强的修为,可什么才是最强。一山还有一山高,一人更比一人强。除非站在这宇宙的顶点,可那已经不是人,而是神了。最强的修为,也许不是能量的最丰富,而是一草一木,寻常一招之中,都含有制敌的杀招。
黑衣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眼睛那小子的手仍然在空中舞动,感受着这夜晚的魄力,体会这其中蕴含的天地之道。他不自觉地,也跟着舞动起右手。
突地,胸前一阵刺痛,他从刚才的沉思之中立即惊醒,下意识地往后一弹,谁知背后一只手掌已经击在了他的背上,“噗”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这才完全恢复过来。
“这一掌是还给你的!”苟旦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越来越远。
刚才,他将黑衣人拉入那种沉思状态后,立即射出黄泉指直击前面,而且,趁着他半醒未醒之间,迅速闪身至背后,给了他这一掌。
在来的路上,苟旦在后面一路观察黑夜衣人的身法,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暗合天道,此人对天道的思考肯定非常多,不然,他的一举一动也不会那么行云流水。因此,刚才借着那股夜风有感而发之时,故意将他带入那种神秘的参悟天道之境。在黑衣人陷入境界之中时,发动突然袭击,这才击伤了他。
击了黑衣人一掌之后,苟旦连忙向后遁去,越逃越远。
“好狡猾的小子,竟然阴我!”
苟旦只见得眼前一晃,没想到黑衣人速度这么快,已经落在了他前面,缓缓转过身来。
黑衣人似乎动了真怒,也不说话,缓缓抬起右掌,极其轻松地向前推出一掌。
越是平常的招式,苟旦越不敢掉以轻心,何况是修为如此高的黑衣人出手。
如果是常人,这个时候只怕早跑了,能跑多远跑多远,能远离一步就远离一步。可苟旦这个时候,不但不跑,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迎了上去。
所谓杀招,杀敌都在一瞬之间。苟旦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挡不住这一掌,但却知道,他转身逃跑的那一瞬间,就是掌力从天而降之时。
黑衣人眼中露出错愕的神色,然后又是冷哼一声,手中掌力就像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瞬间蓬勃而出。
刹那间,苟旦只觉得眼前一花,顿时周身狂风乱作,连草地上的泥沙、死鱼、贝壳、杂草一并带起,朝他正面袭来。他连忙用一只手遮挡住双眼,蓄势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