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狂风和沙石包围的苟旦,心中越来越惊骇,眼前黑衣人那只手掌变得越来越大,向一块盾牌一样朝他推来,而且还在持续变大。怎么可能?正常的手掌哪里会有这么大,这又不是魔法,明明可以感觉到浓厚和强大的乾力能量!
震惊之际的苟旦还保留了一丝沉静,不退反进,向前跨了半步,那手掌果然变小了。黑衣人心中震惊,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反而令我这慈悲掌无法施展了。
他这一掌名为慈悲,意即给对方快乐,将对方从苦难的俗世之中解救出来,送对方达到极乐世界。这掌的奇妙之处在于,受掌之人会被掌力吓退,被眼前的狂暴乱象击溃心理防线,越往后退,掌力营造的幻境会越来越恐怖,当然也越来越致命。
就如同这世界,喜怒哀乐都是虚像,如果想在这乱世之中达到真正的幸福,唯有鼓足勇气向前迈步。苟旦还没体会到这一点,只不过,他知道后退就是死。横竖就是死,还不如赌上一把。他这一赌,反而赌对了。往前迎击,才是逃脱这慈悲掌的唯一方法。
好,看你接下来怎么应对?黑衣人心道。
苟旦顶着狂风的阻力,正欲再往前跨一步,那大掌之后又接二连三显出一道道掌影,而且一个比一个大,延绵不绝。这所有掌力形成的声势和气场,似乎能把对抗它们的任何东西都碾碎。
再有勇气和智慧的人,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没有一个不萌生退意,想要逃避的。苟旦也是这样,他左顾右盼,一看之下,更加惊心。左右两侧,全部被延绵不绝的掌影堵住了去路,根本无法移动一步。
他扭头看看后面,一片平静,像一条迷人的巷子,延伸至远方。
安静的河滩,月光下的杂草在微风轻拂中摇摆,投洒在乱石和贝壳上的月光闪闪发亮,远处渔户的灯火开始亮了起来,他们准备出门打渔了。
这一切,无不涣发着一种温暖的烟火味道,那么迷人,那么让人依恋。如果说前面是狂风乱作的地狱,那这后面就是万般值得的人间。
苟旦停下抵抗,调整姿势,准备往后撤退。可正要后退时,他突然想起,为什么后面会有这么明显的一条康庄大道呢?现在可是在战斗!战斗之中,怎么会留有一条这么明显的活路给对手?这会不会有诈?
黑衣人刚露出的笑容又变得凝滞,看来要加把劲,不然这小子不会上当。
正当苟旦犹豫之时,后面那充满人间烟火味的河边,竟然有一个姑娘坐在河边,将雪白的双腿放入河水之中,双手托腮,似乎是在思念什么人。再一看她的服饰,水绿色短衫,亮黄色长裙。
姜飞燕!
苟旦的心狂跳不已,费劲将眼睛闭上,再一打开,姜飞燕仍然在那里。眨眼之间,他与姜飞燕有限的几次短暂见面,如同一幅幅长长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来回放映。
他心中还有一丝疑虑,她不是正被她妈妈关在青衣宫的悔过崖了吗,难道逃出来了?他想呼喊,可声音却卡在喉咙之中,出不了口。而姜飞燕,也没有发现苟旦,依旧坐在河边,看着黑夜里的远方,一脸惆怅。
正当苟旦最后的那丝疑惑被这大好的景象快要吞噬时,前面的狂风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声音:
去吧,抱住她!
去吧,结婚生子,过幸福的生活!
……
原本双目已经变得迷离的苟旦,听到这声音,心中一股怒火“腾”地冲至头顶。他决绝地抛弃后面的诱惑,将乾力漫至全身。
原本宽松的衣服,都被体内冲出的乾力吹得鼓胀起来。原本迷离的双眼,瞬间变得澄澈,放出异样的光彩。
他左手抱拳放在腰间,右手掐好黄泉指诀,脚成弓步,像一枚炮弹一样,“吼”的一声狂叫,“轰”地冲入了前方的狂风乱石之中。
“去他的幸福生活!接受我的拳头吧!”苟旦一声怒吼。
黑衣人意识到不妥,觉得前方一道凶猛无比的能量朝自己奔来,还未来得及反应,肚子上已经感受到了一只强劲的拳头,右肩处“嚓”地迸裂,血液飞溅。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上他,将他托起,像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落在五米后的地上。
抬头一看,苟旦正一脸怒意地看着他,仍然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这……这是怎么回事?明明那慈悲掌已经将他的心神都俘获了!
黑衣人永远也想不到,如果他最后不用力过猛,自作聪明地用那幸福生活的话语去诱惑苟旦,现在受伤的就不是自己了。
从小到大,苟旦的生活从未被别人安排过,也从未受人摆布过,包括他的父母。人性天成,他的性格是天生的。他的乖巧,他的懂事,他的孝顺,他对人情世故的理解,他对正义与勇气的理解,都是他与生俱来的。更有甚者,他对自由和幸福的理解,也全源自他血液中祖祖辈辈的智慧。
他最讨厌的,最恨的,就是受人摆布,按别人要求的道路去行事!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世间,从来没有轻松得来的幸福,只有拳头和勇于向前冲,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世间之人,都在过着重复且枯燥的生活,鲜有人得到真正的幸福。因为有这样的理解,当黑衣人轻易地说出幸福时,让苟旦既感到愤怒,又觉得他无知。他要证明,除了拳头和争取,幸福不会轻易地摆放在你眼前!
而黑衣人最后那番诱惑他的话语,刚好触到了他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幸福?”苟旦看着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伸出左拳说,“这个乱世,只有拳头才能取得幸福!”
黑衣人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好小子,不过你还是小瞧了我。
苟旦感觉眼前一花,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
“小子,让你见识下慈悲一掌的真正实力!”
一道声音从天上传来,苟旦抬头一看,一道如山般的手掌从天而降,压在自己的头顶之上。他连忙双手高举,托住那巨大的手掌。
当两人四掌接触之时,苟旦全身一颤,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片花香四溢的世界之中。
这是哪里?
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安宁,那么的超凡脱俗!
空气中弥漫和花香和宁静,让置身其中的人不自觉地变得慵懒和轻松,这应该就是极乐世界吧!
沉浸在极乐世界之中的苟旦开始慢慢地收回乾力,双掌也慢慢地往下撤,眼皮子越来越重,就像一尊原本正与世对抗的金刚,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寻常人……
果然,我这招慈悲掌,至今还是没有遇到过对手啊!
黑衣人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倒立在空中,看着掌下正慢慢失去生机的苟旦,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