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裂痕宗 > 第二零四章 浪子回头
    苟旦刚走进后院,站在台阶上,远远地就听见镆一件正在屋子里骂人,骂的就是刚才才回来的那几个仆人。说是仆人,其实算是镆一件的徒弟。镆一件承认的徒弟只有丁远一个,可丁远对兵器一行完全陌生,对吃喝玩乐倒在行得不得了。而他那些仆人,他虽然不承认,但却学到了他不少东西。这奇怪的老头就是这样,谁也搞不懂他。

    “你们几个笨蛋,才半个月,就生疏成这样,笨手笨脚的,养你们干吗?”

    “还有你,丁三,这才几天不见,就胖得跟猪一样,还怎么干活?哎呦呦,看你这胖嘟嘟的小手,细皮嫩肉的了,还不给我去挑一百斤干柴进来!滚!”

    ……

    苟旦刚要进去,后院正屋里窜出来几个仆人模样的人,个个脸上嬉皮笑脸的。这还真奇了怪了,被骂都这么开心。那几人碰到苟旦,见他背着手,满脸笑意,知道他应该是个人物,就往旁边一闪,让开去路,从旁边绕过去。

    “哎,你等等!”苟旦叫住一人,“兄弟,我问一下,你们师父又在骂人呐?”

    “不是不是,我们师父就这脾气,我们都习惯了。”一名仆人说,他看了看苟旦,突然眼睛放光问:“请问,您是不是就是李子洲李统领?”

    “正是。”苟旦说。

    那些人一听,一齐跪下磕头,把苟旦吓了一跳。

    “谢谢李统领救了我们师父!”刚才那名仆人跪在地上说。

    苟旦这才明白了,连忙把他们扶起来,客套了几句。仆人们走后,他一人踱进后院,拾阶而上,进了正屋。正屋里没人,却听见后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原来,这正屋有扇后门,通往一个宽阔的被烟熏得漆黑的房间。看样子,这里是镆一件的工作坊了。他站在门口,也不说话,看镆一件在做什么。

    镆一件正在工作坊最里面的一个大锅炉前,神情焦急,对着一个身形瘦小的人说话:“哎,孩子,你是不是生病了?”

    “哎呀,师父,我说了好多遍,我没有生病。”是丁远的声音。

    苟旦仔细一看,不禁哑然失笑。丁远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一脸的烟灰,只看得清一口白牙。他手中拿着根烧火棍,正往锅炉里添柴。

    “你没病?你还说你没病!”镆一件急得直跺脚,“我看你是疯了!让你出去玩,你不去。给你钱让你去花天酒地,你竟然不去!你还是丁远吗?”

    “哎呀,师父!”丁远把手中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杵,“人是会变好的,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丁远一扭头,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苟旦,他连忙迎了过来,说:“李统领,你来啦!你看,我师父非得说我病了,让我去看病……”

    镆一件往后一看,果然是苟旦,顿时笑脸嘻嘻地走了过来,把他请到正屋的前厅喝茶。临走前,他还板着脸对丁远说:“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别在这捣乱了!”丁远不理他,仍然猫在锅炉旁,说:“我等下还要和他们学制作兵器,你不用管我。”

    “学学学,你学个屁!”镆一件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

    苟旦憋着笑,随着骂骂咧咧的镆一件到了前厅。一个仆人奉好茶后,就被镆一件赶出去了,他把门一关,神秘兮兮地问:“带来啦?”

    “嗯。”苟旦把背上的背包取下,递给镆一件。

    镆一件打开一看,脸色大喜,说:“果然是上乘玄金!李老弟,你真是个神人呐,这都弄得到!”

    苟旦当年攻打镇金堂山庄时,在段金彪的地下金库大门上发现了一把大锁,怎么都开不了。胡铁牛认识那锁的材质是玄金,人间界少见的金属。后来,是他带人用炸药才取下来的。经过炸药的冲击,这玄铁竟然还是一把锁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形。

    苟旦北上时,随身就带着这把玄金大锁。想着要是有机会,能碰到一些冶炼大师,就请他把这锁做成一件武器,送给赵二赵玉立。这块玄金还救过他一命,在进清水城前,当时青衣宫找的那名四级驭兽师从他背后击出凌厉的一枪,如果不是刚好背着这玄金大锁,苟旦现在只怕坟头草都几尺高了。四级驭兽师的全力一击,竟然只在玄金大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印子。

    一路走来,一直到了黄沙城也没有合适的机缘遇到冶炼高手,只好把它带进城,一直放在鱼头粉店里。去北极宫赴任的前天晚上,他带着玄金去了趟马记布铺,寄存在布铺里。这次,救了镆一件后,他一定要报答,刚好就想起了这块玄金大锁。

    镆一件摸着这把玄金大锁,脸上阴一阵晴一阵的,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喜笑颜开。

    苟旦担心他犯病了,问道:“镆大师,你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说这玄金有什么问题?”

    镆一件把玄金大锁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说:“我好得很,这玄金也好得很,是我从未见过的高纯度玄金。可惜了这么好的材料,竟然被不知哪一位王八蛋铁匠打成了这个鸟样!”

    “怎么,难道废了吗?不能用了?”苟旦心里一惊。

    “没有没有,只是我气不过而已。”镆一件说,“有这种好材质,我一定要打造出一件绝世神兵送给你!”

    苟旦虚惊一场,心想,你这老头,吓死我了。

    “啊呀,完了!”镆一件大叫一声,向外冲去。惊魂未定的苟旦被他这一嗓子又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摔碎。见镆一件往外跑去,他只好连忙跟上。

    镆一件冲向正厅后面的工作坊,一直朝里冲,绕过那正冒着烟的大锅炉和傻傻看着他俩的丁远,走到一堆高高叠起的柴堆和木炭中间,拐了个弯,到了一扇铁门前。铁门上是个精巧的机关,苟旦都没看清楚,镆一件飞速转动右手,铁门“咔”的一声,像是开了。镆一件掏出随身的一把长钥匙,插入铁门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孔里,用力一扭,铁门这才真正打开了。里面一片黑暗,只有几丝光线从门后射进来。

    镆一件推门冲了进去,跑了几步,在一堆大缸前站定,发出一声悲呼,嘴里碎碎地骂着,听不太清楚在骂什么,但能听到什么祖宗之类的。苟旦跟了进去,轻轻走到镆一件身边,一阵恶臭迎面扑来,差点没让他吐了。

    “镆大师,这些是什么?”苟旦捂着鼻子,退后几步,惊悚地盯着前面几个大缸。

    镆一件没有回答苟旦,只是盯着眼前的大缸发愣,嘴中骂着:“他娘的,把老子关起来,害得老子不能换药水。毁了,全毁了,老子十几年的心血啊!”

    苟旦这才明白了一些。好像是因为镆一件被关在军牢中,以至他忘了给这些大缸换药水,造成了里面浸泡的东西变质了。

    镆一件走到一口大缸前,好像完全闻不到那股恶臭一般,一脸悲伤地看着缸中。看了会儿,又慢慢踱步到其他大缸前,竟然开始慢慢抽泣。

    苟旦瞧他疯疯癫癫的模样,想退出去可又不敢,生怕这老头做出什么傻事,可他实在是快受不了那股臭味。正纠结的时候,镆一件挽起袖子,右手捅进那口最大的水缸中,捞了一会,捞出来一把黑漆漆软趴趴的,看上去黏黏的还在流着脓水的东西。

    “那是?”苟旦想到个东西,可不敢肯定,更不敢想象。

    “这是一个狮首人的尸首!”镆一件发出阴森的声音,“我浸泡了十二年,没想到还是毁了!”

    苟旦一听,只觉得后背发凉,胃里面一阵翻腾,差点就要吐出来。“那……那这些大缸?”

    “这些都是他的兵……”

    镆一件不知道苟旦了不了解十二年前,在黄沙城外面小树林发生的那场战事,正准备大致讲一下。可苟旦的脑子里嗡嗡直叫,实在忍不住,就退出了房间。刚出房间,就见丁远和几个下人偷偷往黑屋子里面看。

    “李统领,那里面是什么好东西?师父从来不让我们进去,靠近都不行。”丁远问退出来的苟旦,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好东西,我瞧够了。”苟旦说完,大步穿过工作坊,到了院子里。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这才把胃里那翻腾的感觉压下去了。他刚觉得舒服点,只听得后面的屋内传出一阵阵干呕声,随着,几个人影疯一样地跑了出来,趴在墙角呕吐。这些人,正是丁远和那几个下人。

    “李统领,你……”丁远埋怨道,“哇……吐……”

    苟旦坏笑了笑,又走进了前厅,连喝了三杯茶,这才完全缓过来。这时,镆一件也走了进来,告诉苟旦那些尸首的来历。当年,李岩全歼那支神秘的军队后,清理战场时,突然想起镆一件之前拜托他的事情,就是给他留几具那些凶兽和巨人的尸首,他自有妙用。

    李岩知道镆一件的习惯,总是研究一些稀奇玩意儿,也不追问,就给他留了十来具尸体,当然,其中就有那狮首人的。镆一件得到那些尸首后,尤其是知道其中有具狮首人的尸首,更是奉若至宝。他将这些尸体秘密运回刚才那个秘室后,连夜配制药水把它们泡在大缸里,保存起来。

    这些药水每两个月就要换一次,否则,里面的尸首就会腐烂发臭。镆一件被关进军牢时,正是到了要换药水的日子,被错过了,十二年的心血就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