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吴度远远地在演武场另一侧,平行地跟着走,面无表情。
苟旦突然心中生出一个可笑的想法,宋承一现在身边没有任何金甲,吴度又在五十米开外,如果这时我心怀不轨,要对城主动手,那他岂不是极其危险?
可是,看吴度不紧不慢地移动,而身边的宋承一也没有丝毫的提防,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宋承一完全不怕自己。想到这里,苟旦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压力,这宋承一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宋承一见苟旦落后了,便停住脚步,扭头问道:“李兄弟在想什么?”
苟旦天马行空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尴尬一笑,说:“啊,没什么,瞎想一些事情罢了。”
“李兄弟不用太忧心,毕竟,我们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若是那时你仍然想放弃,我也不能勉强。毕竟,你这个副统领只是权宜之计,你是自由之身,并不用听我号令的。”
苟旦笑了笑,说:“城主多虑了,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轻易反悔的,放心罢。刚才城主说要半年之久,我想,除了等镇兽塔阵建好,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是就是要等到那赤焰地蛟进入休眠期?”
“正是。现在正是它活跃的季节,即便你有原魂护体,恐怕胜算也很低,到了冬季,应该好办很多了。所以,让你提前进宫,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也好关注地蛟的动静。”
俩人继续往前走,在演武场的东西两侧的宫墙下,有两排房子,生活配套设施齐全,有水井,长桌,还种了一些遮荫的树林。这里就是金甲们的休息场所,金甲营房。
看着这一间间的整齐的屋子,不时有人员走动,苟旦莫名地生出一股亲切感,他第一次开始向往起这种群居的生活了。他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但人一旦孤独久了,还是想回归到群体生活中去。自从进黄沙城到现在,快一年的时间了,他几乎都待在鱼头粉店里,都快闷死了,开始怀念起在苟家村的日子了,打鱼,抓青蛙,参加节日狂欢……
若是生活在这里,都是一群奴兽师,白天可以一齐练功,晚间可以喝酒,唱歌,点燃两堆篝火,宰杀几只肥羊……想想就开心。
“李兄弟好像挺喜欢这里?”宋承一问。
“嗯,有点期待,哈哈。”
宋承一说:“李兄弟,你在这里是自由人。虽然金甲有自己的规矩,但你放心,在你这里,一切都可以例外。一句话,你想干嘛就干嘛。”
“城主为什么对我这么放松?”苟旦有些感慨。
“因为,你很可能要和我用生命去对付那赤焰地蛟,就冲这个,这些繁文缛节和规矩,那又算什么呢?”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逛完金甲营房,苟旦问:“城主,吴将军的房间在哪里?”
宋承一笑了笑,看了看演武场另外一侧的吴度,对苟旦说:“你还是自己问他吧,我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甚至都不确定他用不用睡觉的。”
啊?苟旦一愣,宋承一竟然不知道吴度住哪里,这是什么情况?
“吴度与我一同长大,小时候就痴迷修炼。”宋承一说,“他的修为越来越高,行事则是越来越奇怪。以前,他在这军营中还有个仅供夜间休息的固定屋子,这几年,连那屋子都免了。不过,我到是安心,需要他时,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看了眼几十米外的吴度,只见他目不斜视,脚步轻盈,整个人如同飘在空中,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了。
“不着一物,不染一尘。”苟旦叹道,“吴将军好境界啊!”
莫名地就想起了周流云那个怪人,他岂不是和这吴度一样?居无定所,来去无踪,不知来历,不知要往何处去。
越是这种人,就越没有明显的弱点,当然也越恐怖。尤其是吴度,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冒出来要你的命。苟旦心中一凛,将来在这北极宫里,除了宋承一,最可怕的只怕就是吴度了。一定要多加小心,否则,小命随时玩完。
听到苟旦由衷地赞叹吴度,宋承一只是讪笑不语。
“城主,莫非对吴将军有什么不满?”苟旦直接问道。
宋承一叹了口气,说:“那倒没有,只不过有些担心。”
“哦?说来听听,我这个副统领总不能白拿俸禄,也许能帮你分点忧呢?”苟旦玩笑说。
宋承一哈哈一笑,心情又转好了,说:“李兄弟应该知道,兵久不用则废这个道理吧?”
“那是自然。世间的事,大部分都这样吧!”
“这么多年,黄沙城令其他势力不敢觊觎,大半都是因为忌惮金甲的威名。可我这两千金甲,起点太高,实战不足啊。早些年,我年轻气盛,喜欢出城,那时的金甲还有机会偶尔练练手,可如今,我久居宫里,没有闲暇出城,他们更加没有了机会去与人搏杀。”
宋承一一说,苟旦就明白了。驭兽师的乾力再雄厚,缺乏对战经验,若真是棋逢对手,恐怕逃不出落败的命运。再想起当日在流杀城外碰到的那拔朱承载的银甲护卫,气势完全不一样,那是一支能踏碎一切敌人的军队。
“这也并不是吴将军一人的责任,他那性格本就不善统领。”宋承一有点纠结,“李大将军人称军神,手下自然也无弱旅,寻常战事根本不用金甲出手,东南西北四位将军就全部处理妥当了。”
苟旦一听,禁不住笑出了声,说:“这倒真是个难办的事。若是禁州其他各派听到城主这番话,只怕要气死。不了解你的人,还会认为你既矫情又自大。我身在其中,倒是真的能理解城主的难处。”
“可不是嘛,这事还真不能和外人说。”宋承一一脸苦笑,“就说上次暖组在南门闹事那次吧,我原本是想派出金甲去接段云风。我的目的是让金甲与暖组的人碰碰面,增加点实战经验,可吴将军倒好,说不用着,他一个人就足矣,你说我能怎么办?只得又让他一个人去了,唉……”
苟旦回忆起当日暖组在南门狙杀段云风那一幕,现在还有点后怕。如果不是吴度及时赶去,段云风的小命不保是肯定的,只怕南二将军也要战死南门了。与暖组碰面,确实是增加金甲实战经验的绝佳机会,可惜吴度不懂宋承一的苦心。
“军队里不是都有相互之间的对抗训练么?”苟旦问。
“那种对抗训练不见血,不见血的训练我看都不想看,效果可想而知。”
苟旦点头,再严厉的将领,再凶悍的战士,同袍之间的对抗训练毕竟不会真的像对待敌人一样,而且,也有许多无法说清的顾虑。
“乱世需用重典,沉疴还是要猛药啊。”苟旦不自觉地叹道。
“哦?”宋承一饶有兴致地看着苟旦,“李兄弟莫非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倒说不上,心里有点想法,到时城主自然就知道了。”苟旦卖了个关子。
“好!”宋承一双掌一击,“这事就麻烦李兄弟了!”
两人不急不缓,从演武场西侧的金甲营房出来,宋承一问:“李兄弟,这演武场两侧的营房中大概有一百来个房间,你可以随便挑一间作为你的居住之所。可有看中的?”
苟旦放眼眺望,看见对面那侧的营房稍微稀疏些,他用手指了指一间最偏僻的,说:“那间好像比较清静,就它了。”
“啊?”宋承一有点意外。
“怎么,有什么问题?”苟旦问。
宋承一有些尴尬,说:“那是上任副统领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