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旦听得一头雾水,问:“镆大师,能不能讲得再明白点?”
“蛟山的地形我很熟,当年内宫就是我设计的。我计算过,一旦蛟山之门打开,按最大的能量威胁来计算,即使里面爆发出来的能量再多上十倍,现在的镇兽塔阵也完全能抵挡得了。”镆一件说,“但是,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镆大师,你先别管有没有必要,也别管塔阵的设计者是怎么想的,一句话,能抵挡的能量越强,不是越保险么?”
“不对!”镆一件摇头说,“这样的塔阵太过强大,虽然我没有完全看懂,但我感觉,只要有一个特别的因素界入其中,整个镇兽塔阵就会变成一个屠城塔阵!”
苟旦觉得镆一件确实有些危言耸听了,上次说灭城塔阵,现在又来个屠城塔阵,难怪宋承一想砍他的脑袋,这老头确实有点口不择言,信口开河了。但是,他不得不耐着性子问:“你的意思是说,这塔阵威力太强,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有一个其他的特殊因素加入,整个塔阵的性质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是这个意思!”
“那究竟是什么特殊的因素呢?”苟旦问。
“我不知道。”
“好吧。”苟旦说,“所以,你就私自改了施工的图纸,把塔镇的威力调小了?”
“李兄弟果然聪明!”镆一件说,接着又叹了口气,“可惜啊,他们没有一个人理解。一群完全不懂的人!”
“你是怎么改的?”
“整个系统解释起来太复杂。简单地说,就是将塔阵的威力减少,远离临界值,然后呢,把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结构去掉。这样一来,这塔阵既能达到阻挡蛟山能量的作用,又不会威胁到全城百姓的安全。”镆一件说,“这塔阵的设计者真是个天才啊,那图纸我细细琢磨了一个多月才明白了七八成。我越了解,越觉得那些多余的结构不但显得臃肿,而且很有危险。就像是故意加进去的一样。”
苟旦心里一动,问:“你是说,那些结构完全可以不用,一样可以达到塔阵的效果。有了那些结构,反而增加了危险?”
镆一件点头称是,他又说:“李兄弟,你不要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黄沙城大大小小的防御系统都几乎是我亲自设计的,即使不是我设计的,也是我升级过的,威力强大。否则,一座这种平原上的城市,没有什么地势可依,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人攻破过?没错,镇兽塔镇的原始图纸极其精妙,绝对不是出自常人之手,甚至可以这样说,这个世界上,能理解它的人屈指可数。虽然它复杂,但基本的结构和原理并不难懂,只要肯花功夫去琢磨。我连续琢磨了一个多月,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都在研究它,所以,才发现了它的问题。我敢以我的脑袋打保票,它就是有问题!”
苟旦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也不好再发问置疑了。镆一件见苟旦虽然不问,但表情却是不太相信。又解释了一番,这镇兽塔阵设计确实精妙,思路很清奇,可天下的事情,再怎么复杂也是总结成一些简单的要点的。
说白了,镇兽塔镇不过是借助四个镇兽塔上的镇灵木,让四块镇灵木发生感应,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系统。因为镇灵木本来就能吸收天地间的大部分能量,所以,任何强大的能量一旦遇到塔阵这个闭合系统,都会被捕获住,然后在四块镇灵木之间循环运转消耗,一直到外来的能量全部消耗干净。所以呢,这个塔阵的核心就是如何设置镇灵木的朝向,位置,尺寸。而蛟山大门和东南西北四个镇兽塔阵的具体位置,就决定了四块镇灵木的方位和大小。
根据原始的图纸,四块镇灵木的大概方向和大小都非常精准,这也是镆一件有点想不通的地方,莫非设计者是个神人?但他不太关心这个,这个疑虑只是一闪就被他抛之脑后了。他关注的是,四块镇灵木的朝向竟然有几度的偏差,这个几度的偏差就直接提升了整个塔阵的威力,使它逼近了一种危险的临界值。而镆一件发现这点后,不过就是要稍稍调整了一下塔的结构,用来弥补这几个度的偏差带来的风险。
“你当初为什么不解释,否则也不至于被关进军牢,搞到现在还要砍你的头。”
“砍头就砍呗,反正我感觉这塔阵一旦建造成功,我也活不了。”镆一件想起这事就一肚子火,“而且,我早就和李岩说过,这图纸可能有问题,要他找上达善一起来研究一下。可达善只是个顾问,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工地上,恰好那几天他都不在,我只好自己改了图纸。其实,我改的地方非常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细微,不是懂行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你没想到还是被大巫师发现了,对吧?”苟旦说。
“哼哼,大巫师也是个天才呐,没想到连建筑学也这么精通。”镆一件冷笑几声,语气中有些深长的意味,“他们那些人,只知道死脑筋地按图纸来造塔,不知道变通。我看他们都着魔了,只想着尽快完成这个镇兽塔阵,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尤其是宋承一,好大喜功,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屁都不懂,竟然还要砍我的脑袋……万一那段云风没安什么好心,到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有得他们好受了!”
苟旦一想,唉,你这臭脾气,不砍你的脑袋要砍谁的?
镆一件越说越气,胡子都竖起来了,他一把抓住苟旦的双肩,说:“李兄弟,我这次是犯了龙颜了,难以活命了。而且,不瞒你说,宋承一早就看我不爽了,一直想除我而后快。自从整个黄沙城的防御系统升级后,他就想卸磨杀驴了。如果不是这次的镇兽塔阵让我可以多活半年,我早就该死了。你也别费心去救我命了。”
苟旦一惊,说:“镆大师,你别说胡话了。城主英明,胸襟广阔,不是你说的那种斤斤计较的小人。”
“这个问题不用争论了。”镆一件摆手说,“我跟随他这么多年,心里有数。我要腆着老脸,拜托李兄弟两件事。”
苟旦脸色一正,说:“镆大师尽管说,如果能做到,李子洲绝不推辞!”
“好。”镆一件竟然突然跪倒,“如果李兄弟能答应我,老头子感激不尽!”
苟旦要去扶镆一件,却怎么也不肯起来,他只好蹲着听他把话说完。
“第一件事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徒弟丁远。他的那些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唉。我只想求李统领,万一我被砍头,请一定要给丁远找个安身之处。”镆一件说完,竟然又磕了个头。
苟旦鼻子一酸,心想,这对师徒啊……他说:“好,我答应,没问题。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我不奢望你能救我,但我希望你能让我多活几个月。”镆一件咬牙切齿地,眼中都要冒出火光了,“我想看看他们这些人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
苟旦心想,这又是何苦呢?你与他们又没有血海深仇,只不过不理解你而已。可他不敢多说,知道这老头性格偏执,与常人不一样。而且,胸襟也很狭窄,自己是开导不了的。只好说道:“好,我尽力而为!”
时间差不多了,吴度过来了。在他还没靠近时,镆一件突然压低声音对苟旦说:“李兄弟,有一个人,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他是……”
苟旦一听,一愣,说:“怎么可能是他?”
镆一件也不多说,站了起来,跟着吴度就走了。
吴度带走镆一件后,苟旦也往北极宫走,一路之上都在想着镆一件临走时说的那个名字。一开始,他觉得镆一件像疯了一样,见人就咬。可越想越觉得那个人确实非常可疑,再到后来,联想到一些其他事情,突然停住脚步,情不自禁地低声喊道:“真的是他!他就是内鬼!”
刚才与镆一件谈话时,苟旦总有一种感觉,镆一件心里还有事情没说。苟旦能感受出来,却又抓得不是很准。现在一想,一切都想通了。难怪镆一件觉得自己活不成了,除了宋承一想要他死,那个人也不会让他活。他觉得后背发凉,明白镆一件的绝望来自哪里了。在这个城中,得罪了这两个人,怎么都活不了了。看来,连吴度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眼看就要到北极宫了,苟旦突然刹住脚步,朝相反的方向奔去。这时的天色已经很晚,铁剑大街上除了打更和巡逻的兵士外,再没有其他行人。一路疾行,到了醉香楼附近,他闪身晃进一条小巷,摸黑找到了一家名叫“四方”的客栈。他足底轻点,直接跃进了四方客栈的天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