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旦出了原魂境,吴度也吃完了,两人一起出了膳房。吴度正要告辞,苟旦突然低喝一声,装模作样地原地走了几步,说:“吴将军,要不要再去试试?”
吴度自然知道他是讲那竹阵,感觉有点奇怪,说:“怎么,有感悟了?”
“正是,我感觉这次赢你了。”苟旦说,一脸的自信。
吴度本想一个人清静下,找个花园去悟一悟,见苟旦这模样,也很好奇。难道他真是个天才,一顿饭的功夫又有突破了?走,得去看看。
两人又走回小木屋,到了后院。
苟旦依然像上午一样,进阵后并不急于迈步,只是观看。不过,这次主要是察看欢喜魂指出来的那几个关键的实虚关卡。看了片刻后,心中有了把握,平复心情,抬起右脚,准备向前跨出第一步。
提腿,踏出,踩地。
这看似并无特别的一步,刚一踩地,脚底竟然生出一股风,阵中的树叶翻了几个滚,然后又归于平静。
苟旦刚跨这第一步,吴度就知道这回自己真的要输了。
他看阵中苟旦的神情,既无急躁也无怠慢,一脸平静,双眼如炬地盯着前方的路径,就像是与这竹阵融为了一体,他就像是一个画中人一样,非常和谐。再看他继续迈步,有时忽快,脚尖只是轻点地面,然后立即转身。有时又突然停下来,等到力量完全恢复后,再迅速进入下一个关卡。
虽然忽快忽慢,但整个节奏却如行云流水般连贯,并无明显的凝滞,和之前几次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吴度叹了口气,心想,不用走了,我输了。
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吴度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阵中的苟旦。俗话说,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人在竹阵中行走,门道自然是有,热闹也很好看。就像是一个身在山涧中的撑船人,娴熟地划着船,躲过一块又一块的礁石和暗流,轻松又写意。
“好了!”苟旦跳出阵外,拍拍双手,额头已经冒了汗。他回头看着刚走过的竹阵,不敢相信才不到半个小时,已经顺利走完。
“你赢了!”吴度说,眼中放光,“要我做什么?”
“放了一队长,我要恢复他的队长之职。”苟旦说。
“好。”吴度眼都没眨就答应了。
这倒是让苟旦有些意外,他说:“啊?难道你不用请示城主?”
这次倒是让吴度有些意外了,他说:“咦,为什么要请示城主?城主又不知道他的事。”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吴度自作主张把一队长藏起来了?
“哦,我明白了。”吴度说,“你以为是城主怕你调查陈庆的死因,所以让我把一队长囚禁起来了?”
苟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度。
“你错了,想太复杂了,很多事情都是巧合。”吴度说,“那晚,我正准备去探望陈庆母子,发现了有人藏在他们家隔壁的屋脊之上,以为有人对他们不利,便远远地观看,后面就一路跟着你和一队长到了乱葬岗……后来,在一队长回去的路上,我截住了他,问了他几个问题,交待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再查下去,就让他走了。”
“让他走了?”苟旦瞪大了眼睛,“他这样就逃了?”
“逃什么?他自然是回天伦坊月莲母子身边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一阵子,刚好养养被你打伤的身体。”
“啊?”苟旦知道吴度应该没有撒谎,没有这个必要,何况,自己去一趟天伦坊就一清二楚了。他一拍自己的脑袋,想,真是想多了,也想岔了。当时,他一心认为一队长是被城主和吴度关起来了,甚至已经处死了,就没有去天伦坊查证。
“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协助我查下去?”苟旦问。
“是的,一是浪费时间,二是查出真相后,夫人来自金家的这个事情就会大白于天下。不过,后来,在人间山庄中,我见城主那么信任你,连宋金两家世代的恩怨都告诉你了,也觉得没有瞒着你的必要了。何况,就算你查明了真相,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会理解。”
“为什么说是浪费时间?”苟旦问,“人命不重要?”
“人命重要,但因为一个误会而死人的事情太多了,又何必再浪费你的时间呢?”
苟旦确实没有理由反驳,但一股没来由的愤恨涌上心头,自言自语说:“难道就要这样一直瞒着一队长和月莲母子么?他们有权知道真相啊!”
“真相重要吗?那晚在乱葬岗你自己都说了,他们三人好好活着,才是重要的。何况,这很可能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莫非你知道真相?”
“真相是什么,我不感兴趣。我只是凭自己的感觉知道,这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吴度停了一下,看着苟旦的眼睛,说:“打死陈庆的那一掌确实是化骨吸魂掌,但下手的人不是城主,而是红袖夫人。那吸魂掌是金家的独门绝技。”
吴度盯着苟旦的眼睛,见他表情平静,倒有些错谔,说:“果然,你已经猜到了!”
苟旦点了点头,心想,看来,吴度知道的,和自己已经查清楚的事实,是一样的。至于那日,在内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如果你对真相真的很敢兴趣的话,为何不自己去问夫人呢?”吴度看出了苟旦的心思,“不过,你要小心点。除了城主以外的男人,都应该要主动远离他,除非你对自己的定力有十足的信心……”
吴度说完,自觉已经说清楚了,苟旦点了点头。
“对了,陈庆的尸体也是你盗走的吧?”
“是的,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查下去。我将他安葬在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苟旦没有其他问题了,心里一阵轻松。至于一队长和月莲母子对于了解这个真相的权力,可能真的不如他们现在的安稳日子重要了。
刚才闯阵费了太多精力,现在一轻松,困意便席卷而来,他说了句“吴将军你请自便,我要午睡了。”就往床上一趴,睡下了。
一觉睡到日薄西山,但却睡得不踏实,后院中,吴度几乎是没有停歇地在破那竹阵。竹子的破裂声,脚步声,都传到了苟旦的耳中。
“这个神经!”苟旦低骂了一句,抓起枕头把脑袋盖起来继续睡,又渐渐睡得沉了。
“喂!快起来!”一声爆喝,把苟旦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下地来。
“李兄弟,快来看,我突破了!”吴度站在他床前,兴奋地喊。
苟旦揉揉眼睛,刚想骂“你娘的”,幸好清醒过来,从地上爬起,说:“你说你破阵了?”
“是啊!若不是你先破阵,我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吴度说,眼神中都是感激。
“老吴,你太厉害了!”苟旦张口就喊,衷心地为吴度感到开心。
“老吴?”吴度神情一滞。
苟旦觉得不妙,连忙说:“吴将军,别介意,还没睡醒,乱喊了……”
“老吴……老吴……”吴度在嘴中咂摸了这个称呼,“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不过挺舒服的,嘿!”
苟旦一愣,随即也哈哈大笑,拍了拍吴度的肩膀,又叫了几声“老吴!老吴!老吴!”。
吴度也试着回了声“小李,小李,小李”后,然后也忍不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