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碗筷,一边慢慢咀嚼着干饭,一边想着怎么对付欢喜魂。刚才那一吓,从欢喜魂的反应来看,可以唬住他一阵子,可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麻烦,那是不可能的。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何况一个被囚禁了那么多年的欢喜魂!
饭桌上是一大饭白饭和三个菜:一道红烧肉,一道油焖茄子,还有一道炒苦瓜。
红烧肉泛着红光,半肥半瘦的五花肉被切得整齐漂亮,一看就知道是雄启的刀工,肉也是精心挑选的。
油焖茄子被烹饪得软软的,却由于吸足了油汁而显得极其诱人。上面洒了几片葱花,更是芳香四溢,勾人食欲。
炒茄子则没有什么特色,无论从刀工还是色香味来看,都应该是小荷的手笔。黄沙城的夏天火热,需要偶尔吃点苦瓜下火去热毒,苟旦特意交待过每天让小荷给自己做一道苦瓜。
苟旦刚想伸出筷子去夹一块红烧肉时,听见原魂境内的欢喜魂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然后咂摸了下嘴巴。他冷冷一笑,把伸向红烧肉的筷子转向了那盘油焖茄子,果然,欢喜魂发出失望的叹息声,不过,油焖茄子也不错。苟旦再次把筷子移开,夹了片苦瓜,然后下了一口白饭。
“有病!”欢喜魂果然忍不住了,“有肉不吃,偏偏要吃苦瓜!”
苟旦心里却笑了,终于让你也难受了一回。他强忍着吃肉的冲动,就用一盘干炒苦瓜片,下了一碗白饭。
美味佳肴摆在眼前,却吃不到。这对欢喜魂来说是真的难受,他像疯了一样在原魂境内叫骂,苟旦一句也不回答。他骂得越狠,苟旦越开心。
苟旦吃完后,心里想着如何应付当下的局面。暂时肯定没有办法把欢喜魂从体内赶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趁机控制自己,让自己做出更加众叛亲离的事情来。每天都和小荷他们三个共处一个屋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更加地伤他们的心。
今天早上回来时,那样冷酷地对待牛二,已经让他非常内疚。他一直认为,伤人之心比打人一顿更加恶劣,杀伤力更大,尤其是对身边善良的人。将来,也许还会有让自己更后悔的事情发生。特别是小荷,是一个正值妙龄的漂亮女孩,无论从容貌还是身材上来说,对男人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如果哪一天被欢喜魂控制,酿成大错,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那可如何是好?
他想把他们三人都叫过来,向他们说清楚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本意,甚至说清楚体内欢喜魂的事情。可他仔细一想,这样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风险依然存在。联想到自己接下来在黄沙城要做的事情,远离他们反而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苟旦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下定了决心。稍微准备好后,他看了看夜色,这才意识到已经相当晚了,可雄启他们三人却还没有上楼休息。
他轻轻地打开房门,展开听力,发现他们三人正在楼下的大厅里,时而叹息,时而相互安慰几句,一切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对自己的担忧。
他鼻子一酸,很想告诉他们真相,却还是忍住了。收拾情绪后,对着楼下喊了声:“你们来我房间一下。”
楼下三人俱是一惊,但还是壮着胆子一齐上了楼。三人到了门口,都不敢进来。小荷和牛二低着头,雄启则一脸茫然地看着苟旦。
苟旦坐在床边,也不请三人进来坐下,只是问:“北极宫里昨晚有消息过来吗?”
小荷和牛二刚想说话,却又不敢。雄启最年长,遇事比较淡定,说:“公子,有消息过来。”
雄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掌般大小的木牌,用眼神请示自己是否可以进来,苟旦点头后,他才把那牌子交给苟旦。
是块令牌,上面写着五个字:金甲副统领。
“是……是城主亲自来的,小荷和我接待的。”雄启小心翼翼地说,“他见公子你不在,就把令牌交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并留下口信,说随时等候你去履职。”说完,雄启就退到门外,松了口气。
苟旦将令牌收好,看了看三人,说:“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公子请说。”三人齐声道。
“从今往后,你们三人,不许提我的名字,不许念我的过往。”
“啊?”三人同时抬头,小荷已经是两眼含泪,都快哭出来了。
雄启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问:“公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做错什么事情了?”
“不许问!”苟旦冷然道。
房间一阵沉默,只听得到小荷努力控制住的抽泣声。
“桌上的东西是留给你们的,咱们的缘分已尽,就此别过。”苟旦说完,便没有声音了。
等三人发现房间里已空无一人时,才发现苟旦的身影似一缕青风,消失在邻街一排店铺的屋脊上。
“公子……”小荷终于哭出了声,趴在窗台上,看着苟旦消失的方向。
牛二和雄启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
三人在房间中站了十几分钟,知道公子是真的走了。牛二和小荷没有头绪,只好都看着雄启。
“也许,公子有他的苦衷。”雄启说。
“公子那么厉害,怎么会有难处,他不是无所不能么?”牛二问。
“这世上哪里会有无所不能的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谁都有怕的人,谁都有解决不了的事。”雄启叹道。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有些麻木,便扶着桌子坐在凳子上。
小荷却是心中有些清楚,也许公子即将进入北极宫,那里看似平静,实则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只怕会引火烧身。可公子明知那里危险重重,却为什么要答应城主呢?她想不通,也不好说出来,毕竟,那里自己曾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
现在的小荷才真切地开始觉得,生而为人,尤其是一个自由人是多么的幸福。在北极宫,虽然有夫人体恤,但她仍然觉得整个北极宫上空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感和神秘感,有时候,甚至会让人喘不过气。而夫人和城主之间虽然看似伉俪情深,可有时候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俩人都在提防着对方,而夹在其中的小荷,终日如履薄冰,心怀忐忑。
出了宫后,才发觉外面的空气是那么的新鲜和香甜。她想起那一晚,打烊前,苟旦坐在桌旁,边喝茶边吹着夜风,他说:人间的感觉真好。那时的小荷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想来,人间的感觉是真好。
可那个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让自己渐渐明白生命意义的人,却在今晚,突然就这样消失了,似乎从来不曾来过。这让小荷一个女孩子如何能接受得了?若不是还有雄启和牛二俩位大哥哥般的人在身边,她现在只怕都要疯了。
牛二最开朗,自嘲地说:“从一早我就知道今晚有事会发生,公子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果然……唉……对了,你们说,公子留下的这包东西是什么?”
三人一齐盯着桌子中间那个厚布包,都不敢动。
雄启说:“牛二,你猜猜看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