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姐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吗?”
桑卿落抬眸,“自然是有的。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按照你刚才所说,结合之前我所调查的东西,你们这些水匪之前应该是四处流窜的,为什么近几年却停留在了临南呢?”桑卿落目光锐利地盯着水扬清,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异样。
水扬清眉眼低垂,目光快速地闪了闪,惊讶于桑卿落的敏锐。
桑卿落的手指在桌上轻敲,眸光在他的身上转了几圈,“怎么了?难道这里面大有文章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水扬清抬起头,唇边轻佻的笑意丝毫未变,一片坦然,“当然没有!只是有些惋惜桑小姐竟然将这么一个机会浪费在了这样没有什么价值的问题上。”
“有没有价值是我自己衡量的,不是你来决定的!就算真的没有价值,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好吧!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我接任了老大的位置之后,厌倦了四处漂流,刚好在临南附近发现了之前桑小姐见到的那个小岛,绝佳的隐蔽场所,所以就停留在这里了。”
桑卿落狐疑地盯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水扬清真挚地回望着她,双手一摊,格外地无辜,“我对桑小姐这么感兴趣,怎么可能会欺骗桑小姐呢?不过若是桑小姐不愿意相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啊!”
“现在该你了!”桑卿落面色寡淡,声音清浅。
“嗯......我可得好好想想。主要我想知道的关于桑小姐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要好好考虑考虑问问哪一个。哦,对了!我想到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桑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你看我这样得行不行?”水扬清期待地望着她。
桑卿落冷冷地盯着他,“你确定要将机会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之上?”
“就像刚才桑小姐说的,问题有没有价值是取决于问话的人,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所以希望桑小姐能够回答我的问话。”
“不行!”桑卿落红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嗯?什么?”水扬清疑惑,询问地看向她。
“你刚才一句话问了两个问题,我们之前的交易是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所以我选择回答你后面的那个问题,难道不行吗?”
水扬清浮现出懊恼的神色,然后又转变成愉悦的欣赏之色,“啧!果然是被桑小姐给套路了。刚才就不应该那么心急。但是桑小姐这份聪慧狡黠,可真是越来越吸引我了呢!”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
桑卿落连瞪他一眼都觉得欠奉,“第三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
水扬清顿了一下,扬起笑容,惊诧地问道:“桑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水扬清啊!就是一个水匪,哦,现在应该是一个水匪头目,还能是什么人呢?”
“一个普通的水匪能够有这样的身手?能够有这样的胆识?水扬清,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桑卿落讥诮地问道。
“虽然听到桑小姐夸奖我,感到十分地高兴,但是桑小姐可是真的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只是家中之人早逝,所以幼时一直在四方流浪。走的地方多了,打的架多了,身手自然也就练上去了。至于桑小姐说的胆识,那误会可就更深了。无论我是怎样成为那些水匪的老大的,但是能成为他们的头领,这胆子自然不能太小,毕竟我们做得可是打家劫舍的活。若是桑小姐说得是我不害怕死亡的话,那是因为我也想活着,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不是活着的机会渺茫吗?既然这样,那还不看开点!还是说桑小姐愿意放我一条生路?”
桑卿落打量着水扬清,这个人真的是比以往遇到的所有的人都难缠。每一个回答看似不经意,实则都滴水不漏。幼时流浪,看似在解释自己的身手和胆识的来历,实则也是在告诉桑卿落,自己的过去已经无从考证了。这样任何关于水扬清过去的疑问都没有办法得到解决了。
“现在轮到我了。那就接着上个问题吧,为什么我不行呢?”水扬清饶有兴趣地盯着桑卿落。
“没有为什么,你是水匪这一条就注定了不可能!”
“只是因为身份的问题吗?”水扬清急切地问道。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水扬清吐出一口气,没有再着急追问,“好吧!那桑小姐请吧!”
桑卿落站起身来,目光冰冷,“不了,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话音未落,桑卿落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了,只余下一室的黑暗。水扬清的面容隐在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那一双深沉如墨、如同狼一样的眼睛格外地醒目。
桑卿落走出房间,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在水扬清这里或多或少有些收获,但是没想到最后什么疑问都没有得到解决,反而事情更加地扑朔迷离。她直觉地认为水扬清与那些水匪估计不是一类人,那么他费尽心力成为水匪的首领这件事就更加地耐人寻味了。为什么要成为这些水匪的首领?是水匪中的那些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呢?这水扬清还有待调查!
“守好他!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非常的手段!”
“是,将军!”
桑卿落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暗室之中。一走进去,鼻尖就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看来里面的人已经受过刑了。
里面关押着的是水匪的二当家。这二当家可就没有水扬清那么好的待遇了,被绑在刑架之上。身上已经多了不少的鞭痕,显然是已经受过拷问了。
桑卿落故意放重了脚步声,二当家虚弱无力地抬头循声望过来。
“哼!你们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二当家虽然无力,态度却十分地强硬。
桑卿落负手站在二当家的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应该就是那个传闻中的那个桑将军!”
“对,我就是桑卿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吴亘。”
“吴亘?亘,永远长久的意思,看来你的家人对你寄寓了不小的期望!”
吴亘的脸色明显地灰暗了一瞬,冷淡地道:“桑将军,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不会告诉我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吴亘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桑卿落没有着急追问,像聊家常一样,“吴亘,你当初为什么成为了水匪?”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家里穷,没活路了,所以才成为了水匪。”
“当初在那座岛屿的时候,我也见过你几次。看得出来你很讲义气,也很重感情,也有一把子力气,这脑子嘛,能成为二当家,想必也不是不好使。你这样的人应该无论做什么,都能养活自己吧?何必成为水匪呢?”
“这跟将军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你确实有一根硬骨头,就是不知道你的那些手下、兄弟是不是也有一根跟你一样硬的骨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桑卿落举起手上把玩着的精巧的小钩子。
“不知道!”吴亘不屑地偏过头。
“这个叫做美人钩,将这个尖尖插入皮肤之中,然后轻轻一划,就可以剥下一大块皮,绝对不会多带出一丝的血肉。”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害怕吗?哼!你尽管来吧!”
桑卿落弯唇,“我自然知道你不害怕,但是你说你的那些兄弟们都不会害怕吗?会不会有人吓得直接哭出来呢?”
“你!卑鄙!我原本还以为桑将军真的如传言一般高风亮节,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都是一样地卑鄙狡诈!”
“呵!我卑鄙?吴亘,你知道吗?我就算现在将你们都杀了,也是为民除害。你们这些年打家劫舍,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又让多少人整日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吴亘,这些年,你可有在深夜的时候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桑卿落突然逼近,严词厉色地质问道。
吴亘被桑卿落的质问给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不语,眼底满是挣扎与愧疚。
桑卿落见状退开一步,任由他在内心挣扎。早在之前她就发现了,吴亘这个人有心狠的一面,但同时也有心软的时候。整个人显得矛盾至极,所以桑卿落才一步一步攻占他的心防。她相信,吴亘会是自己的突破口。
果不其然,半晌之后,吴亘突然长叹一声,自嘲地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但是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多年,我也真的是受够了!一方面逼自己麻木心狠,一方面又常常感到愧疚自责,明明手上沾的血不少,还要假惺惺地对此感到内疚。妈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地很,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当我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没办法选择了啊!”